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魔幻境
「守衛比預想的少。」韓老小聲說，「盂蘭盆會抽走了大部分人，這四個應該是輪值的。」
「無心佛子什麼時候來？」雲夢瑤問。
「子時。」青玄看了眼天色，「還有一個時辰。」
他們在山腳找了個隱蔽處藏好，等。
時間過得很慢。
荒原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人臉上生疼。
月亮慢慢移到天頂，顏色越來越紅。
子時快到了。
洞口那四個僧人忽然動了。他們同時轉頭，看向東邊。
東邊有火光。
一道金色佛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蓮花。
「是禪心院的信號。」韓老說，「無心動手了。」
四個僧人互相看了看，留下兩人守洞口，另外兩人朝佛光方向飛去。
「布陣。」青玄說。
韓老掏出五件法寶，按事先算好的方位埋好。
誅仙劍插在正西，青嵐令放在正東，寒玉玉佩懸在正北，離火珠壓在正南，地脈石埋在正中。
他雙手結印，低聲念咒。
五件法寶同時亮起光芒。
金青藍紅黃，五色光交織，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光圈。
光圈緩緩旋轉，邊緣與八部天龍陣的金柱接觸。
接觸的瞬間，金柱上的龍眼寶石同時閃爍。
兩座陣法開始對沖。
無聲的能量碰撞在空氣中盪開漣漪。地面在震動，山石滾落。
那四個僧人似乎沒察覺，顛倒五行陣隔絕了能量波動，從外面看，一切正常。
一炷香後，八部天龍陣的西南角，那個反噬節點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小，只夠一人側身通過。
「成了。」韓老滿頭大汗，「快進！陣法只能維持六個時辰，從你們進去開始算！」
青玄看了眼雲夢瑤。「走。」
兩人一前一後，側身擠進裂縫。
進去的瞬間，一股吸力傳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霧氣。
霧氣里，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晃動。
「這就是心魔幻境？」雲夢瑤握緊雙刃。
「應該是。」青玄掏出無心給的淨心蓮玉佩。
玉佩一出現，周圍的霧氣就退開三尺，形成一個安全區域。
「跟緊我，別走散。」
兩人往前走。
霧氣里那些人影，走近了才看清，都是熟人。
有青嵐宗死去的弟子，有鏡殿裡被殺的鏡奴，有紫霄宗那三個金丹。
甚至還有李慕雪，她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玄。
「假的。」青玄說，「別信。」
那些幻象會說話。
「青玄，你害死我們。」
「為什麼要反抗，投降不好嗎？」
「李師姐為了你變成那樣，你心裡不愧疚嗎？」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耳朵，鑽進腦子。
雲夢瑤臉色發白。
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幻象，母親婉蓉被封在鏡子裡，父親墨凌霄變成鏡奴，還有小時候的自己，躲在角落哭。
「都是假的。」青玄抓住她的手，「握緊玉佩，守住心神。」
淨心蓮散發出柔和的清光，清光所及之處，幻象消散。
越往裡走，幻象越真實。
霧氣里開始出現聲音之外的觸感。
青玄感覺左肩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不是幻痛，是真的在流血。
雲夢瑤感覺懷裡玉瓶在震動，仿佛母親的神魂要破瓶而出。
「青玄。」雲夢瑤聲音發顫，「我有點撐不住了。」
「再堅持一下。」青玄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心魔幻境會攻擊你內心最脆弱的地方。你越想什麼，它就越給你看什麼。別想，放空。」
「怎麼放空？」
「跟我念。」青玄開始背誦一段經文，是無心教他的清心咒，說進魔淵時有用。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雲夢瑤跟著念。
兩人一邊念經，一邊往前走。
經文聲在霧氣中迴蕩，幻象漸漸淡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出口的光，是火焰的光。
一片火海，橫在眼前。
火焰是暗紅色的，沒有溫度，看著就讓人心生恐懼。
火海中，無數人影在掙扎慘叫。
他們身上纏著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黑色的石碑。
「業火煉獄。」青玄停下腳步，「中層到了。」
「怎麼過？」
「不知道。」青玄盯著火海，「無心沒說這層怎麼過。只說要『直面業火，淨化罪業』。」
他試著往前踏了一步。
腳剛碰到火焰，整個人就僵住了。
不是燒灼的痛，是另一種痛，記憶的痛。
他看見自己前世，青玄天尊坐在仙宮王座上，腳下是億萬生靈的屍骨。
他為了突破境界，獻祭了一整個小世界。
那些死去的靈魂在尖叫，在詛咒。
「這就是你的罪業。」一個聲音在火海里響起：
「你殺的人，不比監察院少。你有什麼資格反抗他們？」
青玄額頭冒汗。
他前世確實殺孽深重。
「我認。」他咬牙說，「這一世，我不會再犯。」
他繼續往前走。
火焰纏上他的腿，往上蔓延。
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記憶湧現，外門大比時他殺了張狂，百花谷他殺了千面毒君，鏡殿他滅了第七執行隊…
每一樁，都是殺業。
火焰越燒越旺，幾乎要把他吞沒。
雲夢瑤想拉住他，她的手也被火焰纏住了。
她看見自己小時候，因為害怕，眼睜睜看著父親被鏡化。
看見自己潛入天機閣，為了取得信任，殺過無辜的人。
「我們都殺過人。」青玄回頭看她，「殺該殺之人，不是罪。」
「那什麼是罪？」
「以殺為樂，以殺為榮，那才是罪。」青玄說，「我們殺人，是為了救人，是為了阻止更大的殺戮。這份業，我背。」
他猛地一掙，火焰被震開。
業火煉獄在退去。
不是他戰勝了業火，是業火認可了他的回答。
火海中央，出現了一條路。
兩人順著路走，終於走出了中層。
眼前是一片淨土。
草地青翠，天空湛藍，遠處有座小湖，湖邊有棵菩提樹。
樹下坐著一個老僧，背對著他們，正在打坐。
「菩提淨土。」青玄鬆了口氣，「到了。」
他們走近。
老僧轉過身。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青玄和雲夢瑤同時愣住了。
是胡老闆。
胖商人穿著僧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等你們很久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