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裁決使者
金光消散的地方,離青嵐宗大約三百里。
韓老爬上廢墟最高處,用遠望鏡看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裁決之柱』,裁決殿特有的傳送方式。」他放下鏡子,聲音發乾:
「來的至少是銀牌裁決使,修為元嬰起步。可能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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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他盯著那個方向,隔著三百里,能感覺到一股鋒銳,毫不掩飾的敵意。
仿佛一把刀懸在頭頂,刀尖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傳送到這裡?」雲夢瑤問。
「裁決殿有規矩。」陸青書靠在一塊石頭上,喘著氣說,「傳送落點必須離目標百里以上,這是『裁決禮儀』。意思是給你時間準備遺言,或者,逃跑。」
「裝模作樣。」韓老啐了一口。
陸青書苦笑:「三百里,對一個元嬰來說,最多一刻鐘就能到。這一刻鐘,足夠讓目標心態崩潰,甚至自亂陣腳。」
青玄轉身,走回廢墟中央。
他需要做決定。
打,還是跑?
打的話,拿什麼打?韓老的陣法能擋元嬰,裁決使不是普通元嬰。
他們是監察院最精銳的殺戮機器,專為戰鬥而生。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跑的話,往哪跑?西溟佛國?三百里外就有裁決使守著,跑得掉嗎?
「青玄。」雲夢瑤走過來,手裡還抱著那個玉瓶,「母親的神魂剛剛波動了一下,她在示警。」
「示警?」
「嗯。」雲夢瑤點頭,「還沒甦醒,殘留的本能感應到了危險。她在警告我們,快走。」
連一個沉睡的神魂都在害怕。
青玄握緊劍柄。
誅仙劍在微微震動,龍魂在劍身里躁動不安。
剛才封印裂開後,龍魂的力量泄露了一絲,還不夠。
需要時間慢慢解封,可裁決使不會給他時間。
「韓老。」他開口,「所有陣法,全部開啟。不要防禦,全部換成攻擊陣。把庫存的靈石、符籙、爆炎丹,全部用上。我們不走。」
韓老一愣:「不走?」
「走不掉。」青玄說,「裁決殿既然來了,就說明監察院已經盯死我們了。跑,只會被追著殺。不如就在這裡,跟他們碰一碰。」
他頓了頓:「而且,我也想知道,所謂的裁決使,到底有多強。」
韓老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咧嘴笑了:「行!老子早就想試試『九幽絕殺陣』了,一直沒機會用。今天正好開開葷!」
他轉身去準備了。
陸青書掙扎著站起來:「我也幫忙。書院秘術里,有幾個專門針對元嬰的禁制,用出來我也得躺半年。」
雲夢瑤沒說話,只是把玉瓶小心地放在一個石台上,然後拔出雙刃。她的意思很明顯:要死一起死。
青玄看向蘇婉。
蘇婉在照顧李慕雪,一直注意著這邊。
她迎上青玄的目光,用力點頭:「公子,我不怕。」
「好。」青玄說,「那就準備迎戰。」
一刻鐘,很快就到。
最先感受到的,並非氣息,是溫度。
空氣中的溫度在下降,金屬般鋒利的冷。
風停了,鳥獸的叫聲消失了,連蟲鳴都聽不見了。
一片死寂。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三個黑點。
三個人,並排走來。每一步踏出,就跨過百丈距離。縮地成寸。
他們穿著銀色的鎧甲,鎧甲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天光。
頭盔遮住了臉,只露出眼睛。眼睛是淡金色的,沒有任何情緒。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柄長槍。槍身銀白,槍尖是暗紅色。
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他們在青嵐宗山門外停下。
中間那人開口,伴隨著回音:
「青玄,跪下,受縛。」
只有六個字。
每個字都如重錘,砸在所有人胸口。
修為最低的蘇婉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青玄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她身前。
「裁決使?」
「銀牌裁決使,編號七、八、九。」中間那人說,「給你十息考慮。跪,活。不跪,死。」
「我選第三條。」青玄說,「你們死。」
話音落,韓老的陣法啟動了。
九道陣法同時爆發,火光、雷光、冰錐、風刃、毒霧…各種各樣的攻擊,仿佛潮水般湧向三個裁決使。
裁決使沒動。
他們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對著前方。
所有攻擊,在距離他們三丈時,全部停住。
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全部崩碎,消散。
九幽絕殺陣,連他們的衣角都沒碰到。
「雕蟲小技。」編號七的裁決使說,「還有嗎?」
韓老臉色慘白。
他最強的陣法,就這麼被破了。
陸青書咬牙,咬破舌尖,血噴在竹簡上。
竹簡炸開,化作無數金色文字,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禁」字。
「書院禁術,封天鎖地!」
一張金色文字大網落下,罩向三個裁決使。
編號八的裁決使抬起長槍,槍尖一點。
「破。」
金色大網崩碎。
陸青書噴出一口血,癱倒在地。禁術反噬,他傷上加傷。
兩個照面,兩敗。
雲夢瑤想衝上去,被青玄攔住。
「你們退後。」他說,「我來。」
他往前走,誅仙劍的劍氣外泄。
每走一步,腳下的焦土就裂開一道縫,被劍氣壓裂。
封印已經鬆動了七成。
龍魂在咆哮,渴望戰鬥。
三個裁決使同時看向他,淡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波動。
「誅仙劍,果然在你手裡。」編號九說,「可惜,劍是殘缺的。龍魂被封印,劍心缺失,你發揮不出它三成威力。」
「三成,夠斬你們了。」青玄說。
他抬手,劍指三人。
「一起上吧,節省時間。」
三個裁決使對視一眼。
然後,編號七動了。
他一步踏出,人已到青玄面前。長槍刺出,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單的一刺。
這一刺,快如閃電。
槍尖刺破空氣,發出尖嘯。槍尖的暗紅色光芒大盛。
青玄橫劍格擋。
鐺!
巨響。
青玄倒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滴。編號七紋絲不動。
力量差距太大了。
元嬰對築基,中間隔了兩個大境界。
就算青玄有誅仙劍,有戰傀殘留的力量,有冰霜本源的感悟,硬碰硬,還是吃虧。
編號七第二槍已至。
這次更快。
青玄來不及格擋,只能側身。
槍尖擦著肩膀過去,劃開一道口子。
傷口不深,火辣辣的疼。
「你就這點本事?」編號七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著嘲諷。
青玄沒理他。
他在感受。
感受槍尖上的力量,感受編號七的呼吸節奏,感受周圍空氣的流動。
他發現了這套銀色鎧甲的破綻。
鎧甲太光滑了,光滑到能反射一切光。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鎧甲表面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鎧甲胸口位置,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很小,只有髮絲寬。
第三槍刺來。
青玄迎著槍尖沖了上去。
編號七一愣,手上動作沒停。
槍尖刺入青玄左肩,鮮血飛濺。
青玄也到了他面前。
兩人距離不足三尺。
編號七想抽槍後退,槍被青玄的骨頭卡住了。
就這一瞬間的停滯。
青玄右手握劍,劍尖對準鎧甲胸口那道縫隙,全力刺入。
誅仙劍是殘缺的,劍尖足夠鋒利。
劍尖刺入縫隙,往裡鑽。
鎧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編號七怒吼,左手握拳砸向青玄腦袋。
還是晚了。
劍尖已經刺穿鎧甲,刺入他胸口。
青玄咬牙,劍身一轉。
「絕念!」
劍氣在編號七體內爆發。
編號七渾身劇震,銀色鎧甲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
他悶哼一聲,倒退三步,長槍脫手。
青玄拔劍,後退。
編號七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洞。銀色的血從洞裡湧出來。
「你…」他抬頭,淡金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震驚情緒。
「鎧甲再硬,也有縫。」青玄喘著氣,左肩的傷口在流血,他站得很穩,「你們太依賴這身烏龜殼了。」
編號七想說話,一張嘴,吐出一口銀血。他單膝跪地,手裡的長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另外兩個裁決使動了。
他們不再看戲,同時出手。
編號八的長槍刺向青玄咽喉,編號九的長槍刺向他後心。
前後夾擊。
青玄躲不開。
一道青光,從天而降。
青色的光幕擋在青玄身前身後,兩柄長槍刺在光幕上,光幕劇烈搖晃,沒碎。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裁決殿的小輩,欺負一個築基小娃娃,要不要臉?」
聲音來自天空。
所有人抬頭。
那裡,站著一個老頭。
老頭穿著破破爛爛的道袍,頭髮凌亂,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正仰頭灌酒。
他喝了一口,抹抹嘴,低頭看向下面。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帥的老頭?」
青玄愣住了。
韓老也愣住了。
只有陸青書,掙扎著抬起頭,看清老頭的樣子後,眼睛瞪得老大。
「院,院長?」
老頭低頭看他,咧嘴一笑:「小書生,還沒死呢?命挺硬啊。」
他落下來,落在青玄身邊。
「小子,你就是青玄?」
青玄點頭:「前輩是?」
「老夫姓李,李老道。」老頭又灌了口酒,「也是書院上一任院長,柳無涯那個王八蛋的師父。」
上一任院長?
青玄看向陸青書。
陸青書點頭,聲音發顫:「是真的,李院長三百年前就雲遊去了,書院都以為他死了。」
李老道擺擺手:「死什麼死,老夫活得好好的。就是聽說柳無涯那孽徒把書院賣了,氣得我酒都喝不下去了,趕緊回來看看。」
他看向那兩個裁決使。
「怎麼,還要打?」
編號八和編號九對視一眼,同時收槍後退。
「李老道,這事跟你沒關係。」編號八說,「我們是奉裁決殿之命,捉拿青玄。」
「巧了。」李老道掏掏耳朵,「青玄是我罩的。你們要抓他,得先問問我手裡的酒葫蘆答不答應。」
他把酒葫蘆往地上一頓。
葫蘆口噴出一道酒氣。
酒氣化作一條青龍,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俯衝而下,撞向兩個裁決使。
兩人急退,同時舉槍格擋。
青龍撞在槍身上,炸開。
酒氣瀰漫。
兩個裁決使被震退十丈,鎧甲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
「還不滾?」李老道眯起眼,「真逼老夫下殺手?」
編號八咬牙:「李老道,你保得了他一時,保不了一世。裁決殿要殺的人,從來沒有活下來的。」
「那是以前。」李老道說,「現在,規矩改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扔過去。
令牌是木質的,上面刻著一個「赦」字。
編號八接住令牌,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赦令,你怎麼會有?」
「你管我怎麼有。」李老道不耐煩,「拿著令牌滾回去,告訴你們殿主,青玄我保了。三個月內,裁決殿不得動他。三個月後,隨便你們。」
編號八盯著令牌看了很久,又抬頭看看李老道,再看看青玄。
最後,他收起令牌。
「撤。」
他扶起受傷的編號七,三個裁決使轉身離開。
幾步之後,消失在空氣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
青玄看著李老道:「前輩,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李老道收起酒葫蘆,「是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柳無涯是我徒弟,他造的孽,我得還。而且…」
他看向青玄手裡的誅仙劍。
「凌絕那小子,當年欠我一壺酒。他說以後會有人替他還,我看,就是你。」
青玄一愣。
凌絕欠他酒?
「前輩認識凌絕前輩?」
「何止認識。」李老道嘆氣,「當年一起喝過酒,一起打過架,一起罵過監察院。後來他死了,我躲起來了。現在你拿著他的劍,那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他拍拍青玄的肩膀:「小子,三個月。裁決殿只給三個月。三個月後,他們會再來。那時候,來的就不是銀牌了,可能是金牌,甚至……殿主親至。」
「三個月,夠幹什麼?」韓老忍不住問。
「夠你去西溟佛國,拿青嵐留下的第二件東西了。」李老道說,「那東西能幫你解開誅仙劍的部分封印,讓你有資格跟元嬰碰一碰。」
他轉身,走向陸青書。
「小書生,還能走嗎?」
陸青書掙扎著站起來:「能。」
「能就走。」李老道說,「跟我回書院,不是柳無涯那個破地方,是我自己的小書院。我給你療傷,順便教你點真東西。」
他看向青玄:「你呢?一起?」
青玄搖頭:「我要去西溟佛國。」
「行。」李老道點頭,「三個月後,西溟佛國見。到時候,我希望你已經拿到那件東西了。」
他揮手,一道青光捲起陸青書,兩人消失在天際。
留下青玄幾人,站在廢墟里。
韓老愣了半天,才開口:「這老頭,靠譜嗎?」
「不知道。」青玄說,「至少,他給了我們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