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無間魔淵對峙
菩提樹下,胡老闆坐在那裡,僧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顯得有點滑稽。
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滑稽,平靜得嚇人。
青玄的手按在劍柄上。
「你沒死。」
「差一點。」胡老闆站起來,拍拍僧袍上的草屑,「監察院的人確實抓了我,他們不知道,我在佛國待了幾十年,總有幾個保命的後手。」
「什麼後手?」
「這個。」胡老闆從懷裡掏出個小木魚,敲了一下。
木魚聲清脆。
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
菩提樹、草地、湖泊,全都扭曲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原狀。
「幻術?」雲夢瑤眯起眼。
「不是幻術,是『芥子空間』。」胡老闆說:
「佛門神通,一花一世界。這片菩提淨土,其實是個獨立的小空間。監察院抓走的那個『胡老闆』,是我用傀儡術做的替身。真身一直躲在這裡。」
青玄盯著他:「你為什麼躲在這裡?」
「等人。」
「等誰?」
「等青嵐真人的傳人。」胡老闆笑了笑,「也就是你。」
他從菩提樹下挖出個鐵盒,打開。
盒子裡只有一張羊皮紙。
紙上畫著一幅地圖,地圖中央標著一個紅點,紅點旁寫著一行小字:
「菩提心在第四層,魔淵之底。」
「第四層?」青玄接過地圖,「青嵐真人只說了三層。」
「那是因為他也不知道第四層存在。」胡老闆說:
「無間魔淵的歷史比佛國還久遠。第一層心魔幻境,第二層業火煉獄,第三層菩提淨土,這三層都是佛門後來建造的,用來鎮壓第四層的東西。」
「鎮壓什麼?」
「一個『門』。」胡老闆壓低聲音,「連通『幽暗深淵』的門。幽暗深淵是比虛無間隙更可怕的地方,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混亂和瘋狂。上古時期,佛門大能用菩提心做陣眼,封印了那個門。現在,封印鬆動了。」
青玄想起明鏡大師改八部天龍陣的反噬節點,想起那股向內收縮的能量流向。
「明鏡想打開那個門?」
「他想,卻不敢。」胡老闆搖頭,「開門需要兩樣東西:菩提心做鑰匙,還有足夠的能量衝擊封印。他改反噬節點,是想用陣法的能量去衝擊封印,光有能量不夠,還得有鑰匙。所以他也在找菩提心。」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是胡老闆。」僧人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蒼老的臉,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很亮。
眉毛是白的,鬍子也是白的,耳朵特別大,垂到肩上。
「貧僧苦竹,菩提院首座。」
雲夢瑤倒吸一口涼氣。
苦竹禪師。佛國三巨頭之一,菩提院的領袖,和無心佛子、明鏡大師平起平坐的人物。
傳說他閉關幾百年,沒想到一直躲在魔淵裡。
「你…」青玄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奇怪?」苦竹禪師笑了笑,「明鏡要投靠監察院,我反對。他實力比我強,金剛院勢力又大。硬拼拼不過,我只能躲起來,等變數。青嵐真人幾百年前跟我打過招呼,說他的傳人會來拿菩提心。我等了幾百年,終於等到你。」
「你怎麼確定我就是那個傳人?」
「誅仙劍在你手裡,青嵐令在你身上,還有…」苦竹禪師盯著青玄的眼睛,「你身上有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氣息。青嵐真人說過,他的傳人是個『異數』。」
青玄沉默。
「菩提心在第四層,怎麼下去?」他問。
「從湖底。」苦竹禪師指向那個小湖,「湖心有個傳送陣,直通第四層。那個傳送陣有禁制,只有手持菩提心的人才能啟動。而菩提心又在第四層,這是個死循環。」
「那怎麼拿?」
「所以需要兩個人配合。」苦竹禪師說,「一個人下去,拿到菩提心。另一個人在外面,用特殊手法暫時屏蔽禁制,讓下面的人能啟動傳送陣上來。屏蔽時間很短,只有十息。十息內上不來,就永遠困在第四層了。」
青玄和雲夢瑤對視一眼。
「我去。」兩人同時說。
「你不能去。」青玄對雲夢瑤說,「你修為不夠,第四層不知道有什麼危險。」
「你傷還沒好利索。」雲夢瑤反駁,「而且我是墨家傳人,機關陣法我比你熟。第四層如果有封印陣法,我能幫上忙。」
苦竹禪師看著他們爭,忽然笑了。
「年輕真好啊。不過別爭了,你們倆都得下去。」
「為什麼?」
「因為第四層不止有菩提心,還有別的東西。」苦竹禪師說:
「青嵐真人當年封印幽暗深淵之門時,留了三件寶物鎮壓。菩提心是其一,另外兩件是『金剛杵』和『業火紅蓮』。金剛杵主攻伐,業火紅蓮主防禦。三件合一,才能徹底修復封印,或者徹底打開門。」
他頓了頓:「明鏡的目標是金剛杵。那東西威力太大,不能落在他手裡。你們得搶在他前面拿到。」
「明鏡也下來了?」青玄心頭一緊。
「還沒,應該快了。」苦竹禪師看了眼天空,菩提淨土的天是假的,他好像能看穿:
「八部天龍陣的反噬能量正在積蓄,最多兩個時辰就會爆發。那時候封印最弱,明鏡一定會趁機進來。你們必須在之前拿到三件寶物,然後要麼修復封印,要麼毀了門。」
「毀得掉嗎?」
「不知道。」苦竹禪師老實說,「上古大能都只是封印,沒敢毀。門後面連著幽暗深淵,毀了門,可能會引發連鎖崩潰,整個西溟佛國都得陪葬。」
青玄懂了。
「先下去看看。」他說。
三人走到湖邊。
湖水清澈,能看到湖底的鵝卵石。
苦竹禪師咬破手指,在湖面畫了個符文。
符文沉入水中,湖心出現一個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台階向下延伸。
「傳送陣在湖底,台階是幻象,踩上去會直接傳送到第四層。」苦竹禪師補充著:
「我會在外面幫你們屏蔽禁制,只有十息。十息後,禁制恢復,傳送陣就會關閉。到時候你們想上來,就得自己找別的路,如果還有別的路的話。」
「明白了。」青玄點頭。
他看了眼雲夢瑤:「跟緊我。」
兩人跳進湖中。
水很涼,卻不刺骨。
穿過漩渦的瞬間,失重感傳來。
眼前一黑,再亮起來時,已經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第四層。
和上面三層都不一樣。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扇門。
門是石質的,高十丈,寬五丈。
門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裂痕。
門縫裡,有黑色的霧氣滲出來,霧氣碰到空間邊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門前的地面上,插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根金色的降魔杵,杵頭鑲著一顆舍利子,散發佛光。
中間是一朵紅色的蓮花,蓮花在緩緩旋轉,花瓣上有火焰紋路。
右邊是一顆心臟形狀的透明晶體,晶體內部有綠色的光在流動。
青玄能感覺到,誅仙劍在劍鞘里劇烈震動,劍身里的龍魂在咆哮。它渴望那顆心。
「那就是鎮壓三寶。」雲夢瑤小聲說,「周圍有陣法。」
她指著三件寶物周圍的地面。那裡用銀色的粉末畫了個圈,圈裡是複雜的陣紋。
「是『三才封禁陣』。」雲夢瑤認了出來,「佛門最高封印陣法之一,需要三個心意相通的人同時站在三個陣眼上,才能破解。一個人破解不了。」
「心意相通?」青玄皺眉。
「就是想法完全一致,不能有絲毫雜念。」雲夢瑤苦笑,「這陣法本來是防止寶物被心懷不軌的人偷走,現在成了我們的難題。」
兩人正商量,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明鏡大師帶著八個金剛院弟子,從混沌的霧氣里走出來。
他穿著金色袈裟,手持真正的降魔杵,不是插在地上的那根。那根更大,更重,杵頭上刻著九條龍。
「青玄施主,我們又見面了。」明鏡微笑,「哦,還有苦竹師兄的客人。師兄躲了這麼多年,終於肯出來了?」
青玄握緊劍。
「你怎麼下來的?」
「八部天龍陣是我改的,我當然有後門。」明鏡說,「倒是你們,能破開我的陣法進來,有點本事。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看向三件寶物,眼睛放光。
「金剛杵,業火紅蓮,菩提心。上古佛門三聖物,終於要歸我了。」
「你拿它們做什麼?」青玄問。
「當然是獻給監察院。」明鏡說得理所當然,「監察院答應我,只要我獻上這三件寶物,就讓我當西溟佛國的『佛主』,統領三院。苦竹師兄,無心師侄,他們都得聽我的。」
「你瘋了?」雲夢瑤忍不住說,「幽暗深淵的門一旦打開,整個佛國都會遭殃!」
「那又怎樣?」明鏡冷笑,「監察院會保護我,他們會把我接去中天聖土。至於佛國這些愚民,死就死了,反正他們也不聽我的。」
青玄明白了。
這是個為了權力可以出賣一切的瘋子。
「你不會得逞的。」他說。
「哦?」明鏡挑眉,「就憑你?一個築基後期的小子,再加一個墨家的小丫頭?我這邊有八個金丹弟子,加上我這個元嬰後期。你拿什麼擋?」
他揮手下令。
「殺了他們,拿寶物。」
八個金剛院弟子同時出手。
他們結成戰陣,八根禪杖同時砸向青玄。
禪杖上金光大盛,化作八條金龍,咆哮著撲來。
青玄拔劍。
絕天九劍第六式,絕地。
劍氣沒入地面,地面炸開。
八條金龍被震散,八個弟子踉蹌後退。
明鏡一步踏出,就到了青玄面前。
降魔杵砸下,簡單,粗暴,威力恐怖。
青玄橫劍格擋。
鐺!
巨響。
青玄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撞在混沌空間的邊緣。
左肩的傷口徹底崩開,血噴出來。誅仙劍在哀鳴,劍身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就這?」明鏡搖頭,「我還以為誅仙劍主有多厲害。」
他轉身走向三件寶物。
雲夢瑤咬牙,雙刃出手,刺向他後心。
明鏡頭也不回,反手一杵。
雲夢瑤倒飛出去,摔在青玄旁邊,口吐鮮血。
「螻蟻。」明鏡不屑。
他走到三才封禁陣前,盯著陣法看了幾息,嘴角上揚。
「苦竹師兄以為這陣法能難住我?可惜,我早就研究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三枚銅錢,往空中一拋。
銅錢落下,正好落在三個陣眼上。
陣法光芒閃爍了一下,迅速熄滅。
封禁解除。
「不可能。」雲夢瑤瞪大眼睛,「三才封禁陣需要心意相通的三個人才能解,你怎麼...」
「因為我有人啊。」明鏡拍了拍手。
混沌霧氣里,又走出兩個人。
一個穿著黑袍,看不清臉,氣息陰冷。另一個是無心佛子。
無心穿著白袍,手裡捻著佛珠。他走到明鏡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無心?」雲夢瑤不敢相信。
「沒想到吧?」明鏡大笑,「我這位師侄,早就是我的人了。禪心院表面中立,其實一直在幫我搜集情報。青玄施主,你以為無心為什麼幫你?因為他知道你會來拿菩提心,他在引你入局。」
青玄看著無心。
無心也看著他,眼神複雜,沒有愧疚。
「對不起。」無心說,「我有我的苦衷。」
「什麼苦衷?」青玄問。
「他母親在我手裡。」明鏡替無心回答:
「幾百年前,他母親觸犯戒律,本該處死。是我保下了她,關在金剛院地牢。條件就是,無心得聽我的。這買賣,很划算吧?」
無心握緊佛珠,指節發白。
「現在,寶物是我的了。」明鏡伸手,抓向金剛杵。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杵身的瞬間。
異變突生。
插在地上的金剛杵,忽然自己動了。
它飛起來,懸浮在半空。
杵頭上的舍利子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浮現出一個老僧的虛影。
老僧很瘦,穿著破爛的僧袍,眼神清澈如孩童。
他看著明鏡,嘆了口氣。
「明鏡,幾百年了,你還是執迷不悟。」
明鏡臉色大變。
「師…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