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狀元
殿試放榜的日子令人焦心。
科舉選士本就是朝廷頭等大事,不但天下讀書人切心關注,就是京都小民、山野樵夫,哪個不盼著瞻仰狀元、榜眼和探花的「三元風采」?
杜少恆對自己的文章很自信。
他自幼便身負神童名號,童試、會試都是頭一名,殿試更是第一個交卷。倒不是他自傲,而是拿到考題後,提筆就寫,真是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他雖家境貧寒,但靠著鄉紳朋友的關係,涉獵極廣。再加上他為人幽默詼諧,朋友很多,不少鄉紳子弟都喜歡跟他在一起,彼此交流讀書心得,獲益匪淺。
「杜年兄!」
客棧內,同鄉好友喬貴耀笑著走過來說:「怎麼著,連你也心急等榜?當日交卷時何等自信,現在怎的倒心急起來了?」
「打趣!」
杜少恆也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因笑道,「我交卷時,專門用餘光瞥了你一眼。你見我起身時的表情,跟蒼蠅吃了屎一樣,羨慕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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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蛋!」
喬貴耀吃了癟,白了他一眼道,「等著吧!再有幾日就會放榜。唉,老兄,那日殿試,你有沒有看見柱國公?」
「你說秦珩?」
杜少恆微微頷首,「看見了,年齡約莫與你我相仿,但氣度高深,有城府。柱國公文能脫口成詩,武能幽州平叛逆,當真是不同凡響。」
「嗯!」
喬貴耀點頭,「是不錯。不過,他跟女帝……」
「年兄!」
杜少恆立即後退一步,與喬貴耀拉開距離,正色道,「咱們能有這次恩科特試的機會,能夠成為貢士,甚至參加殿試、登入殿堂,靠的就是國公與陛下。此類話題,年兄慎言!」
「哈哈哈!」
喬貴耀笑著搖頭道,「你看看你,這麼謹慎幹什麼?我喬貴耀絕非無情無義之人,不然你杜少恆也不會與我深交。只是好奇嘴快罷了!」
「你可得注意!」
杜少恆道,「有些事兒可以隨便,有些事兒可萬萬不敢。御史大夫的手和嘴可不是開玩笑的,咱們都得慎言!」
「是是是!」
喬貴耀點頭如搗蒜,「以後不說就是了。走,下去找卜年兄。卜年兄的兄長在朝廷任官,找找他,看能不能聽到點內幕消息。」
於是兩人下了樓,去找卜天壽。
三日後,放榜的日子終於在焦急的等待中來臨了。昨晚上幾乎所有的學子都沒睡著,恨不得在皇城門前等上一夜。
當日,杜少恆早早翻身起來,就著案上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
冷水下肚,整個人清爽了不少。眼睛有些乾澀,還帶著血絲——昨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回想著自己殿試時的內容,甚至有些後悔卷子交早了。
應該再檢查一遍的:有沒有錯別字?有沒有漏字?有沒有犯聖諱?
但現在想這些,都晚了。
杜少恆彈了彈衣角,咳嗽一聲,便出了門。
門口停著好幾個二人抬的轎子,專門拉學子前往皇城門前看榜的。
杜少恆沒錢,兜里連一個子都拿不出。
本次能考到這一步,全靠朝廷出資,所以他對秦珩、對女帝的感恩之心很深。要是沒有秦珩和女帝,他的才華就算再出眾,這輩子也沒有參加科舉的希望。
他一步一步朝著皇城走去。
等他走到皇城門前時,已過巳牌時分,皇榜早已張出。
亂鬨鬨的幾百名貢生,有的眉開眼笑,有的莊重矜持,有的故作沉思,有的一臉陰沉,從金水橋那邊走過來,中間還夾著一群一夥看熱鬧的閒人,有說有笑地議論著什麼。
杜少恆緊張得心怦怦直往喉嚨里跳,別人說什麼他一句也沒聽清,只逆著人流擠著過了金水橋。
剛過橋,就看到東儀門側長長一道明黃榜文,密密麻麻寫著殿試中試人員名單。
榜上自分一甲、二甲、三甲三檔,前頭還有公布榜文的詔告,硃砂筆寫就的八分正楷,在陽光下顯得異常鮮亮。
杜少恆喘著氣擠到榜前,從後往前看,專挑姓杜的,再看名字。
一行行看過去,卻沒有。他舒了口氣,再看二甲名單。
二甲統共四十七名,姓杜的也有三四個,可偏下面卻不是「少恆」二字。
看完二甲時,杜少恆已經感覺冷汗浸了出來——臉頰上、耳根後、脖子上涔涔地往下淌,刺痒痒的難受。
他略定了定神,目光緊張、恐懼又期待地看向一甲。
一甲只有六名:於正炳、朱振培、蔡元功、喬貴耀、卜天壽、杜少恆!
「轟!」
當他看到「杜少恆」這三個字時,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滿腔的歡喜雀躍驟然積壓在胸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臉色蒼白得一絲血色都沒有,張大了嘴,拼命地呼吸!
一甲第一名,狀元及第!
八個大字在杜少恆腦海中閃過,他頓覺天地變色,景物徜徉,一切都恍恍惚惚、蕩蕩悠悠,似乎都很不真實。
「杜老爺!」
就在杜少恆恍惚出神時,猛乍聽到耳邊有人叫。
定神一看,是喬貴耀的長隨。
那長隨一臉焦急又興奮地說:「可尋到您了!禮部的堂官已經在客棧里了,小人滿世界尋您不到,快請跟我回去吧!」
杜少恆醒過神來,抬頭再看。
陽光下,明黃的榜上赫然寫著「杜少恆」三個字,是自己的名字無疑——他真的中了!
「哈哈哈!」
杜少恆大笑一聲,笑出心頭的歡喜之情,然後對喬貴耀的長隨一揮手道:「走!回去!」
旋即坐上了二人抬的轎子,兩個轎夫撒開腿就跑。
到客棧門口時,只見烏壓壓的一群人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喬貴耀的長隨大喝一聲:「閃開!狀元老爺來了!」
「嘩——」
四周頓時閃開一道通道。
杜少恆下了轎子,快步衝進客棧,就見兩個筆帖式舉著大紅報貼,報貼上紅底金粉煞是鮮亮——恭叩杜老爺諱少恆高中殿試一甲第一名進士。
「您就是新貴人?」
兩個筆帖式見了杜少恆,立即抱拳,「給您請安了!」
「好!」
杜少恆腦子裡嗡嗡直響,高興萬分,道,「快,賞錢!打賞錢!」
他自身是沒有錢的。
但中了狀元,客棧老闆就會毫不猶豫地拿出銀子來,要多少有多少——畢竟這可是當朝狀元,未來的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