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中國軍人頂天立地
「畫得可真像!」從背後傳來一道聲音,落進正專注繪製遊戲動漫的陳霏雨的耳朵里。
陳霏雨得意地揚起白皙尖俏的下巴,順嘴道:「那必須的!」等接完話了陳霏雨才察覺出剛才說話的聲音不對頭,猛然回頭,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李爺爺,您咋過來啦?」
陳霏雨坐在機房靠門口位置的一張沒放電腦的辦公桌前,經她這麼一喊,整個機房的人全都往這邊看過來,大家這才發現,上次來社團講述川軍事跡的李爺爺居然來了學校。
孟響,張鳴翔和肖北幾人趕緊起身迎過來。孟響問:「您咋過來的?」問完了往老爺子身後看了一眼,又問:「就您自己來的?」
「嗯哪,就我自己,我在家裡待著沒事兒,怪想你們的,就來看看你們。」李和平調皮地眨巴著眼。這段時間孟響總在學校里忙,已經很長時間沒回家了,李和平確實很想孟響。
孟響皺起眉:「您也不說一聲,這麼大歲數了,路上車那麼多,多危險啊。您想來學校玩兒給我打個電話,我回去接您嘛,要不讓我媽送您過來也行啊。」孟響儼然一副對待自己親爺爺的姿態,訓起老爺子來也一點不帶見外的。但是說歸說,孟響的手已經攙扶上了老爺子的胳膊,小心地帶著老爺子進了機房裡。
李和平朝孟響白了一眼:「看你說的,我連路都走不行了,那不成了老廢物了。」說話的時候,手輕輕地拍了拍扶在自己胳膊上的孟響的手背,安撫他關切的用心,這份溫情在這對忘年交朋友的身上已然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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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平落了座,孟響給他介紹過姜創和藍天河,有個男同學忍不住問:「李爺爺,上回您講到您父親抗戰,長沙戰役最後還有點沒講完,給我們再講講吧,上回還沒聽夠呢。」
同學們都笑了,卻是誰都沒反對這位男同學的提議。上次的講述太精彩了,大家都沒聽夠。
李和平笑道:「上回差不多把長沙戰役講完了,長沙戰役在整個抗戰期間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三次會戰總共消滅了十一萬小鬼子,是抗日戰爭相持階段中國軍隊對日作戰取得的首次重大勝利,徹底消滅了日軍想要用戰爭強迫咱們投降的計劃,同時保住了咱們的西南大後方,為後續的持久抗戰提供了很大的保障。在棗陽會戰時期我父親打完那次夜襲之後,他和劉伯伯為了配合長江流域防衛戰,被派遣支援去了湘西區域作戰,在那邊跟湘軍,桂軍一起打鬼子。嘿,那打得還挺帶勁兒哩!」
「也是打大會戰嗎?」一個女生好奇地問。
「打過大會戰,不過大多數是牽制戰配合游擊戰,」講到這裡,李和平忽地笑起來:「在湘西的時候,我父親說他和劉伯伯遇上個挺有意思的事兒……」
暮秋的湘北山野,殘陽把天際染成一片滾燙的赭紅,也給三隊疲憊的軍人鍍上了一層暖甲。塵土裹著汗味浸透了軍裝,槍械在肩頭壓出深深的勒痕,李常安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指縫間漏下的陽光里,還飄著方才戰場的硝煙餘味。
他身邊跟著幾十個本排的川軍弟兄伙,每個人的眼神裡帶著戰後的倦意,卻依舊腰杆挺直。左側是桂軍排長周桂生帶著的隊伍,他們大多是壯族人,壯族弟兄嗓門亮,哪怕累得腳不沾地,還在低聲哼著家鄉的小調。右側是湘軍排長彭楚岳的人,是土生土長的湖南漢子,熟稔地辨認著沿途的山路。
方才在青楓嶺的阻擊戰,三隊人馬並肩作戰,靠著地形優勢和一股狠勁,硬生生堵住了日軍一個小隊的突圍,斬獲頗豐。此刻任務收尾,正循著山道往主力營地歸隊,只想早點吃上一口熱飯,睡上一個安穩覺。
行至一處山坳,幾聲尖銳的雞叫突然刺破山野的寂靜,期間夾雜著老百姓的哀求與粗野的呵斥。李常安眉頭一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與一起出來執行任務的排長劉存富交換了個眼神。
三隊人馬悄聲摸過去,躲在坳口的老槐樹後,所見情景讓所有人霎時紅了眼。
一戶茅草屋前,二三十個軍人正圍著一對老夫婦推搡拉扯,為首的漢子手裡拎著兩隻掙扎的母雞,另一個士兵則用刺刀挑著半袋糙米,老婦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老漢被一個士兵踹倒在地,嘴角淌著血。
這夥人的軍裝破得不成樣子,布料被撕扯得東一塊西一塊,沾滿了泥土和污漬,領口袖口磨得發了白,腳上的鞋子更是破爛不堪,有的甚至露出了腳趾,整支隊伍松松垮垮地站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爛草繩,哪裡有半分軍人的模樣,但仍能看出來這是中國的軍人。
「住手!」李常安大喝一聲,率先邁步沖了出去。川、湘、桂三軍士兵緊隨其後,端著槍圍成一圈,將那伙人困住。搶糧的隊伍猝不及防,嚇得紛紛後退,手裡的糧食和母雞掉在地上,幾個反應快的想抄起槍,卻被湘軍士兵用腳死死踩住,槍托狠狠砸在對方肩膀上,對方疼得齜牙咧嘴。
李常安走到老夫婦身邊,伸手將兩位老人扶起,問:「老鄉,沒事吧?」老婦人抹著眼淚搖頭,老漢喘著氣,指著那伙人:「他、他們不光搶糧,還打人。」
「你們是哪部分的?」李常安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伙人,語氣冰冷。為首的漢子約莫三十多歲,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躲閃,卻還是強裝硬氣地梗著脖子:「老子們是晉軍,從山西過來的,路過這兒,借點糧食吃怎麼了?」
「晉軍?」劉存富猛地往前一步,眼神里瞬間燃起怒火,指節攥得咯咯作響。這句話像一把尖刺,戳開了他心底塵封的傷痛——六年前,他們幾個弟兄才跟著隊伍出川打抗戰,剛到山西地界,就遇上了一夥晉軍。彼時川軍裝備簡陋,軍裝也不如晉軍整齊,那些晉軍士兵圍著他們指指點點,嘲諷川軍是叫花子部隊,穿得破破爛爛,根本不配上戰場。陳健娃性子烈,最受不得這般羞辱,當場就和一個晉軍士兵扭打起來,嘴裡還喊著那一句「袍哥人家決不拉稀擺帶。」
可如今,當初笑話川軍是叫花子的晉軍,竟然墮落成了搶老百姓糧食的流寇。劉存富盯著刀疤臉,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你們也配叫軍人?軍人的本分是保家衛國,不是搶老百姓的東西。」
刀疤臉被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嘴硬:「老子們在山西打了這麼久仗,部隊打散了,吃不飽飯,不搶老百姓的,難道等著餓死?」
「放屁!」湘軍排長彭楚岳忍不住罵道:「我們湘軍在湖南守了這麼多年,裝備比你們還差,也沒見誰去搶老百姓的東西。川軍弟兄們出川千里作戰,穿草鞋、扛老槍,吃的是雜糧,照樣在新牆河拼得刺刀見紅,從沒丟過軍人的臉。你們倒好,仗打不贏,就會欺負老百姓,簡直是軍人的敗類。」
桂軍排長周桂生也抱臂冷笑:「我們桂軍在崑崙關浴血奮戰,弟兄們餓著肚子也守著陣地,哪像你們,只會當縮頭烏龜,還學起了流寇行徑。川軍弟兄們的英勇,我們都看在眼裡,比起你們這些廢物,強了百倍不止!」
周圍的湘、桂兩軍士兵紛紛附和,對著晉軍指指點點,嘲諷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在刀疤臉等人心上。那些晉軍士兵一個個垂著頭,不敢反駁。他們確實在山西打了敗仗,部隊被打散,一路南逃,顛沛流離,漸漸沒了章法,只能靠搶奪老百姓的東西餬口。
劉存富看著刀疤臉,想起陳健娃犧牲時的模樣,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刀疤臉的衣領,揮起拳頭就砸了下去:「這一拳,是替健娃哥打的,替你們當年污衊咱們川軍名聲打的。」拳頭狠狠落在刀疤臉的臉上,打得他嘴角出血,腦袋偏向一邊。
他又一拳砸在刀疤臉的胸口,力道之大,讓刀疤臉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這一拳,是替被你們欺負的老百姓打的。」劉存富眼神凌厲,字字如刀:「這一拳,是打醒你們這些忘了本分的廢物,記住,身為軍人,可以戰死,不能墮落。」
刀疤臉被打得蜷縮在地,不敢反抗,只能抱著頭哀嚎。其他晉軍士兵更是嚇得紛紛扔下手裡的東西,跪地求饒。
李常安上前拉住劉存富,對著晉軍冷聲道:「把搶來的東西還給老鄉,再讓我們看到你們欺負老百姓,絕不輕饒!」
晉軍士兵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把糧食和母雞還給老夫婦,然後狼狽不堪地扶起刀疤臉,頭也不回地往山外逃去,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
老夫婦握著李常安的手,不停地道謝。李常安叮囑道:「老鄉,世道不太平,要多加小心。」說完,轉身示意隊伍繼續出發。
殘陽依舊掛在天際,山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彭楚岳拍了拍劉存富的肩膀:「劉排長,剛才那幾個拳頭打得可真解氣。這種敗類就該好好生生地教訓教訓。」周桂生也笑著說:「川軍弟兄們有骨氣,你們川軍的名聲如今早就打得四海盡知啦,可是咱們的榜樣咧。」
劉存富望著晉軍逃走的方向,眼神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李常安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健娃要是看到了,也能瞑目了。」
劉存富點了點頭,攥緊了手裡的步槍。風掠過山林,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方才的戾氣,卻吹不散將士們心中的堅守。他們或許裝備簡陋,或許衣衫破爛,但只要心中裝著家國百姓,便永遠是頂天立地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