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指揮若定


  「揍得太爽了,就該揍,當年咱們川軍千里迢迢背井離鄉出川去打鬼子,還被他們笑話是叫花子軍,這誰能忍啊!」一個男生義憤填膺地說。

  「當年咱們川軍犧牲在中原戰場上的將士可不少呢,我記得有個川軍將領,軍銜特別高,是不是就犧牲在山西了?反正是偏北地區,我記不太清楚了。」藍天河說。

  姜創想了想說:「你說的是李佳鈺將軍吧?他犧牲在了河南,不是山西。我記得李佳鈺是抗戰中繼張自忠之後第二位殉國的集團軍總司令,也是和張自忠同為整個抗戰期間犧牲的最高軍事長官,被追增為二級陸軍上將,並舉行了國葬。」

  孟響點頭:「沒錯,就是李佳鈺,他確實是抗戰期間陣亡的最高軍事長官之一。」孟響最近讀了很多川軍抗戰的書,對那段歷史了解得比較清楚。

  肖北端著茶壺笑嘻嘻地湊過來,邊替李和平添茶邊問:「李爺爺,您剛才都講到長沙會戰啦,打長沙的時候咱們國家都快勝利了吧,是不是劉老英雄跟您父親後來一起凱旋迴川了呀?」

  孟響心頭一緊,轉臉看向李和平。他記得上回看見的瓦罐數目好像不是三個。

  李和平喝了口茶,慢慢地說:「打完了長沙戰爭之後,咱們國家跟小鬼子的這場戰爭確實取得了一些成績,小鬼子也沒那麼容易再往西南侵略推進了,但大的戰爭還是有的,我父親他們後面還參加了湘西會戰……」

  一九四五年,已經入了春,湘西的山林還裹著料峭寒意,漫山的翠竹沾著清香的晨露,卻無法遮蓋住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抗戰的曙光已在天際浮現,勝利的流言像山澗的溪水,在川軍的營地間悄悄流淌,但每一個浴血至今的士兵都清楚,最後的硬仗,從來都藏在這看似光明的縫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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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常安和劉存富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糙得硌手的麥餅,這是他們難得的閒暇時光。

  「常安哥,我走啦。」劉存富拍了拍李常安的肩膀,語氣是慣常的篤定。

  劉存富剛接到營部的命令,率排突襲日軍設在山坳里的臨時補給點,那是鬼子往前線輸送彈藥的關鍵節點,也是塊不算難啃的骨頭。對於已是久經沙場的劉存富而言,這樣的獨立任務早習以為常,從出川時的青瓜蛋子到如今能獨當一面的排長,八年戰火把他淬鍊成了一把藏鋒的川刀,眼神里藏著的銳利比湘西的荊棘更扎人。

  李常安咬了口麥餅,喉結動了動,沒說太多矯情的話,只把腰間的水壺遞了過去:「這裡頭是湘西老鄉送的米酒,完成了任務歇腳時喝一口能解乏。記住,咱倆說好的,咱要活著回四川,把那三個兄弟伙一起帶回去。」劉存富接過水壺,擰開抿了一小口,甘烈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燙,也燙得眼眶發潮。他用力點了下頭,把水壺別在腰間,轉身朝自己的排走去,背影在晨霧中愈發挺拔,背後大刀的紅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薄刃冷光閃動。

  劉存富的排攏共六十七個弟兄,都是從四川一路打過來的老鄉,彼此的默契早已無需言語。抵達補給點外圍時,紅日已經完全落山,夜幕籠罩著山林,鬼子的哨兵正靠著樹幹打盹,槍桿斜斜地搭在肩上,全然沒察覺死亡已悄然逼近。

  劉存富半蹲在草叢裡,指尖在地上比畫著戰術。四個班從兩側迂迴包抄,堵住鬼子的退路,他親自帶兩個班正面突襲,速戰速決,不給鬼子反應的時間。

  隨著一聲低沉的哨響,戰鬥驟然爆發。川軍士兵們像蟄伏的猛虎,從草叢中躍出,手裡的步槍噴出火舌,手榴彈精準地砸向鬼子的帳篷。鬼子還來不及反應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十幾人負隅頑抗,卻架不住川軍破竹般的勇猛攻勢。劉存富握著步槍,槍頭的刺刀捅穿一個鬼子的胸膛時,濺了滿臉的血污,他隨手一抹,眼神依舊凌厲,指揮著弟兄們清理戰場。不過半個時辰戰鬥便結束了,補給點被徹底摧毀,鬼子的彈藥被悉數收繳,弟兄們只輕傷六人,算是一場漂亮的勝仗。

  清理戰場時,士兵們押過來一個渾身發抖的偽軍,那人穿著破爛的軍裝,頭埋得極低。

  「排長,這小子藏在柴火堆里,沒敢出來動手。」士兵踹了偽軍一腳,把偽軍踹到了劉存富的面前。

  劉存富用大刀的刀面拍了拍偽軍的臉,語氣冰冷:「鬼子的補給點就這點人?還有什麼動向,老實交代,不老實現在就結果了你。」

  偽軍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磕頭:「長官饒命,長官饒命,我說實話,鬼子還有大部隊,整整一個聯隊,今晚三更要繞到後方,偷襲咱們的主力營地,他們帶了重炮,為的就是要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存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三更不過幾個時辰,從這裡回主力營地至少要兩個時辰,營地那邊也來不及準備。若是等主力察覺,恐怕早已陷入重圍,到時必定傷亡慘重。

  「排長,怎麼辦?」身邊的班長徵求意見。

  劉存富眉頭緊鎖,目光掃過身邊的弟兄們,每一張臉都帶著疲憊,卻透著不屈的韌勁。

  「弟兄們,鬼子要偷襲咱們主力部隊的營地,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前面三里地有個地方叫鷹嘴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咱們就在那設伏,拖住鬼子,給主力部隊爭取準備的時間!」

  弟兄們沒有絲毫猶豫,齊聲應道:「聽排長的!」他們都清楚,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鷹嘴崖雖險,但鬼子人多勢眾,還有重炮,僅憑六十幾人,不過是用血肉之軀築牆。可自打出川的那天起,他們就沒想過苟活,守家國,護弟兄,早已刻進了每個川軍弟兄的骨頭裡。

  劉存富命通訊兵快馬回營地匯報情況,好讓主力營儘快轉移。他又握了握腰間的水壺,想起出發時李常安的話,眼底閃過一絲不舍,卻很快被決絕取代。他率先朝鷹嘴崖走去,弟兄們緊隨其後,身影漸漸融入了已被暮色籠罩的山林中。

  鷹嘴崖果然是塊險地,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劉存富有豐富的游擊經驗,一眼便看中這地方正是打伏擊的絕佳位置。他指揮弟兄們快速布防,把收繳的彈藥分發下去,又讓幾人搬來巨石,堵在通道口,只留一個狹窄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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