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鏡影之言
鏡面虛影懸在半空，柳無涯的臉占據了整個鏡面。
那張臉比青玄上次見時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眼神里的癲狂半點沒少。
「李慕雪那丫頭，還活著吧？」柳無涯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我聽說她劍心碎了？可惜，真是可惜。她爹死的時候，可是求著我放過她呢。」
青玄握緊了金剛杵。
雲夢瑤按住他的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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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衝動。」她低聲說，「是傳影鏡，真身不在這兒。你動手也沒用。」
青玄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李老道在哪？」
「我師父？」柳無涯歪了歪頭，「不知道啊。他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怎麼，走散了？」
他在裝傻。
裝得不像，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藏不住。
「你想幹什麼？」青玄問。
「請你們做客。」柳無涯說，「天機城重建了，比以前更氣派。我給你們留了上好的房間，包吃包住，怎麼樣？」
「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柳無涯收斂笑容，鏡面里的臉陰沉下來，「監察院下了死命令，要麼帶活的回去，要麼帶屍體回去。我這個人念舊情，不想你們死得太難看。」
無心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柳施主，你已入魔障。回頭是岸。」
「回頭？」柳無涯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哈哈大笑，「小和尚，你懂個屁。這世道，誰強誰就是岸。監察院給的，書院給不了。我師父教了我幾千年，到頭來給了我什麼？一個破院長的位置？還得整天裝清高，裝君子，累不累？」
他頓了頓，盯著青玄。
「青玄，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在天機城見到你，還有雲夢瑤、李慕雪。少一個，我就屠一座城。先從雪狼部開始，怎麼樣？拓跋烈那老傢伙，我看著挺不順眼的。」
鏡面開始模糊。
「記住，三天。」
話音落下，鏡子虛影炸成漫天金光，消散在風裡。
飛舟上一片死寂。
韓老最先開口：「不能去。這擺明是陷阱。」
「我知道。」青玄說。
「那怎麼辦？」蘇婉聲音發顫，「他說要屠城他真的會做。」
「他做得出來。」雲夢瑤冷冷道，「柳無涯叛變之前，我就聽說過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年為了當院長，親手毒殺了三個競爭對手。監察院選中他，不是沒理由的。」
飛舟降落在書院山門外。
守門弟子認識青玄他們，直接放行。
剛進山門，一個穿書院弟子服的少年就急匆匆跑過來。
「陸師兄！青玄前輩！你們可算回來了！」
是陸青書的師弟，叫陳小二，十六七歲，個子不高，臉上還帶著稚氣。
「出什麼事了？」陸青書問。
「巡察使來了。」陳小二壓低聲音，「兩個時辰前到的，帶了三隊人，把書院圍了。說要搜查叛逃者和違禁品。院長，就是柳無涯那個王八蛋，給了他們搜查令。」
青玄心裡一沉。
「李老道回來了嗎？」
「沒有。」陳小二搖頭，「李師祖一走就是半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現在書院裡亂成一團，幾個長老吵翻了天，有的說要硬扛，有的說要配合搜查。」
「帶我們去見主事的。」
「好，跟我來。」
陳小二在前面帶路，穿過書院前庭。
院子裡站著不少弟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不安。
看到青玄他們，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就是青玄？」
「聽說他把監察院得罪死了。」
「完了，巡察使肯定是沖他來的。」
「小聲點，別被他聽見…」
青玄沒理會，徑直往主殿走。
主殿裡，四個長老正在吵架。
「必須交人！」一個白鬍子老頭拍桌子，「巡察使帶了正式文書，不交人就是違抗監察院。書院三千年的基業，不能毀在我們手裡！」
「交個屁！」另一個光頭長老瞪眼，「陸青書是我徒弟，青玄是李師祖的客人。交給監察院？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
「命丟了可以再掙，臉丟了就真沒了！」
「夠了。」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女人開口。她穿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
這是書院現任代院長，柳無涯叛逃後臨時推選出來的，叫趙清月。
「吵能解決問題嗎？」趙清月掃視四人，「巡察使就在外面，三百人，三個化神，九個元嬰。硬拼，書院拼不過。交人，書院名聲掃地。你們告訴我，怎麼辦？」
四個長老不說話了。
趙清月看向剛進殿的青玄。
「青玄道友，你回來的不是時候。」
「抱歉。」青玄拱手，「給書院添麻煩了。」
「麻煩已經來了，說這些沒用。」趙清月很直接，「柳無涯給你傳話了吧？三天，天機城。」
「您怎麼知道？」
「巡察使說的。」趙清月道，「他們開出的條件，交出你和雲夢瑤、李慕雪，書院可以免於責罰。否則，按包庇叛逃者論處，書院上下，一個不留。」
殿內氣氛更壓抑了。
青玄沉默片刻。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呢？」
「你們走不了。」趙清月搖頭，「書院外圍布了『天羅地網陣』，化神以下，進出都會被察覺。化神以上，強行破陣會觸發警報。巡察使就在十里外的營地等著，一有動靜，半刻鐘內就能趕到。」
「所以書院被軟禁了？」
「差不多。」
雲夢瑤忽然問：「李老道留在這兒的東西，還能用嗎？」
趙清月看她一眼。
「你指什麼？」
「時間秘境，傳送陣，還有他藏的那些寶貝。」
「時間秘境被封印了，鑰匙在李師祖手裡。傳送陣，倒是還能用，需要大量靈石，而且只能傳送到固定坐標。李師祖留了三個坐標，都在中天聖土境內。」
「最近的坐標在哪？」
「天機城西三百里，一處廢棄礦洞。」
青玄和雲夢瑤對視一眼。
柳無涯讓他們去天機城，書院傳送陣的坐標也在天機城附近。這太巧了。
「能啟動嗎？」青玄問。
「能，需要時間。」趙清月說，「傳送陣三十年沒用過了，得先檢查符文，補充靈石。最快也要一天。」
「一天夠了。」青玄道，「請趙院長安排人手檢修。我們可能需要用。」
趙清月盯著他。
「你真要去天機城？」
「不去不行。」青玄說，「柳無涯說了，三天內見不到我們，就屠城。他做得出來。」
「那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還去？」
「去了可能死，不去一定有人因我而死。」青玄說，「選哪個？」
趙清月不說話了。
半晌，她揮揮手。
「陳小二，帶他們去客院休息。李長老，你帶人去檢修傳送陣，要快。」
「是。」
光頭李長老應聲，瞪了白鬍子老頭一眼，昂著頭走了。
陳小二領著青玄幾人出了主殿，往書院深處走。
客院在山腰處，一片竹林里，環境清幽，平時少有人來。
「這兒安靜，你們先住著。」陳小二說，「飯點我會送飯過來。有什麼事，搖門口那個銅鈴就行。」
「多謝。」
「別客氣。」陳小二撓撓頭，「陸師兄是我救命恩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說了，監察院那幫孫子，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少年說完，擺擺手走了。
客院有五間房，青玄選了靠東的那間。
推門進去，屋裡擺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
窗戶開著，能看到外面的竹林。
他把冰魄神珠放在桌上，珠子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
雲夢瑤跟了進來。
「你真打算去天機城？」
「嗯。」
「柳無涯肯定布了天羅地網。」
「我知道。」
雲夢瑤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青玄說，「你留在書院，等李老道回來。如果我沒回來…」
「別說傻話。」雲夢瑤轉身，看著他，「你去送死，讓我在這兒等？你覺得我做得出來？」
青玄語塞。
「我不是去送死。」
「那是什麼？」雲夢瑤走近一步，「單槍匹馬闖天機城，面對柳無涯和監察院的埋伏，你覺得你有幾成勝算？」
「總得試試。」
「試個屁！」雲夢瑤忽然火了，「青玄，你醒醒！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同伴，有盟友，有需要你活著回來的人！李慕雪還昏迷著，蘇婉天天擔心得睡不著，韓老一把年紀了還跟著你東奔西跑。你死了，他們怎麼辦？」
青玄愣住了。
他沒見過雲夢瑤這麼激動。
「我…」
「我知道你想救人。」雲夢瑤語氣軟下來，「救人不是送死。柳無涯要的是我們三個，你去一個，他照樣會屠城。所以你去不去，結果都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你去，多送一條命。」
她說的對。
青玄低下頭。
「那你說怎麼辦？」
「等。」雲夢瑤說，「等李老道回來，等書院想出辦法，等巡察使露出破綻。三天時間，不一定非要第一天就去。」
「可萬一李老道回不來呢？」
「那就硬闖。」雲夢瑤說，「硬闖也不是你一個人去。要闖，大家一起闖。要死，大家一起死。」
青玄看著她。
雲夢瑤眼神堅定。
「好。」他說，「等一天。一天後如果沒轉機，再想辦法。」
雲夢瑤鬆了口氣。
「這才像話。」
她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住。
「青玄。」
「嗯？」
「別總想著一個人扛。我們是一夥的，記住了。」
「記住了。」
雲夢瑤走了，輕輕帶上門。
青玄坐到床上，看著桌上的冰魄神珠。
珠子裡的雪花紋路緩緩旋轉。
他忽然想起李慕雪。
那丫頭要是醒著，肯定也會罵他，說不定還會拔劍比劃兩下。
想著想著，他笑了。
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
傍晚，陳小二送飯來。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帶了一壺酒。
「趙院長讓送的，說你們辛苦了，吃點好的。」陳小二把食盒放下，「對了，李長老說傳送陣修得差不多了，明天中午就能用。啟動需要五萬靈石，書院庫存不夠，得湊。」
「差多少？」
「差兩萬。」陳小二說，「幾個長老正想辦法呢，可能會讓弟子們湊一湊。不過巡察使盯得緊，大批量調動靈石容易引起懷疑。」
青玄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個袋子。
「這裡有一萬靈石，你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陳小二接過袋子，掂了掂。
「行，我交給李長老。」他頓了頓，「青玄前輩，你們真要走了？」
「可能吧。」
「那以後還回來嗎？」
「不知道。」
陳小二點點頭，沒再多問，提著空食盒走了。
青玄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幾口。
雲夢瑤倒是吃了不少，還把那壺酒喝了大半。
韓老和蘇婉吃得少，心事重重。
飯後，無心來找青玄。
「貧僧想了半天，有個主意。」
「說。」
「柳無涯要的是你們三個，沒說要活的。」無心說，「我們可以找人假扮你們，去天機城吸引注意。真的你們，趁機從別的地方突圍。」
「假扮？」
「易容術，加上幻術，短時間能騙過一般人。騙不了柳無涯，他太了解你們了。」
「那有什麼用？」
「有用。」無心說，「巡察使不是在盯著書院嗎？如果『你們』突然出現在天機城，他們肯定會調派人手去圍堵。書院這邊的防守就會變弱，到時候真的你們再趁機突圍，成功率會高很多。」
調虎離山。
青玄想了想。
「誰去假扮？」
「貧僧算一個。」無心說，「貧僧修為夠，可以假扮你。雲施主和蘇施主，得找兩個女修假扮。書院裡女修不少，挑兩個身形差不多的，應該不難。」
「太危險。」青玄搖頭，「假扮的人一旦被識破，必死無疑。」
「總得有人冒險。」無心合十，「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青玄還是不同意。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青玄起身推窗。
竹林里，一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衣服，像是書院的弟子。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