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贏者通吃


  「第二天,我就把她送到了教坊司。」

  「她哭得好厲害,梨花帶雨的。」

  韓權肩口的斷臂又重重磕了一下雪地,血一下子涌得更凶。

  雪面被燙出一團團暗紅,風一吹血腥味立刻散開。

  他翻身想起。

  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正是,曹無厭。

  曹無厭白衣書生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低頭看著韓權,像看一條剛從溝里爬出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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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權抬起頭,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曹無厭……你不要太過分!」

  「就不怕遭報應嗎?!」

  曹無厭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新鮮的笑話,嘴角先挑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越笑越大,笑到胸口起伏,笑到眼角都濕了一點。

  「報應?」

  他俯身伸手捏住韓權下頜,手指一點點收緊逼得韓權不得不仰起頭,喉間的血沫都咳出來。

  「這世上要真有報應,那就不該有戰爭。」

  「可你看看。」

  曹無厭抬手指了指北邊,風裡隱約能聽見草原上的號角聲,遠處營火像一排排鬼眼。

  「那些大人物,每年都在打仗,成千上萬人流離失所,他們不還是活得好好的?」

  「天道無常,有什麼報應?」

  「罪孽,才是通往成功路上的基石。」

  他鬆開手,韓權的頭砸回雪裡,鼻樑磕得生疼。

  韓權喘著粗氣,聲音斷續:

  「黃天明若是沒到北蠻!窩闊台遲早會查出來這一切,我不信你做得那麼乾淨!」

  「你跑不了!」

  曹無厭不急,慢慢直起身,袖口一抖,把指尖那點血甩掉。

  「查出來又如何?」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讓你送回熾焰姬的原因,你也不想想?」

  「她是窩闊台最寵愛的小女兒,也是窩闊台肯談的唯一原因!」

  「人都到手了,他為什麼要談?拿什麼談?」

  曹無厭盯著韓權:

  韓權一怔。

  「現在北蠻勢頭正盛,他能在在談判中得到什麼??」

  「只是熾焰姬在大梁手裡,他不得不來談。」

  「可是現在,熾焰姬回到他手裡,他為什麼要在乎你的死活,又為什麼要在乎黃天明的死活。」

  「談得攏他就得寸進尺。」

  「談不攏他說大梁無信,繼續打仗。」

  「無論哪一種,都改變不了大量註定顛覆的結局。」

  韓權失血讓他眼前發黑,可他還是硬撐著抬眼:

  「那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曹無厭輕輕一笑,笑意很薄:

  「我要什麼?」

  韓權已經陷入了絕境,他徹底的癲狂。

  「你不過是在濫殺無辜!」

  「縱然邊軍大亂!」

  「亂到最後,你不過就是個玩弄權術的傀儡罷了!」

  他俯下身,幾乎貼著韓權耳邊:

  「我懶得和你這種蠢人廢話。」

  韓權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得厲害,像一頭被放干血的野獸。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里全是血沫。

  曹無厭直起身,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夠了。」

  「把他處理掉吧。」

  風吹得韓權的髮絲貼在血糊糊的臉上。

  曹無厭轉身,走向那幾名披北蠻軍服的漢子,淡淡吩咐:

  「給他個痛快。」

  韓權猛地抬頭,眼神像要吃人:

  話沒說完,後頸被人一按,整個人被壓進雪裡。

  刀光一閃,血線噴起,在風裡拉出一條細長的弧。

  雪面一熱,又很快冷下去。

  木盒被打開,頭顱被放進去,厚布蓋上,鎖扣扣緊。

  咔嗒一聲。

  ……

  ……

  陰山另一側,夕陽已經貼著雪線往下沉。

  黃天明騎在馬背上,鬚髮被風吹得散開。

  從山坡上走下來,影衛也在隊伍外側,隱藏著蹤跡,身形在暮色里幾乎融進陰影。

  車隊在雪道上拖出長長的轍痕,轍痕里結著薄冰。

  林慕婉收攏隊形,護在車隊外側。

  李執衡跟在黃天明附近,斷雲綁在馬側,刀鞘上還殘著乾裂的血痕。

  黃天明一路沒說話,直到陰山口那片風雪明顯稀薄下去,草原的冷風撲面而來,他才忽然開口:

  「聖上往各軍塞了許多暗子。」

  「原本指望他們在軍中建功立業,只是可惜半年過去,沒有幾個給聖上回信。」

  「都被拔掉了。」

  「宰相一派的人在軍中扎得太深。」

  「暗子入營,三日、五日、十日不等,就會失蹤。」

  「被扣上私通罪名,當場杖殺。」

  「或者夜裡拖走,無聲無息的失蹤。」

  「大多數連屍身都找不到。」

  黃天明抬頭看了看天邊最後一抹殘陽:

  「而你是這一批人里第一個回信的。」

  李執衡應聲:

  「是。」

  黃天明沒有回頭,只道:

  「你身上的擔子很重。」

  「他對你的期望也很高。」

  「是。」

  他們剛踏出陰山口,前方雪地上就出現了一隊輕騎。

  十餘騎,不多。

  皮甲、彎刀、短弓,怎麼看都像是蠻族的騎兵,看不出破綻。

  為首者先下馬,雙手按胸,行的是草原禮,態度極恭敬:

  「黃大人。」

  「窩闊台親王已安排商談,就在此處。」

  「還請黃大人下馬入席。」

  林慕婉的馬蹄一頓,護衛立刻收緊,弓弩上弦聲連成一片。

  她聲音冷硬:

  「親王要談,讓他自己來。」

  「我們不下馬。」

  「也不繳械。」

  黃天明也皺了皺眉頭,他似乎在這其中察覺出了異樣,若是蠻族真的想談判,會連草原都不讓他們進去麼?

  「我不是質疑親王的誠意。」

  「只是……」

  那蠻子不惱,依舊恭敬:

  「親王說,黃大人謹慎,必不輕信。」

  「所以讓小人帶一樣東西來。」

  黃天明沒動,目光越過那蠻子,看向後方輕騎,語氣平靜:

  「窩闊台若真想談,不該先要我繳械。」

  「你帶什麼來,也沒有用。」

  蠻子微微一頓,抬頭,臉上的恭敬淡了半分:

  「黃大人。」

  「親王只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您別急著拒絕,先看看再說。」

  黃天明仍舊不動,只道:

  「先讓親王現身。」

  「親王就在營帳之中。」

  林慕婉抬手,護衛的弓弩齊齊抬高,對準馬胸。

  雪道上氣息驟緊,馬鼻噴出的白霧一團團撞在一起。

  那蠻子沉默了兩息,忽然側身一讓。

  身後有人捧著一個木盒上前。

  盒子不大,鎖扣新亮,像剛扣上不久。

  黃天明看著那木盒,聲音仍舊平穩:

  「什麼東西?」

  蠻子低頭:

  「誠意。」

  鎖扣撥開。

  咔嗒。

  盒蓋掀起,厚布被掀開一角。

  一顆人頭露出來。

  刀疤臉,胡茬未刮,眼睛半睜,頸斷處的血凝成暗黑的線。

  韓權。

  李執衡的雙手在顫抖,他第一次從黃大人的臉上看出了動搖:

  「大人!」

  「謹慎為上。」

  「萬不可輕信蠻族之人!」

  蠻族士兵,似乎看穿了黃天明的想法。

  「大人。」

  「親王說了,和平是相互的,我想我們的誠意已經足夠豐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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