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帝王之諱


  祭壇上的青銅球越轉越快,青光把地面照得斑駁。

  林默站在祭壇邊,盯著黑暗深處。嘆息聲從那邊傳來,悠長,蒼老。

  王鐵柱把變成兵俑的棒球帽男生放在第一層台階上,轉身握緊青銅戈。他左腿的傷口還在滲血,褲腿被腐蝕液燒了幾個洞。

  短髮女生扶著肩膀靠在石柱旁,臉色蒼白。衝鋒衣女生把昏迷的胖子拖到角落,癱坐在地上喘氣。

  黑暗中的嘆息停了。

  一個人影從祭壇後方走出來。

  秦代方士打扮,頭戴高冠,腰系玉帶,手裡拿根木杖。但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後面的石壁。

  虛影。林默心裡一緊。這東西不是實體,物理攻擊沒用。

  方士虛影走到祭壇另一側站定,緩緩抬頭。臉很模糊,只能看到輪廓,但那雙眼睛很清晰,泛著幽綠色的光。

  「又是闖入者。」方士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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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年了,你們從未停止對陛下長眠之地的褻瀆。」

  王鐵柱往前走一步。

  「我們沒打算褻瀆誰,只想活著出去。」

  方士虛影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地上的兵俑身上。那具兵俑還保持跪坐姿勢,眼珠微微轉動。

  「獻祭已經完成。」方士語氣裡帶著嘲諷。

  「他已經成為陛下的守衛,永世鎮守此地。你們把他帶來幹什麼?」

  林默沒回答,掏出銅符。金色提示跳出來。

  【真相提示:守陵人方士為秦代術士徐福殘魂碎片,受地宮核心規則束縛,職責為守護祭壇並誘導闖入者觸犯禁忌。弱點:無法直接攻擊未觸犯規則者,只能通過語言誘導。警告:祭祀場內存在最高優先級禁忌規則,一旦觸發將引來帝王詛咒。】

  徐福殘魂。歷史上那個替秦始皇尋長生不老藥的方士。

  方士虛影舉起木杖,杖頭的青銅鈴鐺搖晃起來,發出清脆的響聲。祭祀場四周的牆壁上浮現血紅色的字跡,一筆一划緩慢浮現。

  規則一:在秦始皇陵,請勿直呼嬴政之名。

  字跡在牆上燃燒,像用鮮血寫的。

  林默瞳孔一縮。核心規則。

  方士虛影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看到了嗎?這是陛下定下的第一條規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你們可知,這座陵墓為何人所建?」

  陷阱。林默立刻察覺到了。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就是那個名字,一旦說出來,規則就會被觸發。

  王鐵柱正要開口,林默伸手攔住他。

  「別回答。」

  方士虛影盯著林默,幽綠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哦?這位小友倒是警覺。」方士轉動木杖,鈴鐺又響。

  「不過不回答又如何?你們既然闖入陛下陵寢,總該知道這裡是何人長眠之地吧。」

  短髮女生靠著石柱,忍不住開口:

  「這不是秦……」

  「閉嘴!」林默猛地回頭喝止。

  短髮女生一愣,話卡在喉嚨里,意識到自己差點說出那個名字,臉刷地白了。

  方士虛影嘆了口氣。

  「看來你們之中有聰明人。」他拖著長音說。

  木杖在地上敲三下,每一下都讓祭壇上的青銅球震顫。

  「不過聰明又能如何?你們帶獻祭者來祭壇,是想啟動淨化法陣吧。」

  林默沒否認。

  方士虛影指了指祭壇中央。

  「法陣確實能淨化詛咒,但需要活人鮮血為引。你們之中,誰願意獻出自己的血?」

  王鐵柱低頭看了眼左腿,傷口還在流血。

  「我來。」他往前走。

  方士虛影搖頭。

  「不夠。你的血雖在流淌,但已被地宮污穢侵染,無法作為祭品。」他目光轉向林默。

  「必須是未曾受傷、未曾沾染詛咒印記之人的血,才能啟動法陣。」

  這是在逼他們做選擇。短髮女生肩膀受傷,衝鋒衣女生在屍傀通道被腐蝕液濺過,胖子昏迷不醒。只有林默從頭到尾都沒受傷。

  林默看著方士虛影,突然笑了。

  「你在詐我。」

  方士虛影身體微微一頓。

  「如果真需要未受傷者的血,你可以直接動手取。」林默繼續說。

  「但你沒有,因為你不能。」他抬起銅符。

  「守陵人的職責是守護祭壇,不是殺人。你只能誘導我們觸犯規則,借規則之力抹殺我們。」

  方士虛影沉默幾秒,突然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木杖都在顫抖。

  「兩千年來,闖入此地者無數,但能看穿老夫本質的,你是第一個。」

  笑聲停下,方士虛影語氣變得冰冷。

  「既然你看穿了,那便明說。」他舉起木杖指向牆上的血字。

  「老夫確實不能直接動手。但你們想啟動法陣,就必須按規矩來。祭祀場內,一切儀式都需向陛下禱告。而禱告,就必須說出陛下之名。」

  死局。想啟動法陣救人,就得進行祭祀儀式。儀式必須念出那個名字,念出來就會觸發規則。

  林默盯著銅符,金色提示再次跳出。

  【真相提示:規則一本質為名諱禁忌,直呼帝王名諱將激活陵墓核心詛咒機制。但規則存在漏洞:禁止的是直呼其名,並非禁止指代。可使用尊稱、官職、廟號等方式替代真名,完成祭祀儀式。】

  漏洞。

  林默抬頭,看向方士虛影。

  林默走到祭壇第一層台階前站定。

  方士虛影盯著他。

  「你想怎麼做?」

  林默深吸口氣,雙手抱拳,朝祭壇方向行禮。

  「晚輩林默,誤入此地,冒犯千古一帝長眠之所,罪該萬死。」他字句清晰,語速不快不慢。

  「今有同伴遭地宮詛咒侵蝕,懇請始皇帝陛下開恩,允我等啟動淨化法陣,救其性命。」

  始皇帝陛下。尊稱,不是名字。

  方士虛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牆上的血字沒有反應,規則沒被觸發。

  王鐵柱聽出門道,也跟著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末將王鐵柱,請陛下恩准。」

  短髮女生和衝鋒衣女生對視一眼,也跟著跪下。

  「請陛下恩准。」

  方士虛影握緊木杖,鈴鐺劇烈搖晃。

  「放肆!」他聲音尖銳。

  「爾等何人,也敢直呼陛下?陛下諱字,豈是你們這些賤民能念的?」

  又是陷阱。林默沒接話,轉身看向王鐵柱。

  「鐵柱,你的血。」

  王鐵柱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他握住左腿傷口上方,用力一擠,鮮血湧出來,滴在祭壇第一層台階上。

  血滴落在青石上,滲進去,沿著台階表面刻畫的符文擴散。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一條接一條,像血管一樣爬滿整座祭壇。

  方士虛影臉色大變。

  「不可能!他的血已被污穢侵染,怎麼可能啟動法陣?」

  林默看著銅符上跳出的金色提示。

  【真相提示:祭壇法陣本質為秦代國運淨化陣,對血液來源要求為活人之血即可,守陵人方才所言為誘導性謊言。法陣啟動中,淨化過程需三十秒,期間會產生強烈能量波動,驚動地宮深處沉睡實體。】

  三十秒。

  祭壇上的青銅球越轉越快,青光變得刺目。符文從第一層爬到第二層、第三層,一直蔓延到祭壇頂端。

  地面開始震動。

  方士虛影往後退幾步,木杖指著林默。

  「你這小輩,竟敢欺瞞老夫!」他抬起另一隻手,朝牆上的血字一指。

  「既然你們不肯說出陛下之名,那老夫便替你們說!」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怪異的音節。古老的讀音,和現代漢語完全不同。

  林默臉色一變,衝上去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

  方士虛影念完了那個名字。

  牆上的血字炸開,化作無數血點飄散。整個祭祀場被染成血紅色,空氣變得粘稠。

  祭壇頂端的青銅球停止旋轉,懸在半空劇烈顫抖。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那聲音像從地底最深的地方傳來,低沉,渾厚,帶著憤怒。整個祭祀場的石壁開始龜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祭壇上的符文突然改變顏色,從暗紅變成純白。淨化法陣還在運轉,白光包裹住躺在台階上的兵俑。兵俑身上的青銅色紋路開始消退,陶土般的皮膚重新變得柔軟。

  但他沒有變回活人。身體還是兵俑的形態,只是眼睛裡的黃色褪去了,變回黑色的瞳孔。那雙眼睛轉動,看向林默,裡面有了神采。

  他活過來了,但只恢復了意識。

  方士虛影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的身體開始變淡。

  「獻祭儀式已經完成,他永遠都是兵俑了。而你們觸發了帝王詛咒,會被陛下的意志親自審判。」

  話音落下,方士虛影徹底消散。

  震動越來越強。祭壇中央的地面裂開一道縫,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下面漆黑的深淵。

  一根青銅鎖鏈從深淵裡飛出來,嘩啦一聲砸在祭壇上。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一共九根鎖鏈從下面延伸上來,在半空中糾纏成一團。

  鎖鏈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傳國玉璽。

  碧綠色的玉璽,邊長約十厘米,頂部雕著五條盤龍。璽身刻滿篆文,在青光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九根青銅鎖鏈緊緊纏繞在玉璽上,每一根鎖鏈都刻滿符文。

  林默盯著玉璽,掏出銅符。金色提示跳出來。

  【真相提示:傳國玉璽為副本通關核心道具,但當前狀態為封印形態,無法直接取走。封印鎖鏈下方壓著活人手骨,骨主為秦代宗室血脈,以生魂鎮壓玉璽兩千年。警告:取走玉璽需先解開封印,但解封會釋放——】

  提示突然中斷。

  玉璽下方,九根鎖鏈匯聚的地方,露出一截骨頭。

  一隻手的骨架,五指張開,緊緊抓著一根鎖鏈。骨頭是活的,林默能看到上面有淡淡的血色光芒流動。

  地宮深處的低吼聲更近了。

  王鐵柱拖著傷腿走到林默身邊,看著升起的玉璽。

  「這就是通關道具?」

  林默點頭,但沒伸手去拿。

  玉璽就懸在那裡,距離祭壇邊緣不到三米。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但林默知道,一旦碰到那些鎖鏈,會發生什麼。

  恢復意識的兵俑慢慢站起來,動作僵硬。他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聽到了……」

  林默轉頭看他。

  兵俑抬起手,指著玉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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