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光榮犧牲


  夜色越發濃了,鬼子的腳步聲,重炮車輪碾壓土地混合著馬蹄聲漸漸清晰,火把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密密麻麻的鬼子涌了過來,為首的正如那偽軍所說,是帶著重炮的部隊。

  「打!」劉存富一聲令下,步槍和手榴彈同時開火,鬼子毫無防備,瞬息之間倒下一片。慌亂過後,鬼子很快組織起反擊,重炮對準鷹嘴崖轟擊,山石飛濺,塵土瀰漫,不少弟兄被炮火擊中,當場犧牲。劉存富的胳膊被彈片劃傷,鮮血浸透了軍裝,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指揮著弟兄們抵抗。一個弟兄中了槍,倒在他身邊,氣息微弱地說:「排長,我想,回家……」劉存富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好,等打完仗,哥帶你回家。」話音剛落,那弟兄便沒了氣息。

  戰鬥愈演愈烈,鬼子一次次衝鋒,都被川軍弟兄們用血肉之軀擋了回去。通道里堆滿了鬼子和川軍士兵的屍體,鮮血順著山石往下流淌。劉存富的排只剩下不到十個人,彈藥也所剩無幾,他們拿起石頭、刺刀,與衝上來的鬼子展開肉搏。

  劉存富的刀捅斷了,就用拳頭砸,牙齒咬,臉上、身上全是傷口,每一處都在流血,卻依舊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死死地守在缺口處。

  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軍刀沖了過來,劉存富側身躲開,一把抱住鬼子的腰,將其狠狠摔在地上,兩人扭打在一起。鬼子的軍刀刺進了他的腹部,劉存富忍著劇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破了鬼子的喉嚨。他緩緩倒下,目光望向天際的一線星光,手摸在腰間的水壺上,裡面的米酒還剩大半,卻再也等不到回去和李常安共飲了。最後幾個弟兄也相繼倒下,鷹嘴崖的通道被死死堵住。

  鬼子的進攻被拖延了整整三個時辰,消息順利傳遞迴去,主力營地得以成功轉移,避免了一場浩劫。

  消息傳回主力營地時,李常安正在擦拭自己的步槍,準備等劉存富回來,一起喝那壺米酒。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一日後當去鷹嘴崖打探消息的通信兵喘著粗氣說出「劉排長他們……全部壯烈犧牲了」時,李常安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神瞬間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你說啥?」他抓住通信兵的衣領,聲音顫抖,「不可能!存富答應過我,要活著回來的,他,他不可能死。」

  通信兵紅著眼眶,把從鷹嘴崖帶回的水壺遞給李常安:「李排長,這是在劉排長身上找到的,劉排長帶著弟兄們在鷹嘴崖設伏,拖住了鬼子的大部隊,直到最後一刻都沒退。」

  李常安接過水壺,水壺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他擰開蓋子,辛辣的米酒味撲面而來,卻再也喚不回那個並肩作戰的兄弟。

  他踉蹌著走到營地外,遙望遠處的老槐樹的方向,那是一天前他們分別的地方。八年光陰,從四川的老家出發,一路轉戰南北,他們一起躲過大炮的轟擊,一起在雪地里啃過凍硬的乾糧,一起在絕境中互相攙扶,多少次出生入死,都以為能一起等到勝利的那天。他們約定過,要一起回家,過安穩的日子,劉存富還記得答應過送給他一根川中最漂亮的紫竹煙杆……可這個約定,再也無法實現了。

  李常安抱著水壺,緩緩蹲下身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的手死死攥著,指甲嵌進了肉里,鮮血和淚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水壺上。營地的弟兄們遠遠地看著,沒有人上前打擾,他們都知道,李排長失去的,是親如手足的兄弟,是一起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戰友。

  夜色漸深,湘西的山林一片寂靜,只有李常安的哭聲在山谷間迴蕩,伴著那壺未喝完的米酒,訴說著一段生死與共的兄弟情。

  他把水壺緊緊抱在懷裡,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劉存富的溫度,他對著四川的方向,喃喃自語:「存富,你放心,我會替你活著,替咱們兄弟伙幾個活著。等到勝利的那天,我帶著你們,一起回家。」

  月光灑在他身上,李常安傾倒水壺,把裡面的酒液合著瓶身上沾染的鮮血一併澆在土地上,捧起那一捧土,帶在了自己的腰間。

  計算機教室的窗簾拉得半掩,隔絕了成都六月的燥熱與喧囂。窗外的梧桐葉被烈日曬得打蔫,蟬鳴此起彼伏卻穿不透厚重的玻璃窗,只有帶著潮氣的風偶爾從半開的後門溜進來,捲起一縷悶熱的空氣。空調扇葉攪動著氣流在水泥地面投下晃動的光影,塵埃在光柱里浮沉。

  機房裡很安靜,有同學的目光停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那裡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碼。在此之前,他們對川軍的認知,大多停留在歷史課本上寥寥數語的記載,停留在遊戲策劃案里冰冷的史料數據——多少人出川,多少場戰役,多少傷亡數字。自從上次聽完李和平的講述到如今,那些抽象的文字與數字早已有了血肉和溫度。參與遊戲研發的同學上次都去聽了講述,今日再聽,情感已經跟隨著李老英雄去了當年的戰場,跟幾位川軍先烈捆綁在了一起。

  陳霏雨筆下正在創作川軍手握大刀劈砍的形象,一滴淚落在手背上,手中的畫筆輕輕在那川軍的手臂上添了一道傷口,傷口顏色稠紅,周圍帶著尚未乾透的鮮血。

  在剛才聽講述的過程中,姜創敲擊筆記本電腦的手指停了,隨即迅速切換文檔,點開了名為「川軍裝備考據」的文件夾。逐條標註修改項,將戰士建模的「綁腿」換成粗布裹腳,把原本設定的「制式步槍」替換為老套筒,補充「草鞋磨損度隨戰鬥遞增」的動態效果。然後把修改過的信息打包發到了創作設計群里。

  上次聽完講述之後,孟響就在群里發了一段對美工的要求:「所有裝備拒絕藝術化誇張,要還原1937年川軍出川時的真實配置,每一件武器都標註對應歷史背景。」

  屏幕的冷光映著負責設計的同學們堅定的眼神,還原川軍當年的裝備,是他們這些出生在幸福的現代的大學生,以當代文化傳播的形式向川軍表示的最高的敬意。

  負責美工的同學用橡皮擦狠狠擦掉之前的精緻戰壕草圖,重新落筆:線條粗糲,勾勒出戰士徒手刨出的土坑輪廓,標註上「雨天積泥、冬季結薄冰」的場景特效需求,還特意在角落畫了個揣著信紙的小戰士剪影,備註「犧牲動畫觸發時,鏡頭聚焦信紙『娘,勿念』三字,弱化視覺衝擊,強化情感共鳴」。緊接著他就看見陳霏雨發在設計群里的內容修改:戰場背景移除多餘裝飾,增加炒米袋、破舊草鞋散落細節。務必讓每一處場景都貼合歷史原貌,不能讓輕浮的設計辜負先烈。

  上次去聽講述時肖北特地帶了筆記本,邊聽邊劃掉之前「犧牲觸發炫酷光效」的方案。負責邏輯掌控的藍天河也同時在紙上寫下「戰鬥系統新增『信念值』設定,川軍戰士彈藥耗盡後,觸發『徒手搏殺』專屬動作,動作參考川軍近戰史料,拒絕華麗特效。調整AI邏輯,戰士撤退指令僅在保護百姓劇情中觸發,陣地戰堅守至最後一人,還原『與陣地共存亡』史實」。

  窗外的蟬鳴弱了些,夕陽穿透雲層,驅散了些許悶熱,金色的光帶在地面上慢慢挪動,將同學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這份沉重與感動,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同學的心底。他們要用精準的細節、嚴謹的考據、真誠的設計,讓這款遊戲成為傳遞歷史記憶的載體,而非單純的娛樂產品。讓每一位玩家都能在操作中,觸摸到川軍將士滾燙的家國情懷。

  李和平今天的講述與上一場連接在一起,組成川軍老英雄當年出川抗戰的完整歷程,連接起了過去與現在一場心靈的震撼與感動,讓一群年輕的大學生懂得什麼是責任與擔當,也讓川軍將士的精神,在這座浸潤著熱血記憶的城市裡,在新時代的土壤中悄然生根,發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