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地脈之秘
玉簡的粉末從指縫裡漏下去，被夜風吹散。
青玄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陸青書的警告，阿加雷斯的提醒，仿佛兩根釘子，一前一後扎進腦子裡。
書院叛變了。
院長投靠了監察院。
所以陸青書之前那些幫助，那些情報，那些秘術，都是假的？是演戲？是為了取得信任，然後背後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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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那個傳訊，聽起來不像假的。
聲音里的驚恐，斷斷續續的語調，還有那句「快跑」。
青玄深吸一口氣。
現在不是琢磨真假的時候。
如果書院真的叛變了，那陸青書現在可能已經死了。他傳訊過來，是冒死報信。
這份情，得記。
「韓老。」青玄轉身。
韓老正蹲在地上研究挖掘方案，聞言抬頭：「咋了？」
「警戒陣法，再加三層。範圍擴大到整個青嵐宗山門。」青玄說，「書院可能對我們動手。」
韓老臉色一變：「書院？那個小書生不是剛走嗎？」
「院長叛變了。」青玄說，「陸青書傳訊警告的。」
韓老罵了句髒話，扔下手裡圖紙就去布陣。
青玄走到雲夢瑤那邊。
她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懷裡抱著玉瓶，手指輕輕摩挲瓶身。
瓶里的神魂很安靜，冰霜本源的溫養效果很好，婉蓉的氣息在慢慢恢復。
「雲夢瑤。」青玄開口。
她抬頭。
「如果，書院對我們動手，你站哪邊？」
雲夢瑤愣了下，然後笑了：「你問這個？」
「陸青書是你朋友。」
「曾經是。」雲夢瑤低頭看著玉瓶，「現在，我娘在這，你在這。書院？我不認識什麼書院。」
她說得很平靜，青玄聽出了裡面的決絕。
他沒再問。
轉身走向宗主大殿廢墟。
挖掘工作已經開始。
韓老用了最簡單的辦法：爆破。
用陣法控制爆破範圍，炸開地面，然後用土系法術搬運碎石。
幾十個弟子輪流上陣，進度比想像的快。
一夜過去。
挖了五百丈。
天亮時，韓老累癱在地上，喘著粗氣：「不行了，真不行了，再挖老子命就搭進去了。」
青玄沒說話。
他跳下坑。
坑底很熱，地脈的靈力順著裂縫湧上來，像蒸籠。
他蹲下，手按在裸露的岩石上。
那股熟悉的波動，更清晰了。
就在下面。
「繼續。」他說。
「你他媽…」韓老想罵，看到青玄的眼睛，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爬起來，咬牙：「行！老子這條命今天就撂這兒了！」
又挖了五百丈。
正午時分，坑深千丈。
溫度越來越高，岩石開始泛紅。
普通弟子已經下不去了，只有青玄和韓老還能勉強支撐。
韓老從儲物袋裡掏出兩件冰絲甲：「穿上，能扛一會兒。」
兩人穿上甲，繼續往下。
又挖了五百丈。
坑底開始出現岩漿。
並非地火，是地脈靈力過度濃郁液化形成的「靈漿」。
溫度高得嚇人，冰絲甲表面開始冒煙。
「到頭了。」韓老嘶啞地說，「再往下，咱倆就得被煮熟了。」
青玄看著腳下的靈漿。
波動就在靈漿下面。
他伸手，試探著碰了下靈漿表面。
嗤。
手指焦黑。他沒縮回來。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順著手指探進去。
靈漿在灼燒神識，仿佛針扎一樣疼。
他忍著，往下探。
十丈。
百丈。
在靈漿深處，他「看」到了東西。
不是實體，是一個巨大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著青色的符文，符文構成一個複雜的陣法。
陣法中央，懸浮著一枚令牌。
是青嵐令。
青嵐真人的本命令牌。
青玄想靠近，光球周圍有禁制。神識一碰，就被彈開。
他睜開眼。
「下面有東西。」他說，「得進去。」
「怎麼進？」韓老指著靈漿，「這玩意兒，金丹掉進去都得脫層皮。」
青玄沒回答。
他在想。
靈漿是地脈靈力所化，本質是能量。
誅仙劍能斬能量。
斬開之後呢？怎麼進去？怎麼出來？
「韓老。」他說，「你會布置『固空陣』嗎？」
「會，需要空間石，我們沒有。」
「用虛空玄石的碎屑。」
韓老瞪眼：「那玩意兒多金貴你知不知道？碎屑也是寶貝！」
「用。」青玄說，「必須進去。」
韓老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嘆氣：「行，你是峰主，你說了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之前布置錨定陣法時刮下來的玄石碎屑。不多，只有一小把。
他開始布陣。
陣旗插在坑壁，碎屑撒在靈漿表面。碎屑遇靈漿不化，反而開始吸收能量，發出微弱的銀光。
「陣成！」韓老咬牙，「能撐三十息！三十息內，靈漿會被暫時固化。你得在三十息內進去，拿到東西，再出來。否則陣法崩了，靈漿重新液化，你就被煮裡面了。」
青玄點頭。
他握緊誅仙劍。
韓老啟動陣法。
銀光大盛。
靈漿表面開始凝固，從液體變成半透明的晶體。晶體表面裂開一道縫隙，剛好夠一人通過。
青玄縱身躍入。
穿過晶體縫隙的瞬間，熱浪撲面而來。
冰絲甲開始融化，皮膚仿佛被烙鐵燙過。
他沒停。
神識鎖定光球位置，往下潛。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靈漿的阻力越來越大，仿佛在泥潭裡游泳。
溫度高到連呼吸都困難，每一次吸氣，肺里都像著了火。
終於，他碰到了光球。
光球表面的青色符文感應到他的氣息，開始旋轉。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中心，就是那枚青嵐令。
青玄伸手去抓。
手指碰到令牌的瞬間，一股浩瀚的意念衝進他腦海。
不是聲音，是畫面。
無數畫面，如洪水一樣湧進來。
青嵐真人站在星空下，身後是燃燒的宗門。
他手持誅仙劍，劍身上有五道血槽，第五道是空的。
他對面站著九個人，九人都穿著金邊黑袍，手裡拿著鏡子。
「你們贏不了的。」青嵐真人說，「紀元會輪迴，反抗永遠不會停止。」
「那又如何？」為首的黑袍人冷笑，「這一紀元，你們輸了。下一個紀元，下下個紀元，你們還會輸。我們掌控的是時間，你們只是一粒沙子。」
「那就讓沙子，變成山。」
青嵐真人抬手，誅仙劍刺入自己胸膛。
不是自殺，是獻祭。
以劍主之血，激活誅仙劍最深層的禁制。
劍身炸開，五道血槽里的龍魂飛出，化作五條暗金色的巨龍，沖向黑袍人。
大戰爆發。
星空崩碎，星辰墜落。
青嵐真人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宗門，然後轉身，衝進黑袍人陣營。
自爆。
畫面中斷。
青玄渾身一顫，從意念衝擊中清醒過來。
他手裡已經握著青嵐令。
令牌冰涼，內部有溫熱的力量在流動。
他沒時間細看，轉身就往上游。
時間已經過去二十息。
靈漿開始重新液化，晶體縫隙在縮小。
他拼命游。
二十五息。
縫隙只剩一人寬。
他衝出去，落在坑底。
韓老一把抓住他，往上拽：「快！」
兩人順著坑壁往上爬。
剛爬出十丈，下方傳來轟鳴。
陣法崩了。
靈漿重新液化，如火山噴發般湧上來，瞬間填滿整個深坑。
熱浪追著他們的腳後跟。
兩人連滾帶爬，終於爬出坑口。
身後，岩漿般的靈漿湧出地面，又很快冷卻，凝固成暗紅色的岩石。
深坑被填平了。
韓老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媽的，差點，差點就熟了。」
青玄也累得夠嗆。
他顧不上休息，低頭看手裡的青嵐令。
令牌巴掌大小，青色，正面刻著「青嵐」二字，背面是一幅星圖。
星圖上有九個光點，其中一個在東華洲的位置閃爍。
「這是什麼？」韓老湊過來問。
「青嵐真人留下的地圖。」青玄說，「九個點，應該是九個關鍵地點。東華這個是青嵐宗，其他的…」
他仔細辨認。
星圖很抽象，他大概能認出幾個方位。
北冥雪原有一個點。
西溟佛國有一個點。
南荒密林有一個點。
龍淵海有一個點。
中天聖土有兩個點。
還有兩個點，在星圖邊緣，看不清楚。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韓老問。
「不知道。」青玄說，「青嵐真人用命換來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他把令牌收起來，看向韓老：「陣法布置得怎麼樣了？」
「三層警戒陣，一層幻陣，一層殺陣。」韓老說，「只要不是化神親至，能擋一陣。」
「那就好。」
青玄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住所。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消化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
青嵐真人自爆了。
誅仙劍炸了。
五條龍魂飛走了。
所以現在的誅仙劍，只是重鑄的，不是原版。
而且劍身里沒有龍魂，他劍里的龍魂，應該是後來封印進去的，不是原配。
難怪威力總覺得差點意思。
他走到李慕雪躺著的木屋前。
雲夢瑤還在守著。
「她怎麼樣了？」青玄問。
「穩定了，還沒醒。」雲夢瑤說，「劍心受損太嚴重，可能，以後都不能用劍了。」
青玄心一沉。
李慕雪是為他擋那一擊才傷成這樣的。
如果他當時反應快點，如果他不那麼衝動…
「別自責。」雲夢瑤看穿他的心思，「她不會後悔的。」
青玄沒說話。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李慕雪蒼白的臉。
呼吸很輕，眉頭微皺，似乎在做噩夢。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涼。
「你會好起來的。」他輕聲說，「我保證。」
李慕雪沒反應。
青玄坐了很久，直到韓老在外面喊他。
「青玄！有動靜！」
青玄衝出去。
韓老指著天空。
那裡，有一個黑點正在快速接近。
是一個踩著飛劍的人。
那人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青嵐宗上空，然後俯衝而下，落在廢墟前。
是個年輕人，穿著青衫，背著書箱。
是陸青書，他樣子很狼狽。
青衫破了多處，書箱少了半邊，臉上有血，左手不自然地垂著，似乎斷了。
他落地後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青玄衝過去扶住他。
「陸青書？你怎麼…」
「跑。」陸青書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院長，他瘋了，他把書院賣了，換了一個監察使的位置。」
他咳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
「你中毒了？」韓老臉色一變。
「鏡毒。」陸青書慘笑，「院長親自下的，說我背叛書院，該死。」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塞進青玄手裡。
「這是，書院秘錄。關於紀元契約的部分，我看不懂，你可能需要。」
冊子很薄，封面是獸皮，上面用金粉寫著四個字：契約之秘。
「院長知道我偷了這個，所以追殺我。」陸青書喘氣，「我逃了三天，才甩掉他。」
他看向青玄，眼神開始渙散。
「小心，院長他，不是第一個。監察院裡，有很多叛徒，都是從各個勢力，投靠過去的。」
話音落，他頭一歪，昏了過去。
青玄檢查他的傷勢。
鏡毒已經侵入心脈，左手骨折，肋骨斷了三根，內腑出血。
傷得很重，還有救。
「韓老，丹藥！」
韓老趕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找出能用的，塞進陸青書嘴裡。
青玄用真氣幫他化開藥力，穩住傷勢。
然後他才翻開那本冊子。
冊子第一頁，只有一行字：
「紀元契約，即：每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收割一次。收割者，得永生。被收割者，入輪迴。」
第二頁是一幅圖。
圖上有兩個陣營。
一邊是「監察院」，一邊是「天外之敵」。
中間有一條線，線上寫著兩個字：契約。
第三頁是契約內容，被血污蓋住了，看不清。
青玄翻到第四頁。
那裡有一個簽名。
簽名的字跡，他很熟悉。
是青嵐真人的字跡。
簽名旁邊，還有一句話：
「此契不平，此心不死。」
青玄合上冊子。
他感覺，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懸崖邊上。
遠處天邊，又出現了一個黑點。
這次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踩著各種飛行法器，穿著各色服飾，胸口都有一個統一的標記。
一本打開的書。
書院的標記。
為首那人，是個白髮老者，穿著青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根毛筆。
毛筆的筆尖，在滴血。
他落在青嵐宗山門前，抬頭，看向廢墟上的青玄。
然後開口，聲音溫和，字字如刀：
「青玄小友，交出書院叛徒陸青書，還有那本冊子。老夫可保你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