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樹遺址
荒原的風帶著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青玄眯起眼，看著遠處那棵巨樹。
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藤蘿從懷裡掏出幾個小布袋，分給每人。
「這是『清心草』香囊，能抵擋部分怨念瘴氣。含在嘴裡，別吞下去。」
布袋裡的草藥味道辛辣刺鼻，含在嘴裡，一股涼氣直衝腦門。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跟緊我。」藤蘿走在最前面，「荒原地面有暗流，踩錯了會陷下去。」
她手裡那根骨杖這時候派上用場。
杖尖點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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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實的地方可以踩，聲音空的地方就得繞開。
走了約莫幾里，空氣中的草木清香越來越濃，那股腐朽味也更重了。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讓人作嘔的氣息。
青玄感覺喉嚨發癢，想咳嗽，卻強忍住了。
「瘴氣開始了。」藤蘿回頭說，「儘量少說話，減少呼吸。」
四周的景象開始變化。
灰黑色的地面，偶爾能看到零星的白色。
起初以為是石頭，走近了才發現是骨頭。
人的骨頭，獸的骨頭，有些完整，有些碎裂，半埋在土裡，像從地下長出來的。
越往裡走，骨頭越多。
到後來，整片地面幾乎被白骨鋪滿，踩上去咔嚓咔嚓響，聽著牙酸。
「這些都是想進古樹遺址的人。」藤蘿低聲說，「幾百年，死在這兒的不計其數。」
雲夢瑤忽然停下。
「你們看。」
她指著前方。
白骨堆里，立著幾具站立的骷髏。
骷髏身上還掛著破爛的衣服，看樣式是巫族的服飾。
它們面朝古樹方向，保持著行走的姿勢，好像在最後一刻還在往前走。
「怨念附骨。」藤蘿臉色凝重，「死者的執念太強，屍骨被瘴氣侵蝕，成了半活物。別驚動它們。」
隊伍繞開那幾具站立的骷髏。
沒走多遠，前方又出現更多。
十幾具，幾十具，到最後密密麻麻，像一片白骨森林。
它們全都面朝古樹，有的伸手向前，有的抬頭望天，姿態各異，都透著一種絕望的渴望。
避不開了。
藤蘿握緊骨杖：「準備戰鬥。記住，打碎頭骨，那是怨念核心。」
話音剛落，最近的一具骷髏動了。
它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兩團綠火。
下巴開合，發出「咯咯」的摩擦聲，像在笑。
然後它撲了過來。
速度不快，力量極大。
白骨爪子抓向藤蘿面門，帶起一股腥風。
藤蘿側身躲過，骨杖橫掃，砸在骷髏肋部。
白骨斷裂，骷髏動作不停，另一隻手抓向她咽喉。
青玄出劍。
劍光一閃，骷髏頭飛起。
眼眶裡的綠火熄滅，骨架嘩啦散落一地。
更多的骷髏甦醒了。
成百上千具骷髏同時轉身，眼眶裡綠火燃起，像荒野上突然亮起無數鬼燈。
它們邁著僵硬的步子圍過來，白骨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潮水。
「結陣！」李老道喝道。
韓老甩出陣旗，布下簡易的防禦陣。
金光亮起，勉強擋住第一波骷髏的衝擊。
骷髏太多了，前赴後繼，陣法光幕劇烈晃動。
青玄沖入骨海。
誅仙劍每一劍都能斬碎幾具骷髏，碎了的骨頭落地後又重新組合，除非徹底碾成粉末，否則殺不完。
雲夢瑤雙刃飛舞，刀刃上附著了墨家機關術的「破靈紋」，對付怨念有奇效。
她每斬一刀，骷髏眼眶裡的綠火就黯淡一分。
蘇婉躲在陣法中心，臉色發白，咬牙堅持著給眾人加持「清心咒」。
她的修為最低，咒術效果有限，多少能緩解瘴氣的影響。
最麻煩的是藤蘿說的那種「守樹人」。
當骷髏被清理大半時，地面突然裂開。
三隻巨大的手從地下伸出，每隻手都有丈許長，通體漆黑，皮膚乾癟如樹皮，指甲彎曲如鉤。手掌撐地，一個龐然大物從土裡爬出來。
那是個樹人，或者說，曾經是樹人。
現在它只剩半截身子，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盤根錯節的樹根。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三個黑洞，分別對應眼和嘴。
渾身長滿霉斑和苔蘚，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守樹人！」藤蘿驚呼，「它怎麼會在外圍？」
守樹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震得地面顫抖。
它揮動巨手，一巴掌拍向防禦陣。
「轟！」
陣法光幕碎裂。
韓老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守樹人第二掌拍向青玄。
青玄舉劍硬接。
「鐺！」
劍掌相撞，青玄倒飛出去，撞碎十幾具骷髏才停下。
手臂發麻，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好強的力量。
這守樹人至少有元嬰後期的實力。
守樹人轉向雲夢瑤，張口噴出一股黑色液體。
液體所過之處，白骨融化，地面腐蝕。
雲夢瑤急退，還是被幾滴濺到。
右臂衣袖瞬間腐爛，皮膚上冒出青煙，傳來灼痛。
「夢瑤！」青玄衝過去。
「別過來！」雲夢瑤咬牙，用刀削掉被腐蝕的皮肉，血淋淋一片。
她臉色蒼白，眼神兇狠，盯著守樹人。
守樹人第三掌拍來。
這次目標是李老道。
李老道重傷未愈，躲不開。
他咬牙，掏出一張金符貼在胸口。
「金光咒！」
金光爆發，硬抗一掌。
「噗」
李老道噴血倒飛，金符碎裂。
胸骨斷了至少三根，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守樹人還要再攻。
青玄擋在它面前。
他雙手握劍，劍身開始發光，混雜了冰藍、金色和翠綠的三色光芒。
冰魄神珠、菩提心、金剛杵，三件聖物的力量同時激發。
劍氣沖天。
荒原上狂風大作。
守樹人動作一頓，三個黑洞「盯」著青玄，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畏懼。
青玄沒給它思考的時間。
一劍斬出。
三色劍氣化作巨龍，咆哮著沖向守樹人。
守樹人舉雙臂格擋。
「轟隆隆！」
巨響震耳欲聾。
劍氣與守樹人碰撞的地方，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氣浪翻滾，將周圍的白骨全部掀飛，清出一片百丈方圓的空地。
強光散去。
守樹人還站著，雙臂齊肘而斷，斷面焦黑。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臂，發出憤怒的咆哮。
然後，它轉身，用剩下的樹根「腿」狂奔，逃向古樹方向。
「追！」青玄提劍就追。
「別追！」藤蘿喊，「它在引我們進陷阱！」
已經晚了。
守樹人逃竄的路線，正好穿過一片看似平靜的地面。
青玄追上去，腳剛落地，地面突然塌陷。
是個深坑。
坑底布滿尖銳的石刺，石刺上掛著許多乾癟的屍體。
守樹人龐大的身軀掉下去，砸斷十幾根石刺，它皮糙肉厚，沒死，反而借著坑壁的凸起向上攀爬。
青玄掉在半空，眼看就要落到石刺上。
雲夢瑤甩出飛索，纏住他的腰，用力一拉。
青玄借力翻身，落在坑邊。
守樹人已經爬出深坑，頭也不回地繼續逃。
「別追了。」藤蘿趕過來，「我們的目標是樹心，不是它。」
青玄看著守樹人消失的方向，握緊劍。
剛才那一劍，抽空了他大半靈力。
三聖物的力量雖強，消耗也大。
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還能出兩劍。
「李前輩怎麼樣？」他問。
韓老正在給李老道餵藥。
「傷很重，死不了。」韓老說，「胸骨斷了，內臟有損傷，得靜養。」
李老道咳嗽著坐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老骨頭還撐得住。繼續走。」
「您這樣怎麼走？」蘇婉急道。
「背著我走。」李老道咧嘴笑，「韓老，你背我。」
韓老點頭，把李老道背起來。
隊伍繼續前進。
穿過白骨荒原，前方出現一片焦土。
地面是漆黑的，像被火燒過。
沒有骨頭，沒有植物，連砂礫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
焦土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碑文是巫族古文字，藤蘿辨認後翻譯：
「此地埋葬生命之敵，踏足者將受詛咒。」
「詛咒？」雲夢瑤皺眉。
「古樹枯死後，巫族三大部落將導致古樹死亡的『敵人』埋葬在這裡，並下了詛咒。」藤蘿說，「具體是什麼敵人，沒說。能讓三大部落聯手埋葬的，肯定不簡單。」
「繞過去？」韓老問。
「繞不了。」藤蘿指著焦土邊緣，「看到那些黑線了嗎？是結界，只能從石碑處通過。」
青玄走到石碑前。
石碑後面是一條小路，通往焦土深處。
小路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木樁，樁上掛著風乾的頭顱，有人類的，有妖獸的，都已經變成骷髏。
他抬腳，踏上小路。
一步。
兩步。
三步。
無事發生。
走到第十步時，身後傳來驚叫。
青玄回頭。
蘇婉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怎麼了？」雲夢瑤扶住她。
「有聲音，好多聲音。在哭，在罵，在詛咒。」蘇婉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它們在說，『為什麼殺我』『還我命來』。」
藤蘿臉色一變：「詛咒被觸發了！快給她清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