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查看餐廳財務
「找過。教學秘書說數據是教務系統里導出來的。但我去查了教務系統的記錄,發現系統里的課時記錄確實比我實際授課量少了很多。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課,系統里沒有顯示。」
「這些課是哪個時間段的?」
「是選修課。我上了兩門選修課,一共四個學分、六十幾個課時,系統里顯示為零。」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許正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來看向陳青。
陳青等了幾秒,確認沒有人再補充了,才開口:「今天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下來。一個月後,我告訴你們結果。」
「當然,如果你們還有別的問題,黨辦、紀委,包括我的郵箱大家都知道,隨時可以發郵件告訴我。」陳青笑了笑,「不過,家長理短的事儘量少向我傾訴。要論這些,你們可能比我更內行。」
他最後這一句話,引得大家都哄堂大笑。
但因為這句話,陳青說的一個月之後告訴他們結果,沒有人再認為這只是一次隨意的交談。
之後的談話就輕鬆了,雖然不像是座談會,但陳青也從他們的發言中聽到了很多真實的情況。
還是他內心的那種真實感受。
學術研究第一,有資歷和成績的獲取資源排第一,學校從上到下都認可,甚至也包括他們自己。
不同的是,他們也在爭取另一種「公平」。
這些年輕教師想要儘早地獲得社會和學術界的認可,因為只有那樣,他們才能真正站在有資格享受待遇的風口之上。
陳青越聽心裡其實越心寒。
這已經不是陸振邦一個人的問題了。
這是體系當中出了大問題。
極少的「園丁」成了承擔最多教育義務的人,卻享受不到師者該有的待遇。
學術研究似乎才是支撐大學的底氣。
教書育人成了附帶的工作。
兩個小時的談話,陳青雖然都在保持著一種溫和的狀態,但越到後面他的話越少。
預計的時間到了之後,陳青站了起來。
「謝謝大家願意坦誠交流,有機會再深入了解。或許,我作為一個孩子即將進入大學的家長,有一些和你們的認知上的不同。」
「陳書記,學生和老師關係是平等的。大學更多還是學生自覺,都是成年人,不像中學、小學,老師還要負責人生引導。自己不努力,誰來都沒用的。」
說這話的是法學院的那個青年男老師。
陳青沒有評價,而是宣布今天就到這裡了。
會議室里的人也跟著站起來,許正追到陳青身邊,放慢了腳步。
「陳書記。」他低聲說了一句,「剛才我說的那些,如果朱校長那邊問起來……」
「那就讓他來問我。」陳青看了他一眼,「你說了該說的,沒有錯。」
許正沒有再多說,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蘇沐已經等在了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陳書記,剛才梁書記來電話,說紀委的初步結論出來了,想當面跟您匯報。」
陳青推開門走進去:「讓他過來。」
蘇沐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陳青在辦公桌前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座談會上的對話落在紙面上其實就三類:經費、資源、程序透明度。
其中許正和那個女講師說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權力不公開,資源就被壟斷。
但沒有一個人談到身為教師的義務和責任被剝奪了,唯一的那個最後說到課時的問題,也沒有談起教師義務。
可陳青從她的話里聽出她認真教學了。
至少沒有完全當成一個附屬的工作,而是實實在在的教了。
正想著,敲門聲響了。
梁高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收斂端正。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
「陳書記,陸振邦案的初步結論出來了。」
梁高的聲音不高,「一周下來,我們在李澤宇舉報的基礎上,又核實了三個學生的證詞,情況一致。經費轉移的方向是明確的,從他妻子的公司帳戶能查到資金回流到他個人帳戶的記錄。證據鏈還差一環,需要拿到銀行那邊的完整流水。」
「還差多久?」
「通過省紀委,銀行那邊才確認同意我們可以調取。但調取完整流水需要走程序,最快還要四到五天。」
梁高頓了一下,「但黨委會上我說一周出初步結論,現在已經過了一周。如果四到五天之後才拿得到,我需要在會上說明延期的原因。」
陳青看著他:「初步結論你已經有了。那一周結論是『證據初步查實,需要補充材料形成完整證據鏈』。這不是沒有結果,是有方向但沒閉環。黨委會上你就這樣說。」
梁高點了點頭,但沒有馬上走。
「陳書記,還有一件事。陸振邦今天下午托人帶話給我,說他想見您。」
「見我?他現在是調查對象,紀委約談是程序,他見我是什麼程序?」
「他說不談案子的事。他說他想跟你『聊聊學校的學科建設』。」
陳青沒有接話。手指在保溫杯蓋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是想拿學科建設當談判籌碼——你告訴他,學科建設的事找朱校長,現在只是行政職務停止了,這個應該找更合適的談論對象。找我,現在就只談案子。」
陸振邦想見面溝通的想法,陳青能接受的就是這個條件,其他的不需要再想。既然銀行流水需要四到五天,這四到五天裡紀委不能空轉。
他開口詢問梁高:「食堂承包商的帳目進展如何?」
「正在查,有進展,明天早上再來給您匯報。」
「好。趁著這個空檔期,抓緊落實。」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梁高帶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來到陳青辦公室。
「陳書記,食堂那邊的情況結合之前的調查,大致情況如下。」
梁高在椅子上坐下,「清源餐飲與後勤處之間的資金往來,我們已經查到了一條明確的線路。從去年三月份開始,清源餐飲每月固定向一個私人帳戶轉帳,每次金額不等,但全年累計超過四十萬。那個帳戶的戶主是蔣時局的妻子。」
他說完,從信封里抽出一張列印紙,推過來。
紙上是一份轉帳記錄的匯總表,時間從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每月一筆,金額從兩萬到五萬不等,收款帳戶戶名寫的是蔣時局妻子的全名,備註都是採購。
「這是清源餐飲公司的對公帳戶流水,我讓財務處調出來的。」
梁高說,「清源在蘇陽大學承包食堂之後,公司對公帳戶只有三個方向的錢進出——學校的餐費結算、採購原料的周期性結算和這個私人帳戶的轉帳。其餘的是工資結算、維修費用,沒有其他特殊業務往來。」
陳青把列印紙拿起來看了一遍,放下:「劉清源那邊,你們有沒有問過?」
「還沒有。」梁高說,「他這幾天電話一直關機。去他公司的註冊地址看過,大門鎖著,裡面沒人。不過,他的車倒是停在他餐飲公司的門外。」
「他不在,錢不會自己跑。他留在學校的保證金還在帳上,人跑不跑都一樣。」陳青的目光從列印紙上移開,看向梁高,「蔣時局那邊,你準備什麼時候談?」
梁高想了一下:「材料再紮實一點。現在這條轉帳記錄是資金的去向,但還需要確認這筆錢跟食堂承包合同之間的關聯——要有證據證明這筆轉帳是合同回扣,不是正常往來。」
「你需要什麼?」
「需要一份清源餐飲的投標文件。如果投標文件里存在異常報價或者與其他公司有同標段報價的情況,結合這條轉帳記錄,就可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陳青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辦公桌面上停了一瞬。「投標文件在哪個部門?」
「後勤處存檔。但蔣時局管後勤處,如果調出來的是虛假的就毫無意義。」
「合同可以造假,學校的轉帳記錄難道也敢作假?」陳青的語氣已經不客氣了。
「財務應該不敢。」梁高說道:「但蔣時局未必會輕易讓我們調。需要走一個程序——黨委會授權紀委調取後勤處留存檔案。」
「黨委會我安排。你先把轉帳記錄做成正式材料。」
梁高走後,陳青打開手機,給方旭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下清源餐飲法人劉清源目前的動態。」
方旭的回覆有些讓陳青意外:「昨天市局應市監局的協查要求,已經調過他的信息,沒有出境記錄,名下車輛三台,目前都在蘇陽。人應該還在。要不要讓公安局那邊先把人找到控制起來?」
「暫時不用,他還有產業在蘇陽的。只要確認人還在就行。」
劉清源沒有跑,也是情理之中的,畢竟暴露出來的問題,罰款甚至關掉他的餐飲公司都不算什麼。
但他不露面是個什麼意思?他還在等誰的消息?
上午十點多,蘇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會議通知的草稿。
「陳書記,按您的要求,黨委會通知擬好了,議題是『後勤處食堂承包合同審計情況通報』。需要發出去嗎?」
「發。通知朱校長出席。」陳青說,「不用提前告訴他具體內容,就按議題名稱寫。」
蘇沐在草稿上改了一筆:「那蔣處長列席嗎?」
「列席。他是後勤處處長,合同是他經手的,他在場更清楚。」
蘇沐點了點頭,轉身要出去,又被陳青叫住。
「蘇沐,你讓財務處把清源餐飲近三年的結算明細整理一份,不用太細,按季度匯總就行。不要驚動後勤處,直接找財務處出納要。就說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