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區別對待!


  「你不會真打算把一個三十五歲的講師推薦到院長的位置吧?」魏長林忍不住開始質疑。

  陳青笑道:「魏廳長,那也不至於,但總歸一個講師受到提拔會有人非議。」

  「那還好。可以。」魏長林長舒了一口氣,「但你得確保這個人確實扛得住。計算機學院不是小院,盯著的人不會少。破格提拔在學術圈裡要慎重又慎重。」

  「我知道。」

  掛了電話,陳青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看向窗外,陽光在窗口的位置明暗交替更加明顯,飄舞的灰塵也很明顯。

  下午兩點,蘇沐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名單。

  「陳書記,這是計算機學院現有副教授以上人員的簡要履歷。如果要提副院長主持工作,從這裡面選一個過渡人選比較穩妥。」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陳青接過名單掃了一遍。七個名字,大部分是陸振邦時期提拔起來的。其中兩個的課題方向與陸振邦高度重合,三個在論文合作上有交叉署名。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朱明遠,副教授,四十二歲,研究方向與陸振邦無關,獨立主持過一個省級課題,沒有任何論文與陸振邦合作署名。

  「這個朱明遠,你了解多少?」

  蘇沐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人我知道。他在計算機學院算是個異類,不站隊,不參與課題組橫向項目,自己帶著幾個學生做基礎研究。陸振邦在的時候,他基本被邊緣化了。」

  「他有沒有行政經驗?」

  「沒有。但他當過兩屆本科生的班主任,學生評價一直不錯。」

  陳青把名單放下:「朱明遠先主持工作,過渡一年,明年再討論轉正的事。許正配合他做學科建設的梳理工作。這兩個人一個穩一個沖,正好互補。」

  蘇沐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那黨委會上提嗎?」

  「提。」陳青說,「明天下午召開黨委會,議題就一個:計算機學院院長空缺期間的工作安排。你提前跟朱曲善通個氣,就說我有意讓朱明遠暫時主持工作,許正配合。」

  「好的,我去辦。」

  蘇沐轉身走了。陳青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看了一眼,然後放進抽屜里。

  朱明遠是名單上唯一一個與陸振邦沒有學術關聯的人。這個選擇向全校傳遞的信號很清楚——計算機學院要翻篇了,一切要從頭開始。

  第二天下午的黨委會開得比預想中順利。

  朱曲善聽了陳青的方案之後只沉默了片刻便點了點頭,沒有提任何反對意見。

  許崇文照例說了幾句「程序上要走穩妥」的話,但也沒有實質性異議。

  會議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結束了所有議程。

  散會時陳青叫住了朱曲善。

  「朱校長,你最近好像很少提學術保護的事了。」

  朱曲善站在會議室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靜。

  「陸振邦的事處理完了,該說的都說過了,再多說就是攪局。」他頓了一下,「陳書記,你比我有膽魄。但現在也只是冰山一角。」

  陳青看著他:「冰山再大也是有個範圍,學校需要不斷地往前走。」

  「陳書記,我承認您治理的手段高明,但這是建立在您曾經是蘇陽市委書記的基礎上。而我,不一樣。」

  陳青笑了,「善引之也有錯?」

  朱曲善愣住了,隨即又有些無奈地點頭和搖頭,這種矛盾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回頭有時間我們再聊聊學校的冰山另外的區域,如何?」

  朱曲善點點頭,沒有再接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當天晚上九點多,陳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梁高發來的一條消息。

  「陳書記,李澤宇的論文審核通過了。學術委員會今天下午開了臨時會議,七票通過,零票反對。他的學位申請可以正常走流程了。」

  陳青看著這條消息,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夜色已深,透過窗欞遠望,遠處燈光下只能看見一片光暈,有些模糊。

  陸振邦案的處理通報貼出去之後的第三天,校黨委組織部長高幼軍來了陳青的辦公室。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也沒有讓蘇沐轉達,直接站在了陳青辦公室門口。

  敲門聲很輕,像是刻意控制了一下力道。

  聽到敲門聲,陳青放下手裡的文件,說了一聲「進來」。

  高幼軍推門進來,手裡沒有拿文件夾,也沒有拿筆記本。

  「陳書記,不忙吧?」

  「高部長啊,有事嗎?」

  「是有點事,來向您匯報一下。」高幼軍微微欠身。

  「過來,坐下談。」陳青指了指辦公桌前面的位置,把面前的筆記本和文件收拾了一下,推到一邊。

  他預感著高幼軍來要說的事,不會太簡單。

  這也是一種尊重對方的表態。

  高幼軍走到陳青的辦公桌前站定,沒有坐下,一隻手的掌心似乎握著什麼,在張開與不張開之間猶豫著。

  「高部長,坐啊!」陳青再次提醒道,身體也向前微微傾斜,兩個手肘放在了辦公桌上面。

  「陳書記,這東西在我手裡放了三年。」

  高幼軍的聲音很低,像是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完,攤開手掌,亮出了掌心中的一個U盤。

  U盤很小,在他的掌心中占據了很小的位置。

  「這是什麼?」

  「這裡面是朱曲善授意我違規提拔一批中層幹部的文件記錄。有些是我簽字的,有些是他直接批的。我當時做了一些存留。」

  陳青沒有伸手去接那個U盤,目光在U盤上停了一下,然後就移到高幼軍臉上。

  「高部長,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

  高幼軍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找一個不會讓自己顯得太算計的措辭。

  「陸振邦倒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我,或者王啟光。我在組織部門幹了八年,經手的東西太多了。如果陸振邦的事能查到這個程度,我手裡的東西遲早會被人翻出來。與其等到那個時候,不如我現在拿出來。」

  「這裡面有沒有涉及你自己的問題?」

  「有。」高幼軍沒有迴避。

  「我配合了朱曲善的操作。人事調整的簽字有我,違規推薦的材料封皮上有我的印章。但所有的操作,都是朱曲善授意的。我願意交代,願意配合調查。」

  陳青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U盤。

  「你回去寫一份材料,把你參與的所有事情都寫清楚。什麼時候做的、簽了什麼字、經手了哪些人,一項一項列出來。你能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來是有區別的,這一點你很清楚。今天能來,我會記下的。」

  高幼軍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把U盤放在桌面上,然後退了一步。

  「陳書記,我寫完之後直接交紀委,還是交您這裡?」

  「交紀委。梁高會處理。」

  「謝謝陳書記給我這個機會。」

  「機會還是自己創造的,珍惜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

  高幼軍微微彎腰,「謝謝陳書記。」

  說完,退後兩步轉身走了。

  那個背影被打開的門拉出了很長的陰影。

  門合上之後,陳青把桌面上的U盤拿起來,插進電腦側面的接口裡。

  文件夾里只有兩個文檔,一個標註為「任免記錄」,一個標註為「關聯人員」。

  他先點開了第一個。

  裡面是一份表格,記錄了四年來朱曲善通過高幼軍違規調整的十二個中層崗位的詳細過程。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原崗位、新崗位、調整日期,以及朱曲善的批示方式——有的是口頭交代,有的是在文件上直接批註。

  陳青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表格里出現了王啟光的名字——那個表格記載的是王啟光從教務處處長升任常務副校長的過程,審批路徑顯示「朱曲善單獨批示,未經過黨委會」。

  他把第一個文檔關掉,又點開了第二個。

  裡面是十二個名字對應的關聯人信息,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列與其有利益往來的人員或公司名稱。

  陳青掃到第七個名字時,目光停住了——姚建明。

  三年前從計算機學院借調到財務處的姚建明,他的名字出現在第七個關聯人的下面,備註欄里寫著「借調手續由朱曲善口頭交辦」。

  陳青把電腦合上,U盤沒有拔下來,就那麼插在接口上。

  他拿起手機,撥了梁高的號碼:「高幼軍剛才來我辦公室了。交了一份東西,涉及朱曲善近年來違規調整中層幹部的證據,裡面有一份人事調整的記錄,跟陸振邦案有交叉。你過來拿一下,複印一份留檔,原件放紀委。」

  梁高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高幼軍主動來的?」

  「主動來的。把這件事交給你們紀委處理。我讓他自己寫一份材料,交到紀委的時候,你做好談話記錄,按主動交代問題對待。不要過激,也要分辨一下這些提拔的中層幹部,是不是真的能力與崗位不符,要區別對待。」

  「明白。我這就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