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聽和田玉的故事


  「當然不是了,不是,因為。好了好了,是我們投緣好吧?」

  我哈哈大笑,放過了他。如果問我來和田最大的收穫是什麼,不是買到美玉,不是看到夢中的河流,而是遇到了一個最善解人意的滴滴司機。

  六

  總閘口玉石巴紮下午四點以後才開始營業,溫師傅把我送到後說,「我就不進去了,你一個人逛吧,就在門口等你,因為這裡叫車不容易。」

  「那我一會就出來。」

  「別呀,好好逛逛,不然就白來了。我相信你優雅而又不失尊嚴地講價,最後肯定能贏得最大的優惠的。」他總是不願失去一切機會來調侃我。

  總閘口玉石巴扎比玉龍喀什河玉石巴扎要小多了,裡面的玉石也要貴多了,基本無漏可撿。我轉了一圈,想到溫師傅還在車裡等我,我便不想再逛下去了。此時我看到一個胖胖的應該是來旅遊的男人拿起攤上的一塊小籽料問道:「這個多少錢?」

  「三萬八。」擺攤人回答。

  「三萬八?」顯然這麼一小塊玉石就要三萬八的價格把胖哥震驚住了。但就是這麼一聲疑問,惹惱了擺攤人,他拿起噴水壺對著我們兩人的褲襠就噴水。因為我站在胖哥的旁邊,他就以為我們是一起的,這算是躺槍吧。因為之前已經領教過這種待遇了,所以水壺一上來,立馬閃人。但胖哥就沒這麼幸運了,他沒經驗且反應太慢,一直掛著驚愕的表情站在攤前不躲閃,褲襠全被噴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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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溫師傅的車子裡跟他說起這件事情,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沒有笑,看著我說,「你不害怕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問心無愧,為什麼要害怕?」

  溫師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光中說不出的複雜感情。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沒有跟我打趣。

  到了樓下,他停下車子,然後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摘下你的首飾。」

  「還沒忘了這件事情啊?」我笑著把手鐲和吊墜摘下來放進口袋裡。

  「你的安全是頭等大事。」

  我的心再次被感動到了,有一種想親他一下的衝動。但我克制住了自己,友誼只能是友誼,向前一步,就是深淵。

  和田,是聖經傳說中的那個伊甸園,有一種讓人來了就不想走的魅力,不知道是因為玉龍喀什河還是溫師傅。玉龍喀什河好像被某種介質所包裹,他人的感情根本無法滲透進去,野蠻的挖掘除了能奪走她的一部分子女,卻讓她更過於遙遠和冷漠。而溫師傅,身上也有玉龍喀什河的特質——迷一樣的氣質,充滿著誘惑的吸引力。我陶醉於從他們靈魂深處傳來的芬芳。

  王餵馬的《駿馬謠》是我在和田每天必聽的一首歌,這曲這詞深深地打動我,感覺歌與這塊伊甸園是完全可以融合為一體的。

  你是駿馬,龍骨駿

  腳下如風,風似夢

  不為富貴,拖韁繩

  卻為槍聲,背馬鞍

  人間的路,三丈寬

  心中無路,一望無邊

  不為斗糧,拉馬車

  卻為風聲,過萬重山

  你要走,就千萬別回頭

  你的北方在日夜趕路呦

  你要走,哪怕山高路遠呦

  你是駿馬,是駿馬,嘿喲

  人間的路,三丈寬

  心中無路,一望無邊

  不為斗糧,拉馬車

  卻為風聲,過萬重山

  你要走,就千萬別回頭

  你的北方在日夜趕路呦

  你要走,哪怕山高路遠呦

  你是駿馬,是駿馬,嘿喲

  你要走,就千萬別回頭

  你的北方在日夜趕路呦

  你要走,哪怕山高路遠呦

  你是駿馬,是駿馬,嘿喲

  你是駿馬,是駿馬

  是自由

  你是駿馬,是駿馬

  第三章勝利大逃亡

  千里迢迢跨越五千公里路來到新疆和田這片陌生的土地,竟然租住在有著一大群陌生男人的群租房裡,估計這樣的事情別說是我這輩子了,就是上輩子都沒想到過。剛住進來的第一天,那個叫老丁的河北人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樣子。但奇怪的是,只見過他一次,就不見蹤影了。問其他的租戶,都說不知道。

  我做事一向喜歡一舉兩得,比如不顧眾人勸阻獨自來和田,既是為了尋找寫作素材,也是為了看看籽玉的故鄉,順便淘淘美玉。不顧溫師傅的勸阻一意孤行要來住群租房,一為省錢,可以在這片我摯愛的土地上多停留一段時間,也為可以更好地深入生活,寫出具有鮮活生命的作品來。

  我數了數,這套三居室被隔成了十二間,也就是說住著十二伙人,不是十二個人,因為有的隔間住著兩個人。

  我躺在床上,其實是躺在席夢思上面,沒有床,只有一張席夢思放在水泥地上。陌生的環境,簡陋的住所,讓我輾轉難眠。我索性坐起來,背靠著牆看會書。書是我自己寫的,這次過來帶了不少,打算交到新朋友就送給他們。我漸漸瞌睡起來。此時,我聽到外面喧鬧起來,應該是有一撥人從夜市回來了,裡面竟然有房東王姐的聲音。這麼晚了,她怎麼來了?我一下睡意全無,好奇心促使我穿好衣服開了門。看到王姐和幾個男的圍坐在廚房的桌子邊。我朝他們走過去。

  「哎喲,大美女來了,快坐。」王姐看到我,熱情地招呼道。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我就住在這裡,喏,那一間。」王姐的嘴巴朝大門口的一間屋子努了努,「我幾乎每天都要去橋頭巴扎,住這裡方便點。」

  她也住在這裡,那安全多了。我心中一陣喜悅,再看桌子上,放著一些小吃和酒。「你們在聊天?」

  「是啊,打包回來的,時間還早,沒事幹,瞎聊聊。來,這裡坐。」王姐拍了拍身邊的凳子。

  我坐在王姐邊上,聽他們聊怎麼做生意,怎麼砍價,玉石好壞等等。我一言不發地聽著,連眼皮也沒有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麼。

  「美女,你怎麼不說話?或者你想聽什麼?」王姐問我。

  「我想聽和田玉的故事。」

  此言一出,全場肅靜,緊接著他們全部哈哈大笑起來,「聽故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寫小說的呢。」

  我一驚,差點忘了我是冒充玉商來的,如果我說我是作家,據以往經驗,肯定不容易融進這個集體。我笑著說,「怎麼可能呢?看我怎麼也不像會寫小說的吧。我第一次來和田,當然喜歡聽聽當地的傳說什麼的了。」

  「好啊,那我們每人都說一個故事給美女聽。貴哥,就從你開始。」王姐點名道。

  那個被叫做貴哥的看起來三十一二歲的樣子,長得還挺清清爽爽的,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說,「好吧,我就講一個一泡尿尿出了天價白戈壁料的故事吧。」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以表示我對這個故事感興趣。

  「2003年的一個夏天,一個收羊皮的小販想超近路就不走公路,騎著摩托車穿越戈壁灘,途中想小便了,就停車隨地撒了一泡尿,沒想到竟從沙石中衝出一塊幾十公重的戈壁白玉。收羊皮的小販拿去和田賣了六十萬,發了大財。消息傳出去後,寂默的戈壁一下子熱鬧起來了,許多找玉人趕過來,有走著找的,有騎著摩托車找的,人們低著頭,頂著烈日,端詳著看到的每一塊石頭,祈盼著好運的降臨。」

  「後來呢?」見貴哥停了下來,我催促道。

  「後來故事就結束了。該你說了呀。」貴哥推了一把他邊上的另一個河南玉商說道。

  這個人也不推脫,喝了一口酒說,「有個人在河床上挖出一塊飯盒大小的白玉,賣給了一個同村的玉石商人,對方給了他40萬元,這讓他挖玉的信心大大增加。在以後的幾個月里,他用這40萬雇了一輛挖掘機在這塊福地繼續深入挖掘,但好運再也沒有光顧他,他沒能挖到哪怕米粒大小的一塊玉石。很快,40萬用光了,他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除了一身西服,什麼都沒剩下。」

  「這麼慘啊,都白忙了,那後來呢?」我問道。

  「後來,後來該你說了呀。」他指著身邊的又一個河南玉商說。

  這第三個人說道,「還有個人2003年從玉龍喀什河裡挖出一塊差不多重3公斤的好籽料,一出水開價就是25萬元,頭道販子收了轉手就賣60萬元,沒出和田市幾經倒手就170萬元了,最後570萬元賣給北京的一個老闆。挖玉石發財的消息傳開了,最多的時候僅河床上就匯集了近30萬人。」

  「這都是哪一年的事情啊?」我嘖嘖稱奇。

  「2006年是大型機械進入玉龍喀什河采玉最嚴重的一年,從和田市玉龍喀什河大橋溯流而上的100公里內聚集了近3000台的挖掘機和20多萬挖玉人。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國土資源部下發限采令,2006年下半年,大型機械才全部從河床中撤出。和田政府採取發『采玉證』來限采。」

  真是瘋狂的石頭。我腦補著當年壯觀的場面。

  「該你說了。」王姐指著坐在她身邊的一個滿臉滄桑的漢子說。他仿佛很高興能被點名說故事一樣,滿臉樂開了花,「那我就說一個一塊石頭決定去天堂還是地獄吧。古人有一句話:神仙難斷寸玉。1997年,一個人花了4萬元購買了一塊6公斤的白玉籽料。這塊玉石表面很光滑,而且帶皮子,但一刀切下去,只有表皮3公分是玉,裡面全是白花,沒有任何雕刻利用價值,所以這塊石頭他切虧了。兩年後,他在玉石巴扎花了不到50元,購買了一塊表皮只露出一點點玉質、重1.5公斤的石包玉,切開以後,裡面全是玉。這塊玉他花了1萬元的雕刻加工費,賣了30萬元,這次他切贏了。又過了一年,他在市場裡看到一塊重2公斤的黑皮籽玉,很難看,放了幾個月都沒人買。最後他用1200元買了下來,僅花了5000元加工費,這個人將這塊玉拿到上海賣了120萬元。」

  和田玉賭石驚心動魄的故事不亞於翡翠賭石,我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一個輪到了王姐,她說,「據說在2004年期間,有一個由上千人組成的采撈隊在玉河裡拉網似的尋找籽玉,玉農們一天只掙1塊錢,雙腳在冰冷的河水中一站就是一天,一連兩個月一無所獲。後來有一個挖玉人,碰巧踩在水中的一塊石頭上,石頭翻了過去,整個人也都掀到河裡,他生氣極了,非要找到那塊陷害他的石頭不可,結果把那塊石頭撈出來一看,竟是一塊10公斤重的羊脂籽玉!頓時,上千人的隊伍一下午把身子浸在水中,人們互相抱頭痛哭。」

  每個人都說完了一個故事,雖然都很精彩,但有些是我在網上已經看到過的,而且這些故事都有些年頭了,我需要更新鮮的更不為人知的故事。然而我不好意思提出來,想著來日方長,總能慢慢搜集到挖玉人的素材的。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們總不能每天叫你美女吧?」王姐熱情地拉著我的手說。

  「就叫我李姐吧。」

  「李姐?你多大年紀?」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不是該把我的真實年齡說出來,周圍的人已經七嘴八舌地猜開了,「25。」「28。」「30。」最離譜的一個猜我18歲,可能是開玩笑的。但這樣一來,我更不敢用實際年齡來打擊他們了,只能笑而不答。

  「我們都說了一個故事了,李姐也說一個吧。」猜完年齡,一個人提議道。

  我說了跟艾力的故事,怎麼相識,怎麼因為買玉而發展成特殊的友誼,又怎麼失去了聯繫,然後希望大家能夠幫我找到他。

  「我聽老丁說過你要找一個叫艾力的,然後他幫你介紹了一個叫艾力的,你說不是同一個人。」王姐揮揮手說,「哎呀,有點亂。你認識的艾力我們就叫他上海艾力吧,老丁給你介紹的艾力就叫新疆艾力吧,否則名字一樣都不知道是說誰。你可以讓新疆艾力幫你找上海艾力,維族人總是跟維族人熟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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