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青藤鬼寨
灰狼部營地休整一夜，第二天天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狼牙送了一程，在叢林邊緣停下。
他遞給藤蘿一個獸皮口袋，裡面裝著幾株曬乾的草藥。
「紫菸草，碾碎撒在周圍，能驅趕大多數毒蟲。到了青藤部，凡事留個心眼。血刃父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巫祭還算公正。實在不行，去找『枯藤長老』，他跟你父親有舊交。」
藤蘿接過口袋，躬身道謝。
隊伍繼續向東。
越往深處走，叢林越密。
樹木遮天蔽日，陽光幾乎透不下來，白天也像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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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咯吱作響，下面藏著各種蟲子。
藤蘿很警惕，每走一段就撒點紫菸草粉末。
藥粉氣味辛辣，周圍的蟲蟻紛紛退避。
走了大半天，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山谷出現在眼前。
山谷四面環山，中央地勢平坦，建著密密麻麻的吊腳樓。
樓體比黑沼部的高大，用的是整根的黑鐵木，屋頂鋪著青色瓦片，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山谷入口立著兩座十丈高的木雕圖騰，左邊是一條盤繞的青藤，右邊是一隻展翅的怪鳥。
圖騰表面塗著鮮艷的顏料，眼睛用寶石鑲嵌，栩栩如生。
這就是青藤部的主寨。
寨牆是用削尖的木樁圍成，高約三丈，上面有巡邏的戰士。
寨門敞開，門口站著兩隊守衛，都穿著青色皮甲，手握長矛，面無表情。
看到朝貢隊伍，一個守衛頭領走出來。
「哪個部落的？」
「黑沼部，藤蘿巫女帶隊，前來朝貢。」藤蘿上前，遞上一塊刻著蛇紋的木牌。
頭領檢查木牌，又打量隊伍，目光在青玄幾人身上停頓片刻。
「這幾個人是？」
「我的隨從。」
「隨從？」頭領皺眉，「朝貢只准帶本族戰士和挑夫，不准帶外人。規矩你不懂？」
「懂。」藤蘿不卑不亢，「可今年情況特殊。路上遭遇酸屍鱷和腐毒玄龜，折損了大半人手。這幾人是我臨時僱傭的護衛，不然貢品都送不到這兒。」
頭領盯著她看了會兒，揮手放行。
「進去吧。住處安排在『客寨』西區，別亂跑。晚上大巫祭要見你。」
隊伍走進寨子。
寨子裡很熱鬧。
街道兩旁是各種攤販，賣獸皮的，賣草藥的，賣骨製品的，還有賣活禽和鮮肉的。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汗味，血腥味，草藥味，食物的焦香味。
行人熙熙攘攘，大多穿著青色或灰色的衣服，臉上畫著簡單的紋飾。
看到黑沼部的隊伍，有人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又是黑沼部的，今年來得真早。」
「聽說路上死了不少人，看那點貢品，寒酸。」
「藤蘿巫女又來了？可惜啊，要嫁給血厲那混帳了。」
「小聲點，別讓青藤部的人聽見。」
藤蘿面無表情，帶著隊伍穿過街道，來到寨子西邊的客寨。
客寨是一片獨立的吊腳樓群，專供朝貢部落暫住。
黑沼部的住處是兩棟相鄰的小樓，每棟三層，每層能住五六人。
藤蘿安排眾人住下。戰士和挑夫住一棟，她和青玄他們住另一棟。
放下行李，藤蘿召集眾人到一樓廳堂。
「從現在起，不要單獨行動。青藤部規矩多，一不小心就會觸犯。尤其是晚上，千萬別出門。」
「為什麼？」蘇婉問。
「青藤部有『夜祭』傳統，每晚子時會祭祀圖騰，那時候街上全是巡邏的『鬼面衛』。外人撞見，會被當成祭品抓走。」藤蘿語氣嚴肅，「不是嚇唬你們，每年都有不懂規矩的外來者失蹤。」
「鬼面衛是什麼？」青玄問。
「青藤部的精銳，戴鬼臉面具，穿黑衣，專司刑罰和祭祀。」藤蘿說，「他們只聽命於大巫祭和血刃。血厲手下就有一隊鬼面衛，昨天營地那些人就是。」
雲夢瑤皺眉：「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暫時安全。」藤蘿說，「朝貢期間，各部落代表受圖騰庇護，鬼面衛不能隨意動手。朝貢結束就難說了。」
她頓了頓：「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行動。今晚我去見大巫祭，探探口風。你們留在屋裡，等我消息。」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青玄說。
「帶人反而惹眼。」藤蘿搖頭，「放心，大巫祭雖然偏向血刃，表面功夫還得做。我是正式朝貢代表，他不敢明著對我下手。」
話雖如此，青玄還是不放心。
傍晚時分，寨子裡傳來鼓聲。
沉悶的鼓點從山谷中央傳來，一聲接一聲，節奏緩慢。
隨著鼓聲，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攤販收攤，店鋪關門。
夜幕降臨。
青藤部的夜晚比白天更詭異。
吊腳樓里亮起燈，燈光是幽幽的綠色。
遠遠看去，整個寨子像一片墳場，鬼火點點。
藤蘿換了身正式的巫女袍，深青色，繡著銀色藤蔓，頭上戴了銀冠。
她對鏡整理妝容，眼神平靜。
「我走了。你們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去。」
她推門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青玄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融入黑暗。
「咱們真就在這兒乾等？」韓老忍不住問。
「等。」李老道盤膝坐在角落，「這是人家的地盤，亂來死得更快。」
蘇婉在整理床鋪，雲夢瑤擦拭雙刃。青玄握著劍，感應著寨子裡的氣息。
很多道氣息。
強弱不一，雜亂無章。有普通巫族的，有戰士的，有鬼面衛的，還有幾道特別隱晦的氣息，藏在寨子深處。
其中一道氣息，青玄認得。
是血厲。
那傢伙就在不遠處的某座樓里，身邊聚著十幾個人，都在築基以上。
他們在喝酒，大笑，偶爾能聽到「藤蘿」「黑沼部」之類的詞。
青玄握劍的手緊了緊。
時間一點點過去。
鼓聲停了。
寨子裡陷入死寂，連蟲鳴都沒有。
這種安靜讓人心頭髮毛。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短促，悽厲，像被人扼住喉嚨發出的最後聲音。然後又是寂靜。
「開始了。」李老道睜開眼，「夜祭。」
青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街道上，一隊黑影緩緩走過。
八個鬼面衛，都戴著猙獰的鬼臉面具，面具眼眶處是空洞的，能看到裡面血紅色的眼睛。
他們抬著一具屍體，屍體用白布裹著，還在滴血。
隊伍走過客寨，轉向山谷中央。
青玄收回目光。
「他們拿活人祭祀？」
「不是活人，是死人。」李老道說，「怎麼死的，就難說了。」
又等了一個時辰。
藤蘿還沒回來。
青玄坐不住了。
「我去看看。」
「不行。」雲夢瑤拉住他，「你出去只會添亂。」
「那怎麼辦？萬一她出事了…」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警覺。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然後是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
是藤蘿約定的暗號。
青玄開門。
藤蘿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她臉色蒼白，額頭冒汗，呼吸急促，巫女袍的下擺撕破了一塊。
「怎麼了？」青玄問。
「大巫祭要見我單獨說話，血刃也在。」藤蘿喘了口氣，「他們逼我答應婚事，我拒絕了。血刃發怒，想用強，被大巫祭攔住。他放話了，朝貢結束後，如果我還不同意，就讓黑沼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大巫祭什麼態度？」
「老狐狸，兩邊不得罪。」藤蘿冷笑，「他說尊重我的選擇，卻又暗示，黑沼部今年的貢品太寒酸，不夠誠意。如果想得到庇護，就得拿出更多『誠意』。」
「什麼誠意？」
「生命古樹的情報。」藤蘿說，「血刃知道我在調查古樹遺址，他要我交出所有線索，作為交換，可以暫緩婚事。」
青玄皺眉：「你給了？」
「給了點假的。」藤蘿說，「他們不會信太久。最遲明天，血刃就會派人去核實。一旦發現我在騙他…」
她沒說完，意思大家都懂。
「那必須加快速度。」雲夢瑤說，「今晚就去古樹遺址？」
「不行。」藤蘿搖頭，「晚上是鬼面衛的天下，出去就是送死。而且古樹遺址在三大部落交界處的禁地，離這兒還有八十里路，路上關卡重重，得從長計議。」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喧譁聲。
有人砸門。
「藤蘿巫女，開開門！有急事！」
是黑沼部戰士的聲音，帶著驚慌。
藤蘿開門。
兩個戰士衝進來，渾身是血。
「巫女大人，不好了！血厲帶人闖進咱們住處，把貢品全搶了，還打傷了好幾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