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不願意走
陳青的語氣很平靜。「另外，我建議，把市委秘書長的人選，跟市政府秘書長的調整統籌考慮。兩個崗位，需要的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我們不能只盯著一個人，要看整個班子。」
李豐澤沉默了片刻。「陳書記，有必要嗎？」
陳青笑了笑，用他本來就已經不太高的聲調，「這是個最好的時機，過了這個村要調整就不是一紙通知就行的。」
李豐澤實在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從靖江的年齡和處理緊急事務的情況來看，他沒幾年可以全力工作了。
「好，我同意。」
其他常委也陸續表態。最後決定：組織部再考察一周，下次常委會投票決定。
散會後，方旭跟著陳青回到辦公室。
「陳書記，劉凱博和從靖江，您更傾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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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凱博。他年輕，有幹勁，跟著我時間不長，但進步很快。從靖江是老機關，經驗豐富，但跟李豐澤走得太近。市委秘書長是我身邊的位置，需要一個跟我合拍的人。」
方旭點了點頭。「那李市長那邊，不會輕易讓步。」
「不讓步，就談。談不攏，就投票。」陳青看著他。「方市長，你今天在會上的表現，很好。但有一條，你跟李市長說話的方式，要調整。你是常務副市長，他是市長。你可以提意見，但不能讓他覺得你在挑戰他的權威。」
方旭沉默了片刻。「陳書記，我記住了。」
「去吧。」
方旭走後，陳青把劉凱博叫了進來。
「劉秘書長，市委秘書長的人選，現在僵住了。你要有心理準備，如果最後定了從靖江，你也不要氣餒。」
劉凱博點了點頭。「陳書記，我明白。不管在什麼崗位，我都會好好干。」
「好。你回去之後，把市委辦的工作再梳理一遍，特別是趙志遠留下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落實。不要讓人挑出毛病。」
劉凱博走了之後，陳青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今天會上的每一句話。
方旭是個能幹事的人，但需要他撐著。李豐澤不會輕易讓步，但也不會硬碰硬。
秘書長的人選，是一個信號。如果劉凱博上了，說明他在常委會上還有掌控力；如果從靖江上了，說明李豐澤的派系依然強大。
這一周，他要善於利用現在的人事調整機遇，動一動有的人，常委會上的意見就沒那麼多分歧了。
常委會後的一周，陳青幾乎把辦公室當成了家。
擴市的批文像一紙戰書攤在桌上，紅頭文件下面壓著的是整個蘇陽未來的骨架。
人事調整的壓力不等人，組織部每天送來的材料都堆成了小山。
擴市不是簡單的人員合併、撤銷，要考慮未來。
各區縣各部門的幹部名單、履歷、考核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辦公桌放不下，就只有堆在茶几上、沙發上。
他先讓劉凱博過一遍篩子。
劉凱博倒也細緻，用紅藍兩色標籤紙把重點人選分門別類——紅色是資歷夠、口碑好、堪當大任的；
藍色是潛力股，尚需磨鍊觀察的。
即便如此，送到陳青面前的文件仍有三指厚。
他看得極細。
不只看履歷上的職位流轉，還看每一次考核評語裡的措辭變化——是「表現優秀」還是「基本稱職」，是「群眾基礎好」還是「團結同志」，這些字眼之間的溫差，往往藏著一個人的真實分量。
他還調來了紀檢監察那邊近三年的信訪記錄，有些幹部考核表上漂亮得像朵花，私底下卻被人點了名、留了痕，他二話不說，紅筆一划，整頁翻過。
反過來，有些鄉鎮幹部學歷不高、資歷不深，檔案里平平無奇，但項目攻堅的記錄里寫著他帶著村民修路架橋、招商引資的實績，陳青用藍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又加了個感嘆號。
他要把這盤棋走活。
不只是為了給劉凱博騰出秘書長的位子，更是為了蘇陽擴市之後這架馬車能跑得起來。
周三下午，他把組織部長劉毅叫到了辦公室。
劉毅進門時手裡還夾著個筆記本，陳青沒讓他坐，直接遞了一張紙條過去。
紙條上是幾行手寫的篩選條件：處級以上、四十五歲以下、基層經歷不少於三年、年度考核連續稱職以上。
「劉部長，幫我把全市符合這些條件的幹部拉一份名單出來，越快越好。」
劉毅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跳。
「陳書記，這是要……摸底儲備？」
「擴市之後盤子大了一倍，崗位多了，但人更多了，能用的腿卻還是原來那些。組織部不能等到用人了才滿世界找馬。」
陳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實卻透著期望，「提前把苗子圈出來，該壓擔子的壓擔子，該輪崗的輪崗，今年年底之前，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梯隊方案。」
劉毅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兩筆，合上本子。
「好，我連夜安排各科室匯總，後天一早給您初篩名單。」
「還有一件事。「陳青稍稍壓低了聲音，「叢靖江那邊，你幫我去探探口風。他有沒有去省里的意願？如果有，我可以幫他推一推。」
劉毅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里掠過一絲警覺。「陳書記，您的意思……是想把叢秘書長調走？」
「不是調走。是給他一條更寬的路。」
陳青的語氣很緩，像在擺一盤看得見的棋。
「他在蘇陽幹了快十年，從副秘書長到秘書長，一步沒落過，也一步沒多邁過。再這麼幹下去，到頂也就是個副廳。但如果他能出去主政一方，有了區縣一把手的履歷，退休前進常委會就不是奢望。我是為他好，也是為蘇陽好。」
劉毅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掂量這些話的輕重。
「陳書記，叢秘書長跟李市長的關係您是知道的。您動他，李市長那邊恐怕……」
「所以我才讓你先去摸底，把風聲壓在你們兩個人之間。」
陳青的目光沉下來，「如果他願意走，那就是兩全其美，李市長那邊也好交代——人是自己申請的，路是更好的路，誰攔著就是不讓人進步。如果他不願意……」
他頓了頓。「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劉毅點了點頭，把筆記本攥緊了些。「明白。我明天就找他談，單獨談，不驚動任何人。」
劉毅走後，陳青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桌上的檯燈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長在身後的書柜上。
叢靖江這個人，他琢磨了好幾天了。
能力不差，做事穩妥，在政府那邊協調調度有一套，可偏偏跟李豐澤走得太近。
擴市之後市委秘書長的位子至關重要，秘書長是常委班子的大管家，是市委書記伸出去的手和眼睛，這個人如果屁股坐偏了，陳青往後推任何工作都會像在泥潭裡走路。
更關鍵的是，如果叢靖江留下來競爭秘書長，李豐澤在常委會上必然會全力推他。
劉凱博資歷尚淺，上來的時間太短，跟叢靖江硬碰硬未必有勝算。
與其到時候在常委會上被人掣肘、撕破臉，不如趁現在局面還在自己手裡，先把棋盤換掉。
但叢靖江不一定願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