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光之室
城東舊貨市場後面那片筒子樓，林默來過。
上次是追人販子，追到這兒人就沒了。後來才知道這片樓住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三教九流，片兒警都懶得管。
但這次不一樣。
三單元樓道口連燈都沒有，黑洞洞的像張嘴。林默站在外面往裡看，樓梯扶手纏滿黑布條，牆皮剝落露出紅磚。
最怪的是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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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扇窗戶都被報紙糊死了，里三層外三層，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林默皺眉。怕光？還是怕被看見？
手腕上的印記跳了下。
三十九小時。
他掏出摺疊刀，走進樓道。
黑暗吞沒了他。
霉味、腐臭味、焦糊味。林默放慢腳步，扶著牆往上摸，牆面潮濕，黏糊糊的。
一樓，沒動靜。
二樓，門後傳來電視雜音，聲音壓得很低。
三樓，老太太的門開著條縫，渾濁的眼睛從門縫盯著他，然後關上。
四樓，徹底安靜了。
五樓走廊盡頭，502室。
走廊兩側貼滿報紙，地上散著破椅子、爛紙箱、空酒瓶。
沒有鏡子。沒有玻璃。沒有任何反光的東西。
整棟樓被刻意清理過。
林默心裡一動。馬三說那個姓孫的走私陰門邪物，現在看來，這老孫不只是藏東西，他在躲。
躲的，和林默躲的一樣。
鏡中人。
502室的門是鐵的，老式防盜門，鏽跡斑斑。
讓林默停下的是門上纏著的黑膠帶——厚厚一層，把整扇門封得嚴實，門縫、鎖孔、門框接縫，全都糊死了。
林默伸手貼近門板。
熱。
乾燥的、灼燒的熱度，像門後有東西在燒。但門縫裡沒光透出來。
火在燒，沒有光。
無光之火。
冥燭。
林默深吸口氣，掏出摺疊刀開始割膠帶。刀刃划過發出撕裂聲，在寂靜走廊里格外刺耳。
膠帶很厚，至少七八層。割了五分鐘才清理出門縫。
他握住門把手，往下一壓。
沒鎖。
門開了條縫，熱浪湧出來撲在臉上。林默眯起眼往裡看。
黑。徹底的黑。
他推門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熱浪更強了，像置身烤爐。林默閉眼，啟動真相之眼。
金色光芒在眼眶亮起。
他看到了。
屋子中央，一團火在燃燒。沒有顏色，或者說顏色是眼睛無法識別的東西。在真相之眼的視野里，它呈扭曲的灰白色，像蠕動的漩渦。
火焰周圍的空間在變形，熱浪扭曲著牆壁、地板、天花板。
金色文字浮現：
【物品：半成品冥燭】
【狀態：燃燒中，剩餘燃燒時間約72小時】
【特性：火焰不產生可見光，能阻斷一切基於視覺的規則探查】
【警告：該物品為半成品，燃燒時會持續消耗周圍生命體的精神力作為燃料】
消耗精神力。
難怪這棟樓的住戶都死氣沉沉，他們的精神力一直被這團火吸走。
黑暗中突然傳來尖叫：
「鏡子裡的鬼！你終於來了！」
一個黑影從角落撲過來。
林默側身，黑影擦著他肩膀撲空，撞在門板上。
借著真相之眼，林默看清了來人。
瘦得皮包骨的老頭，頭髮亂如雞窩，眼窩深陷，眼珠布滿血絲。破背心上全是污漬，赤腳，腳趾甲又長又黑。
老孫。
但這老頭狀態明顯不對，嘴裡不停念叨，口水順著嘴角淌，眼神渙散又瘋狂。
「鏡子裡的鬼！找不到我的！找不到！」
老孫從地上爬起來，抓起牆邊鐵棍朝林默揮過來。
「我把鏡子都砸了！都砸了！你們進不來！」
林默後退兩步。
「我不是鏡子裡的鬼，我是人。」
「騙子！都是騙子！」老孫根本不聽，揮舞鐵棍亂打，「你們就是從鏡子裡爬出來的！我看見過！」
鐵棍帶著風聲砸下來，林默矮身躲過，一腳踢在老孫膝彎。
老孫腿一軟單膝跪地，但手裡的棍沒松，反手就往林默腿上掄。
林默跳開，皺眉。
這老頭雖然瘋了，力氣不小，完全不怕疼。
金色文字再次浮現：
【目標：孫德海，58歲，前古董商】
【當前狀態：精神嚴重受損，理智值接近歸零】
【受損原因：長期暴露於半成品冥燭的精神侵蝕範圍內，精神力被持續抽取】
【警告：目標已喪失正常判斷能力，將一切接近者視為威脅】
林默心裡一沉。
馬三說的風險，原來是這個。
半成品冥燭燃燒需要燃料，燃料就是周圍生命體的精神力。老孫為了躲鏡中人，把自己和冥燭關在一起，結果精神力被抽乾，瘋了。
這棟樓其他住戶那副死樣，也是被波及的結果。只不過他們離得遠，受損沒這麼嚴重。
「滾出去！」老孫嘶吼著爬起來，鐵棍掄得虎虎生風，「冥燭是我的！誰都別想搶！」
林默不想和瘋子糾纏，但老孫堵在他和冥燭之間，不解決拿不到東西。
他盯著老孫的動作。瘋子攻擊沒章法，全憑本能。
等老孫又一棍掄過來時，林默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鐵棍從頭頂掠過，林默已經貼近老孫身前。
左手抓住握棍的手腕往外一擰，右肘撞在老孫胸口。
老孫悶哼一聲往後仰，鐵棍脫手飛出去砸在牆上。
林默一個過肩摔把老孫按在地上，膝蓋壓住他後背。
「別動。」
老孫在地上掙扎，嘴裡還在嘟囔，但被壓制後力氣小了很多。
林默一隻手按住他，另一隻手掏出綁帶，三兩下捆住老孫手腕。
搞定。
林末站起身，看向屋子中央那團看不見的火焰。
在真相之眼的視野里，灰白色漩渦還在燃燒，熱浪扭曲著周圍空間。漩渦中心，有根手指粗的蠟燭狀物體，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紋路。
冥燭。
林默走過去蹲下，金色文字浮現：
【物品：半成品冥燭（剩餘約三分之二）】
【製作者：不明】
【特性一：燃燒時不產生可見光，火焰僅在特殊視野下可見】
【特性二：火焰能阻斷一切基於視覺的規則探查，包括鏡中人的監視】
【副作用：半成品冥燭燃燒不穩定，需持續消耗周圍生命體的精神力作為補充燃料。若燃料不足，火焰將轉而燃燒使用者自身的生命力】
【警告：使用此物品存在極高風險，建議尋找完整版冥燭替代】
完整版冥燭？白面具把市面上的都收走了，上哪找？
沒得選。
林默伸手握住那根冥燭。
入手觸感很怪，明明是蠟燭形狀，摸起來卻像金屬，冰涼堅硬。看不見的火焰在指尖跳動，沒有灼燒感，只有股乾燥的熱意。
就在握住冥燭那一刻，手腕上的印記劇烈跳動。
疼。像根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鑽。
林默咬緊牙關，低頭看向手腕。青色紋路瘋狂蠕動，那隻眼睛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眼皮在顫抖，像要睜開。
鏡中人感應到了。它知道他拿到了能威脅它的東西。
林默強忍疼痛，把冥燭塞進口袋。火焰沒熄，隔著布料還能感受到熱意。
他轉身往門口走，剛邁出兩步，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出現了。
比鬼市時更強烈。
林默停下，目光掃過屋內。
這屋沒鏡子，沒玻璃，所有反光面都被老孫清理了。鏡中人不可能在這裡投射視線。
感覺從哪來的？
林默走到門口往樓道看。
對面那戶人家的門開著條縫，門縫裡露出一小塊玻璃窗。窗戶沒被報紙糊住，在昏暗樓道里反射著微弱的光。
就是那扇窗。
林默盯著那塊玻璃，瞳孔收縮。
玻璃里沒有倒影，只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微笑。
林默轉身衝進502室，砰的一聲關死門。
那雙眼睛沒追進來。它不能。
這屋沒任何反光面，老孫把所有能照出人影的東西都砸了、糊了、封了。鏡中人的規則限制了它，沒鏡子，它進不來。
林默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手腕上的印記還在跳，但頻率比剛才慢了。口袋裡的冥燭散發著乾燥熱意，那團看不見的火焰還在燃燒。
它在保護他。
無光之火能阻斷規則探查，這點得到了驗證。只要冥燭還在燒，鏡中人就沒法精確定位他位置。剛才樓道里的窺視，應該是它通過那扇沒封死的窗碰巧發現了他，不是追蹤印記找來的。
但這也說明一個問題。
鏡中人的包圍圈在縮小。
它知道他在城東，知道他找冥燭，甚至可能知道這棟筒子樓的位置。那些散布在城市各處的鏡子、玻璃、金屬表面，都是它的眼睛。林默每暴露一次，它就能縮小搜索範圍。
三十九小時。
不，剛才印記又跳了一輪，可能已經不到三十八小時了。
林默低頭看向被捆在地上的老孫。
老頭已經不掙扎了，蜷縮在角落，嘴裡還在嘟囔，眼神渙散，口水順著嘴角淌。
這就是長期接觸半成品冥燭的下場。精神力被抽乾，理智崩潰，變成只會喊打喊殺的瘋子。
林默蹲下身，看著老孫那張枯槁的臉。
這老頭也在躲鏡中人。他把整棟樓的反光面都清理了，把自己和冥燭關在一起，以為這樣就能躲過那雙眼睛。
結果躲是躲過了，人也廢了。
林默站起身，目光落在口袋位置。
冥燭的熱意透過布料傳來，不燙，但很明顯。
他現在有了對付鏡中人的武器，但這武器是把雙刃劍。用它，就要承受精神力被抽取的代價。用太久，就會變成第二個老孫。
而且這只是半成品。
真相之眼的提示說得很清楚，如果燃料不足，火焰會轉而燃燒使用者的生命力。
精神力不夠燒，就燒命。
林默深吸口氣，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冥燭能阻斷鏡中人的監視，但不能解除印記。要解除印記，必須摧毀鏡像錨點。摧毀錨點需要用冥燭的無光之火焚燒，但在那之前，得先找到錨點在哪。
影組織基地負二層那面古鏡是錨點之一，但那地方現在肯定被趙剛的人盯死了，硬闖是找死。
還有別的錨點嗎？
林默想起筆記里的記載。錨點通常藏在標記發生地附近，可以通過鏡像因子感應。
標記發生地。
他是在爛尾樓里被標記的，那個白面具組織的據點。
錨點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林默看了眼門縫，樓道里安靜得詭異。那雙眼睛應該還在窗戶玻璃里等著，等他出去。
不能從正門走。
林默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窗戶位置。窗戶被報紙糊死了，但報紙後面應該是玻璃。
不對，老孫連玻璃都砸了。
林默走過去，扯開一角報紙。果然，窗框裡空蕩蕩的，玻璃碎片散在窗台上，外面是五樓高度，下面是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旁邊有根生鏽的落水管。
林默探頭看了看，落水管鏽跡斑斑，但還算結實。
他翻身爬出窗戶，雙手抓住落水管，開始往下滑。
夜風灌進領口，帶著初冬的寒意。
林默沒回頭看那扇對面的窗戶，但他知道，那雙眼睛還在那裡。
在微笑。
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