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老友來電


  「等一下,」陳青叫住他,語氣忽然慢了一拍,「林志遠去海市這一趟,除了見候選人,有沒有其他的動作?他有沒有接觸華鼎的人?有沒有在華鼎的辦公樓附近停留?」

  「沒有。余鶴群問過他,他說他在海市就做了兩件事,跟候選人吃了一頓飯,去天辰資本的寫字樓下站了十分鐘拍了張照片。沒有約見華鼎的人,也沒有人找他。候選人中途接了一個電話,他問了一句是誰,對方說是家裡的事。」

  陳青嗯了一聲,沒有評價:「那就讓工信局起草指導函。另外,你告訴余鶴群,讓他在內部會議上提一句: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可以作為一個案例,以後高新區再有類似的人才引進,企業可以參考這個路徑。不等出了問題再堵,提前把籬笆紮好,比等狼來了再建牆容易得多。」

  「明白。」

  掛了電話,陳青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盯著窗外看了幾秒。

  林志遠的選擇在他的預期之內,一個做了十幾年實業的人不會輕易把核心技術人員讓出去,但也不會在摸清底牌之前就掀桌子。他加條款、找背書、留痕跡,每一步都說明他在做一個審慎的判斷。

  陳青收回目光,又拿起手機,給劉凱博撥了一個電話:「通知方市長,讓他安排一次京合石化協調組的第一次碰頭會,時間定在下周三之前。你讓市委辦出個紀要模板,方市長那邊拿方案、出細則,市委辦出紀要。兩邊節奏對齊,不要一個快一個慢。紀要的格式要跟市政府那邊統一,別讓田先復看出兩邊的步調不一致。」

  劉凱博應了一聲:「好,我先跟方市長那邊對接時間。看市裡的安排,方市長應該周三上午有空,我先把會議室定下來。」

  「好,最終確定了時間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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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要參加?」

  「我不去。」陳青平淡地回應,「但這個事要通知李市長。」

  「他不一定會去的。」劉凱博有些擔憂。

  「去不去,程序都一定要走到。協調不是決策,他可以不參加,但不能不知道。」

  「好的,領導,我明白了。」劉凱博明白了陳青的意思。

  政府部門的工作,陳青現在有意壓到了李豐澤頭上,不配合,那就是工作上的瑕疵。

  最終,協調組的會議定在了下一周周二的上午。

  陳青沒有去,李豐澤如同劉凱博預計的一樣,也沒有參加。

  會議結束之後,方旭去了陳青辦公室匯報會議的內容。

  「陳書記,田先復在技術細節上沒有拖,但在京合石化總部的審批流程上,他還是留了一個口子,沒有給出確切的時間。」

  「這是他的上級單位,這個口子留得也合理。」陳青點點頭。

  遇到這樣的時候,他其實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

  並非真的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還是希望協調後能實現好的結果。

  方旭笑道:「陳書記,我問他是十號還是二十號,他說不確定,要看總部那邊的審批進度。這句話進了會議紀要了。我估計田先復看到會氣炸的。」

  陳青聽完笑了。

  果然是張飛繡花,看似粗獷中給田先復挖了一個坑。

  最遲就只有二十號這個時間。

  「這個事你可沒告訴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陳青故作不知。

  「明白。」方旭並沒有覺得陳青在推諉,畢竟一個市委書記知道了挖坑這件事,臉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停頓了一下,陳青岔開話題,「工信局的指導函已經送到了林志遠的辦公室。林志遠有沒有給你反饋?」

  「今天早上余鶴群給我打電話,說林志遠在收到指導函的當天下午就把那份『技術獨立性承諾』條款簽好了。條款和入職報備材料一起送到了高新區管委會的企業發展處,原件已經歸檔。林志遠還給余鶴群打了個電話,說謝謝工信局的指導,條款他已經讓法務看過了,沒有法律風險。」

  「條款內容你看了嗎?」

  「看了。寫得不算特別深入,但關鍵意思到了:候選人在恆遠新材任職期間,不參與任何與天辰資本及其關聯方相關的技術諮詢活動,不向第三方透露企業的核心技術路線,不在外部擔任技術顧問。林志遠還在最後加了一行手寫備註:如違反上述承諾,企業有權解除勞動合同並追索相應損失。」

  「那你告訴余鶴群,這個條款要留痕。原件留存,複印件歸檔,電子版抄送工信局,將來如果有人質疑這個候選人的技術獨立性,高新區管委會手裡就有現成的可以調用。不要等到將來翻舊帳的時候再說『當初沒有記錄』。」

  「明白。我會協調余鶴群那邊處理好存檔的事。電子版今天下午就發到工信局政策法規處。」

  掛了電話後,陳青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並排放了一會兒。

  京合石化這邊要的是時間換空間,只要前期準備工作不卡,工期就能壓住。

  方旭這個坑讓田先復沒辦法不主動推進,雖然有些不怎麼上得了台面,但結果是好的。

  恆遠新材這邊,目前看應該是穩住了。

  但條款只能管住明面上的違規,管不住潤物細無聲的滲透。

  但他不著急。

  官場上的事,沒有一步到位的勝利,只有一步步把棋走實。

  儘管林致遠提的要求打開了一扇看似很穩妥的保險之門,卻未必能真正實現絕對的穩妥。

  陳青專門抽時間約了一下省公安廳刑偵大隊的張徹,了解了一下關於這方面的一些法規。

  張徹的回答讓陳青有些失望,除了經濟案件之外就只有一些商業上的規範,別的僅限於道德層面的。

  法制建設在這一塊上不是說完全空白,而是就業問題,並沒有完善的法制保護。

  不管是對企業還是個人,只有勞動監察部門在這方面具有權威。

  要在司法實踐中,很難實現。

  除非有確切的證據有不當利益往來。

  查這些,對於普益人而言很簡單。

  可要是面對資本運作的模式和高端人才高智商的應對,很難。

  商業上的背叛,幾乎無時無刻都有可能發生。

  工信局的背書只能是預防,連警示的作用都很小。

  因為這些人看重的利益,並非一定是錢。

  而資本抓住的就是他們的弱點和需求。

  陳青有一些明白了,欲望的溝壑是墮落的開始,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撕開,要填滿更難。

  只有加強法制,堵住源頭。

  然而,堵住資本入侵擾亂正常經營的源頭很難。

  離岸註冊給了資本一個普通人很難想像的「自由天堂」。

  陳青從京西交流期滿回到江南省,休整之後,不知不覺在蘇陽市任職時間已經一年九個月,快兩年了。

  到任後從摸排情況開始,一系列重大改變,人事安排,不可謂變化不大。

  蘇陽市已經進入了高速發展。

  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雖有一些嫌隙,但總體的發展目標還是一致向前的。

  十一月的第一周,省委組織部的電話打到了陳青的手機上。

  來電顯示是穆元臻。

  兩人自從黨校短訓班第一次認識到現在也十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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