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起草文件


  「林總,你現在是大股東,你能控制,但三年後呢?即便你還能掌握著股權的主動性,但技術骨幹的人脈關係和資源傾向,都是在日常決策里慢慢滲透的。有的人可能沒拿兩份工資,但巨大的未來收益會動人心的。」

  林致遠沉默了。

  他拿起簡歷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翻到了第二頁,目光在那行私募經歷上停了很久:「余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個人,我再考慮一下。明天我正好要去海市出差,順道見見他,當面聊聊。」

  「我不是讓你放棄他。是讓你在做決定之前,想清楚他背後的線和為人。這些東西,就算是再大的獵頭公司也未必能告訴你。」

  余鶴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碰出輕微一聲響:「林總,恆遠新材是高新區的重點企業,市里對你的支持不會變。你的研發補貼、用地配套、人才引進政策,該給的都會給。但有些事,企業自己要想明白。你明天去海市,順便看一看他以前待過的那個基金到底是什麼底色,比在電話里問管用。」

  說完,他輕輕一笑,「都捨得花大價錢請高端人才了,就不要怕多花點調查費。」

  林致遠點了點頭,把簡歷折了兩折塞進夾克內袋:「余主任,謝謝你的提醒。我心裡有數了。」

  余鶴群回到管委會後,站在走廊里給方旭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談完了。他聽得懂。明天去海市,說要當面見見那個人。」

  方旭在電話那頭說:「那就等他做決定。他如果不簽,說明你點到了要害。他如果簽了,咱們再想下一步。你親自給陳書記匯報一下,也讓他心裡有數。」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余鶴群掛了電話,卻沒有按照方旭的建議打電話,而是編輯了一條簡訊,百十來字把消息告訴了陳青。

  雖然他肯定結果就是他想的,但是在最終的結果出來之前,現在可不是邀功的時候。

  晚上,陳青在書房裡翻開工作日誌,把白天專題會的結論寫了進去,又在下面補了一行:「京合石化協調組,方旭牽頭,周三前出工作細則。」

  然後翻到下一頁,記下了恆遠新材的事。

  兩條線索都在推進,但都還沒有落地。

  京合石化的十五個月只是口頭承諾,田先復能不能壓住總部的流程、施工隊能不能如期進場,全是變量。

  恆遠新材那邊,林致遠去海市這一趟,到底是特意去查底細還是臨時決定的,亦或是去確認人選,誰也說不準。

  他去海市,未必是壞事。

  如果他去查那個候選人的底,說明余鶴群的話起了作用,敲進去了。

  如果他去了海市,回來後還是決定簽這個人,那就說明他已經做了選擇,選擇了資本那條線。

  企業有時候考慮問題的角度,政府無法干預。

  這才是最大的不確定,只能希望余鶴群的溝通效果真的達到了,觸及了林致遠心裡真正的擔憂。

  林志遠從海市回來的第三天,方旭的電話就打到了陳青的辦公室。

  鈴聲剛響了一聲,陳青就接了,像是等著這個電話。

  方旭的聲音帶著一種匯報重大動態時才有的謹慎:「陳書記,林志遠那邊出結果了。」

  「說。」

  「林致遠說他見了那個人,聊了三個小時。從下午兩點到五點,就在對方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然後呢?」

  「然後林總又去天辰資本在海市的辦公地址轉了一圈,沒進去,就在樓下站了十分鐘,拍了張照片。回來之後,他給余鶴群打了電話,說想當面匯報一下他的決定。余鶴群問他結果怎麼樣,他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陳青放下手裡的筆,把便簽本拉到面前:「他什麼態度?」

  「他說,候選人本人並不清楚天辰資本跟華鼎之間的關係。那人是獵頭推薦的,對基金背後的資金鍊路沒有概念,只是拿一份技術顧問的工資,不參與募資,也不接觸LP。」

  「嗯,繼續。」陳青沒有急著表態。

  「林志遠說,他跟候選人聊了三小時,把那人的技術思路翻了個底朝天,判斷這個人本身沒有惡意,技術判斷力也確實在線。」

  方旭頓了頓,像是在複述林致遠的原話:「但他也承認,資本正在利用這個人做載體,不管這個人知不知道。他在天辰資本樓下站的那十分鐘,說是在想一個問題,如果這個人入職恆遠新材,將來他的技術決策里,有多少是他的專業判斷,有多少是被人推著走的。」

  「所以他打算怎麼辦?」陳青抬頭看向對面的牆,似乎想要穿透牆看得更遠。

  「林致遠還是想繼續推進入職。但他提了一個條件,在合同里加一條『技術獨立性承諾』條款,明確候選人任職期間的技術決策不得受任何第三方資本影響。」

  「規範合同約定的形式。」陳青腦子裡迅速地有了一個概念。

  「沒錯。」方旭說道:「但他想讓管委會給他一個背書,說這個條款有約束力。林致遠的意思是,他不想放棄這個人的技術能力,但也不想讓恆遠新材變成華鼎的試驗田。」

  陳青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便簽本上方有節奏地敲擊著。

  林致遠是在給自己搭台階找保險。

  從技術層面而言,他不想放棄這個人,因為這個人的技術背景應該水準在線,甚至還很難得。

  然而,余鶴群的話也不是一點震懾作用都沒有。林致遠又不想被資本綁住,所以想在合同里加一道保險。

  他找管委會背書,是想把這道保險變成官方認可的東西。

  將來萬一出了事,他可以拿這個條款擋一擋,說『我早就想到了,也做了制度安排』。

  這個背書的制度上不會有問題,但真的能防得住資本的控制嗎?

  方旭在電話那頭等了好一會沒聽到陳青的回應,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陳書記,那您的意見是什麼?要不要給他這個背書?」

  「給他。但不以管委會的名義,以市工信局的名義。」

  陳青的語氣沒有波動,像在說一件已成定局的事:「管委會是高新區的管理機構,直接背書容易被人說成干預企業經營。工信局是行業主管部門,出個指導性意見,說建議企業完善技術決策的內部治理機制,這是一份正常的業務指導函,誰也說不出什麼。指導函到了林志遠桌上,他自己願意加條款,那是企業的自願行為,跟管委會無關。」

  陳青這樣決定,也是要讓林志遠自己有危機感,不能放鬆。

  在保持企業發展的前提下,企業要隨時有警惕心。

  因為,人心是最不能試探的。

  往往在某一個階段開始,前後就會是兩種不同的決定。

  特別是面對超高誘惑的時候,人心更是輕而易舉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方旭頓了頓:「好。我跟余鶴群說,讓工信局起草文件。我親自盯著流程,三天之內送到林志遠辦公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