第4章 八千萬的「孤品」
海市，凌晨十二點半。
暴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濕冷的潮氣。
作為海市最頂級的消金窟——雲端會所，此刻正是紙醉金迷最熱鬧的時候。門口豪車雲集，衣香鬢影。
VIP包廂「雲頂天宮」里，白芊芊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禮服，像只高傲的白天鵝，坐在主位上。
只是這隻天鵝此刻的神情，並沒有往日那般從容優雅。
她頻繁地看著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眉頭越鎖越緊，手中的紅酒杯被她晃得搖搖欲墜。
「陸庭驍怎麼還沒來？」
她終於忍不住，不耐煩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這都幾點了？他是不是不想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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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坐著的其他幾個名媛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多少帶著點看戲的意味。
誰不知道白芊芊把陸家那位爺拿捏得死死的？每次只要白芊芊一個電話，那位傳說中陰鷙可怕的陸總就會乖乖跑來買單、當司機、甚至當出氣筒。
可今天，這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旁邊的閨蜜兼助理連忙安撫：「芊芊姐別急，肯定是去取禮物了。您忘了嗎？聽說陸總前兩天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了一顆稀世粉鑽，說是要送給最珍貴的人。除了您，還有誰配得上？」
聽到「粉鑽」兩個字，白芊芊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和得意。
哼，算他識相。
顧宸那個小氣鬼，最近為了那個什麼破項目，凍結了她的副卡不說，連禮物都送得越來越敷衍。正好過兩天的慈善晚宴，她缺一件鎮得住場子的首飾去壓顧宸那個前女友一頭。
陸庭驍這隻備胎，雖然人悶了點，但勝在錢多話少，揮金如土。
「也是。」白芊芊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重新端起酒杯，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高傲，「既然是去取粉鑽，那多等一會兒也無妨。畢竟那是孤品，值得等待。」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敲響了。
「來了！」助理興奮地跑去開門。
然而，進來的卻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傅九州，而是一個戴著墨鏡、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
白芊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皺眉道：「陸庭驍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保鏢（受過專業訓練，此刻正在拼命憋笑，因為他口袋裡揣著那個兩塊錢的發卡）恭敬地行了個禮：
「白小姐，實在抱歉。陸總在家裡帶孩子，忙得不可開交，實在抽不開身過來……陪您。」
「帶孩子？」
白芊芊的聲音瞬間尖利起來，優雅的面具差點裂開，「什麼孩子？那個傳聞中的野種？陸庭驍為了那個野種，竟然敢放我鴿子？！」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傅九州心裡，她竟然還不如一個剛撿回來的破小孩重要？
保鏢沒接茬，只是把手裡的一個小禮盒往前遞了遞：
「陸總說了，今晚不能來深感遺憾。這是陸總特意為您挑選的賠罪禮，說是全球限量孤品，名叫『純真年代』，寓意白小姐的純真如同這件禮物一樣，世間少有。」
聽到「全球限量孤品」和「純真年代」這種文藝的詞，白芊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
罷了，看在粉鑽的面子上。
只要這顆鑽石夠大、夠閃，她就勉強原諒他一次。
「既然是他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勉強收下吧。」
白芊芊矜持地伸出纖纖玉手，接過禮盒。
她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戴上，好好炫耀一番，順便拍個照發朋友圈，只對顧宸可見。
在滿屋子艷羨和好奇的目光中，白芊芊緩緩打開了那個精緻的禮盒。
下一秒。
包廂里的空氣，死一般凝固了。
就連旁邊一直伴奏的大提琴手，都嚇得拉出了一個破音。
在那昂貴的黑色絲絨軟墊上，並沒有眾人想像中璀璨奪目的粉鑽。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
粉紅色的、塑料感十足的、甚至邊角還有毛刺的兒童發卡。
那發卡上的幾顆劣質水鑽，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嘲諷的詭異光芒，仿佛在對著白芊芊比中指。
更絕的是，發卡旁邊還附贈了一張手寫的便利貼（謝軟寫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
【值千金】
「這……這就是粉鑽？」助理結結巴巴地問，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陸、庭、驍！！！」
一聲尖叫劃破了會所的寧靜。
白芊芊氣得渾身發抖，一張精心保養的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團。她狠狠地把盒子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踩了兩腳，高跟鞋把那個塑料發卡踩得稀碎：
「他這是在羞辱我！他竟然敢拿這種兩塊錢的地攤貨來羞辱我！他瘋了嗎！」
保鏢見任務圓滿完成（且超額造成了精神暴擊），立刻後退一步，語氣依然恭敬：
「白小姐息怒，禮物已帶到，陸總還等著我回去復命，在下告辭。」
說完，轉身就溜，跑得比兔子還快。
「滾！都給我滾！」
白芊芊發瘋般地把桌上的昂貴紅酒、果盤全掃到了地上，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
「以後他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他！絕對不會！」
然而，當她發泄完怒火，準備踩著高跟鞋憤然離場時，卻被會所經理帶著兩排人高馬大的保安，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去路。
「白小姐，請留步。」
經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帳單遞了過去。
「幹什麼？你們眼瞎嗎？我是誰你們不知道？」白芊芊正在氣頭上，看都不看一眼，「記傅陸庭驍帳上！跟以前一樣！」
「非常抱歉。」
經理依然笑著，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精明的冷光，身體也沒有絲毫讓開的意思：
「陸總剛才特意打電話吩咐過，從今天開始，凡是白小姐您個人的消費，一律不掛他的帳，也不走陸氏集團的公帳。陸總說，他不做慈善了。」
「什麼？！」白芊芊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做慈善？他說我是……乞丐？」
「陸總的原話我們不方便轉述。」經理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計算器按得啪啪作響，那聲音在白芊芊聽來簡直就是催命符：
「所以，今晚的消費，包括包場費、頂級年份酒水費、以及您剛才砸碎的幾瓶羅曼尼·康帝……一共是八十八萬六千元。」
「鑑於您是老顧客，我們給您抹個零，八十八萬。」
「白小姐，您是刷卡，還是……？」
八十八萬！
白芊芊看著那個數字，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
顧宸最近凍結了她的副卡，她自己的卡早就刷爆了，全身上下加起來連八萬都湊不齊！
「我……我給顧宸打電話……」
她顫抖著掏出手機，可是打了好幾個，對方都是「正在通話中」。顯然，顧宸還在因為之前的爭吵冷落她。
周圍的名媛們投來的目光，從剛才的艷羨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譏諷。
「原來一直是靠陸總養著啊……」
「沒錢還敢砸羅曼尼·康帝，真是打腫臉充胖子。」
這一晚，曾經高高在上、被無數人捧在手心的白月光女神，在雲端會所的大堂里，為了湊齊這頓飯錢，不得不當著眾人的面，低聲下氣地打電話給以前那些被她看不起的「備胎們」借錢。
臉面丟盡，狼狽不堪。
而此時，九章別墅。
罪魁禍首寧夕正大字型躺在兩米寬的豪華大床上，整個人像個八爪魚一樣扒在傅九州身上。
她嘴角流著口水，夢裡全是金燦燦的元寶和被氣歪了鼻子的白芊芊。
陸庭驍洗完澡出來，看著占據了自己半個床位、睡得四仰八叉的親閨女。
他沒有把她扔出去。
借著床頭燈的微光，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白芊芊的未接來電——估計是被扣在會所里焦頭爛額，沒空騷擾他了。
世界清靜了。
陸庭驍關上燈，躺在謝軟身邊。
在這三年來，他第一次睡了一個沒有酒精、沒有噩夢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