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舉薦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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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看著這行字，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几上。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鍋鏟碰到鍋沿發出清脆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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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慎兒的聲音隔著半堵牆傳過來：「今天學校里是不是有什麼事？我看你回來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沒什麼大事。」陳青朝廚房方向應了一句，「就是把該辦的事辦完了。」
「爸，什麼該辦的事辦完了？」陳曦從自己房間出來，坐在了陳青身邊。
陳青拍了拍女兒的手臂，「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準備高考，這些是爸爸的事。」
「我問都不能問嗎？」陳曦撒著嬌。
「還真是，有的事你不能問。」
馬慎兒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曦曦，我都不問，你問什麼。洗手吃飯了！」
陳曦拉著陳青的胳膊，「爸，媽叫你洗手吃飯了！」
陳青笑著拍了女兒的頭一下，「合著你媽就只叫我，你不吃飯嗎？」
第二天上午九點，許正準時出現在了陳青辦公室門口。
青色毛衣外一件呢子外套，很有點年輕老師的隨意與灑脫。
可惜這份灑脫在過去幾年被壓抑。
進門的時候卻顯得有些緊張，「陳書記，您找我？」
「小許，進來坐。」
陳青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指了指沙發的位置，自己也拿著水杯走了過去。
許正腳步有些遲疑，走到沙發邊坐下又站了起來，等著陳青走過來，又微微欠身。
「坐吧，別緊張。」陳青笑著揮揮手，自己先坐下了，「之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拘束。」
許正有些尷尬，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位書記面前，他所有的情緒都能平靜，自然就露出了內心中最真實的情緒。
這是對長者和威嚴的尊重。
這是刻在骨子裡發自內心的一種認可。
陳青把保溫杯放下，輕聲道：「李澤宇一會兒也要過來。」
「哦！」許正只是點點頭。
坐下的時候，扯了一下外套，似乎還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這幾天的心情調整過來沒有？」陳青的問話很隨意，不想給這些年輕老師太大的壓力。
「陳書記，昨晚睡得特別香，躺下就沒醒過，一直到天亮。」
陳青點點頭，「生活和工作都一樣，總有些坡坡坎坎，不過要相信未來都會好起來的。」
許正再次點頭。
這麼淺顯的道理，要是幾天前誰這麼告訴他，他一定認為對方太理想化了。
正說話間，敲門聲響起。
許正的眼光有瞬間的期待，那是一種希望解除自己緊張的眼神。
李澤宇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深色的夾克，臉上帶著一絲侷促，「陳書記，我來了。」
「都坐。」陳青等他在許正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才開口，「今天叫你們來，就是當面告訴你們幾件事。」
他起身從辦公桌那邊拿起一份文件，走回來的幾步翻了翻。
「李澤宇，你的論文，學術委員會已經啟動獨立審核程序，預計很快就會出結果。如果審核通過，你的學位申請流程會正常推進。你這幾年在課題組做的工作，學術委員會會逐項認定，不會因為陸振邦的問題影響你的成果歸屬。」
李澤宇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文件袋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謝陳書記。」
「不用謝我。」陳青說，「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學校走的程序只是把它還給你。」
他轉向許正：「許老師，你的課題經費問題，紀委已經在和財務處對接，五萬三的勞務費會儘快補發到相應人員的帳戶上。你去年申報課題被卡的事，科研處那邊已經啟動了覆核程序。另外，計算機學院院長的空缺，學校正在考慮人選。你有沒有想過往這個方向走？」
許正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陳青會問得這麼直接。
這遠遠超出了他所有的預計，年齡、資歷各方面，從前他根本就沒想過。
可陳書記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但最終在沉默了幾秒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陳書記，我沒想過。我是做技術出身的，行政上的事我未必做得了。」
「做技術的人，更知道技術管理該往哪個方向走。」陳青的語氣沒有變化，「你不用急著回答，回去想想。計算機學院需要一個懂學術又願意打破學術圍牆的人。」
許正沒有再推辭，他點了點頭：「好，我想想。」
陳青帶著鼓勵的語氣，「經過你自己的親身經歷，我想您更懂得學術研究和行政管理是離不開的，這裡面輕而易舉就能獲得的成就與扶持不斷有新的學術出現，並不矛盾。當然，個人的精力被牽扯，會有一些損失。」
許正聽明白陳書記的話，笑了笑說：「我沒有想過這些，但您說的這些，我明白。」
陳青轉頭又看向李澤宇：「小李，看了通報之後，有些什麼想法？」
李澤宇看了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許正，剛才陳書記和許老師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種在心底深處想要不斷向上攀爬的種子開始瘋狂地生長，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環境嗎？
不講資歷，完全憑能力。
可首先也得有這個能力。
「陳書記，昨天處理通報發出來之後，整個學校都很震動。蘇大，已經不是以前的蘇大了，大家都希望這樣的環境能持續下去。」
陳青微微一笑，「你說的是什麼環境？」
「乾淨的、純粹的。」
陳青搖搖頭，「沒有你想的這樣乾淨的、純粹的世界，畢竟人生的選擇總是在遺憾中不斷前行。伴隨著灰塵的世界才是一個真正的世界。」
李澤宇收回目光想了很久，微微搖頭，「陳書記，我覺得似乎理解了您說的話，又似乎不太理解。」
陳青回頭看了一下窗外的方向，「站在陽光下，你不會有任何感覺。但當你能避開光的直射，冷靜地旁觀，就能看到光所照射的地方總是灰塵很多。他們在動，在旋轉，也在構建陽光的美。」
陳青的這一段話，讓兩個年輕人都有了比「水至清則無魚」更深的理解。
但陳青的主要目的不是和他們說教，也不是告訴他們需要認清現實。
而是陸振邦的案子結束，總是需要一個被大家認可的收場，而他們兩人不過是眾多老師和學生中的其中之一。
不一定是全部的代表，卻一定是有代表性的。
他們之後將會是帶動新的學術風氣的堅定支持者，還是繼續走老路的守舊派，不是現在能看出來的。
就像陸振邦，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滿腔的熱情，否則也不會有現在的成就。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變了。
這種改變或許到昨天之前，他都沒有醒悟。
所以，他不會給年輕人描繪未來會是一片坦途，只有告知危險與複雜，才能讓他們隨時保持清醒的狀態，做出最接近正確的選擇。
和他們的談話時間並不長。
兩人走的時候，狀態和進來的時候明顯有了很大的差異。
有了一些自信，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出門的時候，兩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低聲交談起來，聲音隨著步伐漸漸遠去。
陳青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攏了一下。
陸振邦案的處理通報發出去之後，學校里的氛圍安靜了許多。
短暫的安靜並不代表著一切都結束，多年的市政管理經驗，讓他明白，在所有看似正常發展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暗流在涌動。
陸振邦被處理後，計算機學院院長的空缺，這個位置他並非真的屬意許正。
但這個位置關係到計算機學院未來的學科建設，資歷固然是要考慮的，但糾正學風才是他更在意的。
樹木十年成蔭，但樹人沒那麼簡單，短期內看不到任何成效，這和現在的經濟高速發展追求效率不一樣。
領頭人必須要有目光和情懷，甚至某種意義上的「犧牲」。
如果只是為了向上，獲得更高的學術地位，這樣的人早晚會迷失在其中的。
就像現在的陸振邦，悔之晚矣！
他拿起手機，給梁高發了一條消息：「計算機學院院長的接任人選，你有什麼建議？」
梁高的回覆來得很快：「還是需要學術帶頭人，不一定要比陸振邦更牛，但一定要品性端正。」
「許正怎麼樣？」
這一次回復等的時間久一些，梁高才直接回撥了電話過來。
「陳書記，許正還是太年輕，學術底子乾淨，但資歷不夠。如果直接提他當院長，阻力會很大。不過如果先提課題類組長，或者副院長參與管理，過渡一兩年再綜合看看。」
「嗯。我知道了。」陳青聽完，沒有發表任何看法，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撥了一個電話給魏長林。
「魏廳長，蘇陽大學陸振邦的案子已經處理完了。計算機學院院長空缺，原本的管理團隊有待驗證是否能支撐得住。學校這邊需要一個能接得住的人選。我想提一個年輕人上來，能力有，但資歷淺一些。」
「有多年輕？」
「剛三十五，講師，做了三年。學術成果不算頂尖，但實打實自己做的，沒有掛名，沒有團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需要我做什麼？」
「省廳那邊如果有詢問，幫我擋一下。校內的事我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