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叛徒院長
毛筆尖滴下的血是暗紅色的,落在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血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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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老者站在山門前,身後站著十二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書院制式的青衫,眼神空洞。
韓老低聲說:「是書院的『傀儡生』。院長用秘術把活人煉成傀儡,保留修為,抹去意識。這些傀儡生生前至少都是築基後期,現在只會聽院長一個人的命令。」
青玄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白髮老者,書院院長,柳無涯。
在陸青書之前的口中,柳無涯是個慈祥的長者,醉心研究,不問世事。
現在看,慈祥是假的,醉心研究可能是真的,研究的並非學問,是怎麼把人變成傀儡。
「柳院長。」青玄開口,「陸青書是你書院弟子,你要殺他?」
「叛徒,該殺。」柳無涯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他偷了書院秘錄,私自交給外人,壞了書院規矩。按院規,當誅。」
「那他說的呢?你投靠監察院,是真的還是假的?」
柳無涯笑了,笑得眼睛眯起來。
「青玄小友,你還年輕,不懂什麼叫『審時度勢』。監察院掌控諸天,反抗他們,就是螳臂當車。書院傳承三千年,不能斷在我手裡。投靠監察院,是保存火種的唯一辦法。」
「所以你就把書院賣了?」青玄盯著他,「把那些信任你的弟子,都煉成傀儡?」
「他們是自願的。」柳無涯說,「為了書院的未來,總得有人犧牲。」
他說得理直氣壯。
青玄覺得噁心。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冊子,又看了眼昏迷的陸青書。
「冊子我不會給你。人,也不會給你。」
柳無涯嘆了口氣。
「那老夫就只能自己取了。」
他抬手,毛筆在空中一划。
血紅色的符文在空中凝結,化作一道鎖鏈,射向青玄。
鎖鏈速度不快,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
青玄想躲,身體仿佛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韓老咬牙,扔出一把陣旗。
「幻陣,啟!」
陣旗落地,四周景象扭曲。山門消失了,廢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霧。
鎖鏈射進迷霧,失去目標,在空中盤旋。
「雕蟲小技。」柳無涯搖頭。
他毛筆再劃。
第二道符文飛出,化作一隻血色的眼睛。眼睛睜開,瞳仁轉動,掃過迷霧。
迷霧開始消散,仿佛被「看穿」。
血色眼睛的視線所過之處,幻象崩解,露出真實的廢墟。
韓老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幻陣被破,他受了反噬。
鎖鏈重新找到目標,射向青玄。
青玄咬牙,拔劍。
絕念斬出。
劍氣撞上鎖鏈,鎖鏈斷成三截。
斷開的鎖鏈沒有消散,反而化作三條小蛇,繼續撲來。
這東西斬不斷!
青玄急退。
小蛇速度更快,轉眼就纏上他的腳踝。蛇身冰涼,鱗片蠕動,往肉里鑽。
劇痛,靈魂層面的痛。小蛇在吸食他的精神力。
「這是『噬魂鏈』。」柳無涯緩步走來,「專門針對神魂。被纏上,除非老夫親手解開,否則會被吸乾神智,變成白痴。」
他走到青玄面前三步處停下。
「現在,把冊子和人交出來,老夫可以考慮留你一命。畢竟誅仙劍主,活著比死了有用。」
青玄盯著他。
腳踝上的小蛇越纏越緊,精神力在飛速流逝。
眼前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沒鬆手,誅仙劍在抖,異常憤怒。
劍身里的龍魂在咆哮,被某種力量壓制著,沖不出來。
是那滴冰霜本源耗盡後留下的後遺症。
阿加雷斯的神念消散時,在劍身里留了一道封印,防止龍魂暴走。
現在這封印,成了累贅。
「還不肯低頭?」柳無涯皺眉。
他抬手,毛筆指向青玄眉心。
「那就別怪老夫心狠了。」
筆尖點下。
就在筆尖即將觸到皮膚的瞬間。
一道紫影閃過。
雲夢瑤。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青玄身邊,左手短刃斬向柳無涯手腕,右手按在青玄腳踝上。
短刃被柳無涯的護體真氣震開,右手掌心爆出一團黑氣。
黑氣包裹住小蛇,小蛇發出「嘶嘶」的尖叫,鬆開了青玄的腳踝。
「墨家秘術?」柳無涯退後半步,盯著雲夢瑤,「你是墨凌霄的女兒?」
「是。」雲夢瑤擋在青玄身前,雙手握刃,「你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柳無涯笑了。
「小丫頭,你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他被煉成了鏡奴,現在還在中天聖土當狗。」
雲夢瑤眼睛紅了,沒有動作。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柳無涯至少是元嬰中期,甚至後期。她連築基都沒到,硬拼就是送死。
但送死也得拼。
因為她身後是青玄,是唯一可能救她母親的人。
「夢瑤,退後。」青玄的聲音響起。
他站起來了。
腳踝上還有傷口,血在流,他站得很穩。
暗金色的眼睛很亮。
誅仙劍在手裡嗡嗡作響,劍身上的封印,裂開了一道縫。
剛才精神力被噬魂鏈吸走,反而刺激了龍魂。龍魂在衝擊封印,封印在鬆動。
「柳無涯。」青玄開口,「你說你投靠監察院,是為了保存書院火種?」
「沒錯。」
「那如果監察院要滅了你呢?」
柳無涯一愣。
青玄舉起手裡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個表格。
表格左側是各個勢力的名字:書院、青嵐宗、墨家、冰霜巨人族…
右側是兩個字:已滅。
除了書院後面是「待定」,其他的,都是「已滅」。
「這是監察院對各勢力的評估記錄。」青玄說,「書院排在最後一個,狀態是『待定』。注釋寫著,院長柳無涯可用,其心不純,待觀察。若失控,則滅之。」
他把冊子轉向柳無涯。
柳無涯的臉色變了。
他死死盯著那頁紙,嘴唇發抖。
「不可能,監察使答應過我,只要我交出書院秘錄,就讓我當監察使。」
「你被騙了。」青玄說,「監察院從不要活人當監察使。他們要的,是你腦子裡的知識,是你書院三千年積累的秘聞。等他們把知識抽乾,你就是個廢物。廢物,還留著幹什麼?」
柳無涯的手開始抖。
毛筆掉在地上。
「不,不會的,他們答應過我。」
他喃喃自語,仿佛瘋了一樣。
只瘋了幾息。
幾息後,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那又如何?」他嘶聲說,「就算他們騙我,我也只能走下去!書院已經沒了!弟子都煉成傀儡了!我現在回頭,就是死路一條!」
他彎腰撿起毛筆,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筆尖上。
血在筆尖燃燒。
「既然你們知道了,那就都死在這吧!」
他揮筆,在空中畫出一個巨大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瞬間,整個青嵐宗的地面開始震動。
地脈在沸騰。
「他在強行抽取地脈靈力!」韓老驚呼,「這瘋子!地脈抽乾了,整片山脈都會塌!」
柳無涯狂笑:「塌就塌!老夫活不了,你們也別想活!」
血色符文爆發出刺目的光,光芒中,十二個傀儡生同時炸開,進行獻祭。
他們的血肉化作血霧,匯入符文。符文膨脹,化作一個直徑百丈的血色旋渦。
旋渦中心,伸出一隻血色的手。
手很大,像之前虛無間隙里那隻腐爛巨手,這是純粹由血氣和怨念凝結的。
「血魔手?」陸青書不知何時醒了,虛弱地說,「書院禁術,用十二個築基修士獻祭,召喚出堪比元嬰巔峰的一擊,只能用一次。」
血手抓向青玄。
遮天蔽日。
青玄握緊劍。
封印已經裂開大半,龍魂在咆哮,卻還不夠。
血手的力量太強,硬接,他會死。
他沒得選,往前踏了一步。
準備燃燒壽元,用絕命。
就在這時,懷裡某個東西,忽然發燙。
是青嵐令。
令牌在震動,在發燙。
然後,令牌自己飛了出來。
懸浮在半空。
正面「青嵐」二字亮起青光。
青光投射到地面,在地上映出一幅星圖。
星圖上的九個光點,其中一個,代表青嵐宗的那個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虛幻的人影浮現。
人影穿著古袍,長發披散,面容模糊,能看出是個中年男子。
他抬頭,看向那隻血手。
然後抬手,虛虛一按。
沒有聲音。
血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然後,從指尖開始,寸寸碎裂。
仿佛沙子堆的塔被風吹散,無聲無息,化為虛無。
柳無涯瞪大眼睛。
「不可能,這是,青嵐真人的留影?」
人影轉頭,看向柳無涯。
眼神很平靜,平靜裡帶著悲憫。
「柳無涯。」人影開口,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里響起:「三百年前,你求我救書院,我答應了。現在,你毀了書院。」
「我…」柳無涯想辯解,說不出話。
「我不殺你。」人影說,「你自己造的孽,自己還。」
他抬手,對著柳無涯一點。
柳無涯身體一震,開始加速衰老。
頭髮從白變灰,從灰變黃,最後脫落。
皮膚起皺,乾枯。
腰背佝僂,牙齒脫落。
幾息後,他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修為全失,連站都站不穩。
「我,我的修為。」他嘶啞地說。
「還給你了。」人影說,「三百年前,我借你百年修為,助你突破元嬰。現在,收回來。」
柳無涯癱倒在地。
他抬頭看著人影,眼神空洞。
人影不再看他,轉身看向青玄。
「鑰匙呢?」
青玄一愣:「鑰匙,給阿加雷斯了。」
「阿加雷斯?」人影皺眉,「冰霜之王?他還活著?」
「只剩一縷神念,也散了。」
人影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罷了。鑰匙給他,比留在你手裡好。至少他能進源初之地,去找他妻子。」
他頓了頓:「你拿到了青嵐令,就是新的持令人。九處地點,你要一一走過。每一處,都有一件我留下的東西。集齊九件,你才能對抗監察院,解開紀元契約。」
「為什麼是我?」青玄問。
「因為誅仙劍選了你。」人影說,「也因為,你身上有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東西。」
青玄心一凜。
他在說自己的靈魂?說自己是穿越者?
人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不必多想。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他的身影開始淡化。
「記住,下一個地點,在西溟佛國『無間魔淵』。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話音落,人影消散。
青嵐令從空中落下,被青玄接住。
令牌上的光芒熄滅了,又變回一塊普通的令牌。
星圖上,西溟佛國的那個光點,在微微閃爍。
青玄抬頭。
柳無涯還癱在地上。
十二個傀儡生已經化作血霧,消散了。
書院來的其他人,早就跑光了。
危機解除了。
青玄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九處地點,九件東西。
代價是什麼?
他不知道。
韓老走過來,看著柳無涯:「這老東西怎麼處理?」
青玄看了柳無涯一眼。
老人蜷縮在地上,眼神呆滯,嘴裡喃喃著「書院」「弟子」。
他已經廢了。
殺不殺,沒區別。
「扔出去。」青玄說,「讓他自生自滅。」
韓老點頭,叫來兩個弟子,把柳無涯拖走了。
雲夢瑤扶起陸青書。
陸青書的毒還沒解,至少命保住了。
他看著青玄,苦笑:「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青玄說,「謝謝你報信。」
「謝什麼,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陸青書咳嗽兩聲,「以後,我就跟著你了。書院回不去了,監察院要殺我,只有你這兒能待。」
「歡迎。」青玄說。
他看向西邊的天空。
下一站,西溟佛國,無間魔淵。
他得先把這邊安排好。
李慕雪還沒醒,婉蓉的神魂還沒復甦,青嵐宗還沒重建。
而且監察院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止監察使了。
正想著,遠處天邊,又出現了異象。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東華洲某個方向。
光柱持續了幾息,隨後消散。
韓老臉色一變:「那是傳送光柱?監察院的緊急傳送?」
陸青書掙扎著站起來,看向那個方向。
「不是監察院。」他聲音發顫,「那是『裁決殿』的標誌。」
「裁決殿?」
「監察院最頂層的武力機構。」陸青書說:
「只處理『天級威脅』。上一次裁決殿出動,是五百年前,滅了一個有化神坐鎮的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