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周一報導
「那你去還是不去？」文教授雙眼緊緊盯著陳青不動，有些昏黃的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您都安排了，我哪兒能拒絕。」陳青不敢再多說，簡單直接道：「等身體再恢復一周。」
文教授雙眼裡的光終於變得明亮而滿意起來。
「那你這一周好好休息。啥也不干，就是養好身體。」
說完，還不忘叮囑馬慎兒：「小馬，你就辛苦一點，千萬不要讓小陳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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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慎兒哭笑不得，但還是點頭，「文老您就放心吧！絕不會讓他累著一點。」
「那就好。那就好。」
重複地說了兩遍之後，文教授才站起來，「我得回去了。我家老婆子還等著我呢。」
陳青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文教授低頭換鞋的時候，又叮囑了一句：「朱曲善這個人，不是李豐澤那種。研究學問的人，過場和名堂更多。你別掉以輕心。」
「您上次說過了。」陳青一邊扶著他，一邊輕聲回應。
「上次說的是他的作風。這次說的是他的處事。」文教授系好鞋帶，直起身，「李豐澤有退路，他沒有。他在蘇陽大學幹了三十年，退了就什麼都沒了。你覺得他會讓你動他嗎？」
陳青只能先點頭，「好，我一定記在心裡。」
文教授推開門，走到門外，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幾天安心養身體。等你去報到的時候，我送你一本書。不是教案，是別的。到時候再說。」
他轉身走了。背影不高，但很穩，從走廊盡頭拐過彎去，腳步聲就聽不見了。
陳青關上門，回到茶几邊，把那本教案拿起來，翻到自己寫過批註的那一頁。
「城市治理的終點，是讓系統自己運轉。」
他看了一會兒，合上教案，沒有放回茶几，順手擱進了書房內的書架上。
時光輪轉，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文教授走後，陳青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
茶几上還留著兩杯茶，文教授那杯只喝了一口，杯口的水漬已經幹了。
馬慎兒過來收杯子，看了他一眼：「你答應了？」
「嗯。」
「你就沒打算多休息一段時間嗎？醫生都建議你至少休息一個月，怎麼又答應了？」
「春天來了，有一個新的開始。」
馬慎兒沒有阻攔，但要他去醫院做一個檢查之後再決定。
這一點陳青不敢反對，也不忍反對。
次日，馬慎兒開車送陳青去了醫院。
又是一通檢查之後，醫院給出了一個結論。
透支的身體要完全恢復，不會有那麼快。
但這段時間的靜養確實也達到了效果，只要堅持按現在的節奏，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陳青看著馬慎兒，一臉的真誠，「你看吧。沒啥大問題了。」
馬慎兒追問了一句，「如果他現在恢復工作會怎麼樣？」
醫生看了陳青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說吧！」陳青點點頭，「實話實說就行。」
「陳書記，其實我不建議您馬上恢復工作。您的工作強度一般正常人都受不了。」
馬慎兒的手搭在陳青的肩上，沒有施壓，卻讓陳青感覺到很重。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肩膀，輕聲問道：「如果我正常上下班呢？」
醫生遲疑了，「陳書記，如果只是行政班的狀況，不是不可以……」
「好，我知道了。」陳青笑著打斷了醫生的話，「保證休息時間，不負荷身體，適當運動。」
醫生看著陳青，聽著他的話，已經很明白了這位陳書記急於恢復工作的心態。
「陳書記，醫生的意見是需要您配合的。如果您做不到，我還是不建議您恢復常態化工作。」
回到家裡，馬慎兒一言不發。
陳青溫柔地攬住妻子的肩膀，「我答應你，一定不超負荷工作。現在剛開學是一個新開始，要是中途去，工作難度會增加很多。」
馬慎兒側過頭，不讓陳青看見她眼裡的淚光，「你想想陳曦和我，別的我也不勸你了。」
陳青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看，再有幾個月，曦曦考上大學，我又去了蘇陽大學，你就沒必要再迴避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放心，我會陪你一起到老的。」
馬慎兒嘆了口氣，去廚房做飯去了。
陳青知道馬慎兒不反對就是支持，心裡也很明確告訴自己，身體一定要多注意。
站起身回到書房，拿起手機，翻到穆元臻的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老陳？」穆元臻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身體怎麼樣了？」
「恢復得差不多了。穆部長，有件事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你說。「
「蘇陽大學的報到時間，我想定在下周一。你看組織部那邊方便嗎？」
穆元臻頓了一下：「下周一？可以是可以。但蘇陽市委書記的工作移交，你打算怎麼處理？總得有個說法。」
「這也正是我想問的。接我的人，省里定了沒有？」
「定了。」穆元臻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省里已經過會了，接替你的是省辦公廳主任秦利民。他跟秦主任也算老熟人，周書記認為他更能領會領導的意圖，也能堅持把你未盡的規劃執行徹底。」
陳青對秦利民還是很熟悉，多年前就是辦公廳主任了，這次終於挪動了一步。他是最接近周益民的幾個人之一，確實在理解省領導的意圖方面有優勢。
「他什麼時候能到位？」
「省委的意思是，你報到蘇陽大學之前，先把蘇陽的事交清。組織部這邊可以安排一天時間，專門做工作交接。你定個日子，我通知秦利民過來。」
陳青想了一下：「那就周四吧。周三我把該簽的文件簽完，周四上午在市委開個交接會，下午我帶他到幾個重點部門走一圈，當面認認人。」
「可以。周四上午九點，市委小會議室，組織部這邊也會派人到場。」穆元臻停了停，「老陳，你是真捨得放？蘇陽這兩年，你從規劃到落地，從頭捋了一遍。現在剛上正軌，你就走了。」
陳青沒有馬上回答。
他似乎經歷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架頂層那一排檔案盒上。
那些盒子裡裝的是他這兩年攢下來的工作底稿——擴市方案、高新區規劃、交通路網調整、京合石化的談判記錄。
每一樣東西上面都有他的批註，密密麻麻的，像種了一排樹。
「捨得不捨得的，事已經把頭開了。」陳青的聲音很平，「剩下的就是栽下去等長。誰管都一樣長。」
「你這心態倒是不錯。」穆元臻笑了一聲，「那我這邊就按周四安排了。秦利民對蘇陽的情況也了解一部分，但未必了解全貌，你當面交代清楚，省得他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好。你讓他提前一天過來，先到我辦公室坐坐，我給他看幾樣東西。光靠會議桌上說的，記不全。」
「行，我跟他說。」
掛了電話，陳青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起身。
蘇陽市委書記四個字，從今天算起，還有四天就跟他沒關係了。
兩年前他來的時候，蘇陽的產業結構散得像一盤沒攪勻的沙，高新區有名無實，京合石化的煙囪理直氣壯地冒煙，老百姓的投訴信堆了半柜子。
現在呢？高新區的企業入駐率過了七成，京合石化的改造方案已經上了牆、施工隊下個月進場，無人機產業園的二期用地已經平整完了。
市委辦公室那張辦公桌他用了兩年，桌角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是某次開會時鋼筆帽磕出來的。
周四交接。一天時間。夠他把所有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第二天上午，魏長林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青同志，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好多了。正常上班沒問題。」
「那報到時間，你自己定。蘇陽大學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魏長林停頓了一下，「朱曲善說'熱烈歡迎'。但這句話你聽聽就行，別當真。」
「他那邊有什麼動作？」
「暫時沒有明面上的。但他調整了黨辦的職能分工，把原來歸黨辦管的幾項協調工作劃到了校辦。你到了之後，黨辦那邊的資源會比以前少一些。」
陳青想了一下：「沒事。我不用太多資源。」
「還有一件事。」魏長林的語氣低了一些，「你報到之後，朱曲善會跟你談分工。他跟你說什麼，你都先接著。不急著調整，先看。」
「我明白。」
掛了電話後，陳青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
魏長林的提醒，和文教授說的差不多——不是正面衝突，是要先看清楚再動。
他拿起手機，翻到嚴駿的號碼，直接打了過去，「蘇陽大學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嚴駿都差點跳了起來，電話里就掩飾不住興奮：「您真的要來，我還以為您會拒絕呢！」
「有一些別的考慮，下周一報導。」陳青簡單回復了一句，「說說有什麼動靜？特別的。」
「有。」嚴駿回答很快，「這兩天校內論壇上有人發帖子討論新來的黨委書記，說'又來個不懂教育的'。帖子很快被刪了，但截圖有人留了。我把截圖發給你。」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一張截圖出現在對話框裡。
帖子內容很短，就一行字：「新來的書記聽說以前是當市長的，管過幾十萬人。但大學不是城市，不懂教育的人來管大學，只會越管越亂。」
下面跟了幾條回復，有的附和，有的說「還沒來就下定論太早」。
陳青看完截圖，把手機放在桌上，嚴駿還是一個喜歡收集信息和數據的習慣，這個習慣讓他能意外得知這個消息。
很有用！
下午，陳青把書架上的教案抽出來，翻到第一頁，看了一會兒，合上了。
然後他拿起蘇陽大學的那份材料，重新翻了一遍領導班子名單，記住了每一個名字和分管範圍。
文教授的字條他看了三遍，最後一遍看的時候，他把字條折好放回文件袋裡，放在書桌左手邊的抽屜里，和教案放在同一層。
晚上吃飯的時候，馬慎兒問他：「什麼時候去報到？」
「下周一。不過周四要先回市委，把蘇陽的工作交接完。」
「秦利民來接你？」
「你知道了？」
「昨天方旭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省里的任命已經定了。」馬慎兒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陳青碗裡，「他說周四交接會他也參加，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單獨交代他的。」
陳青想了想：「你讓他周三晚上來家裡一趟，有些事在辦公室說不方便。」
「行。我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