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礁鬼影
那聲嚎叫在海上飄了很久。
青玄站在艙壁邊，透過縫隙盯著暗礁群方向。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礁石那邊還籠罩在濃霧裡，什麼都看不清。
刀疤臉走了，艙門重新鎖上。
雲夢瑤靠過來，壓低聲音：「信他嗎？」
「信一半。」青玄說，「龜奴跑了應該是真的，他需要我們幫忙找也是真的。但找到之後的事，不好說。」
「那咱們真去幫他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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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是為了他。」青玄看著窗外，「拿到神珠，我們立刻走。不能在海上跟他們硬拼。」
李老道睜開眼：「暗礁群那地方我去過，三十年前。海底全是沉船，有些船里還有寶貝，更多的船里是死人。那些死人怨氣重，養出了不少邪物。晚上進去，九死一生。」
「那就白天進去。」青玄說，「刀疤臉說龜奴受了傷，跑不遠。天亮後霧散，咱們搜他個底朝天。」
天亮後，刀疤臉果然送來一條小船。
船不大，能坐五六個人，帶帆，也帶槳。
刀疤臉還配了個嚮導，是個黑瘦的年輕人，叫阿水，從小在海上長大，暗礁群閉著眼都能走。
「找到人，發信號。」刀疤臉站在大船船舷上，手裡拿著個竹筒，「這東西一拉，十里外都能看見。我帶人過去接。」
青玄接過竹筒，點點頭。
小船離了大船，往暗礁群方向划去。
霧還沒散透，海面上灰濛濛一片。
阿水掌舵，眼睛盯著前方，嘴裡念叨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海上口訣。
「往左打舵，前面有暗礁。」他忽然說。
巴圖把舵往左打。
小船擦著一塊剛露出水面的礁石過去，礁石上長滿藤壺，密密麻麻，看著瘮人。
越往裡走，礁石越多。
有的露出水面，有的藏在水下，船底不時傳來刮擦聲，咯吱咯吱，聽著牙酸。
「這片暗礁群方圓五十里。」阿水說，「大大小小礁石上千塊，不熟的人進來，轉三天都出不去。龜奴要是躲在這兒，確實難找。」
「他受了傷，會躲在哪？」雲夢瑤問。
阿水想了想：「礁石群深處有個小島，島上有淡水，還有幾間破房子，是以前採珠人留下的。他要養傷，多半會去那兒。」
「指路。」
小船在礁石縫裡鑽來鑽去，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小島。
島不大，方圓只有幾百丈，光禿禿的，除了石頭就是幾棵歪脖子樹。
島上有幾間木屋，屋頂塌了一半，牆皮剝落，看著很破。
小船靠岸。
青玄跳下船，踩在沙灘上。
沙子是黑色的，混著些碎貝殼，踩上去咯吱響。
「阿蠻，巴圖，你們守船。」青玄說，「其他人跟我上去。」
阿蠻點頭，從懷裡掏出骨哨，隨時準備吹響。
青玄、雲夢瑤、藤蘿、韓老、李老道五人往島內走。
木屋在島中央，周圍散落著些破爛，破漁網，爛木桶，還有半截埋在沙里的船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像死魚爛蝦。
走到木屋前，青玄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屋裡有很微弱的呼吸聲。
他拔出劍，輕輕推開門。
屋裡很暗，窗戶被木板封死，只有門縫透進一點光。
地上躺著個人，蜷縮在牆角，渾身是血，衣服破爛，看不清臉。
那人聽見動靜，掙扎著抬起頭。
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皮膚白淨，一看就不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海上人。
他臉上沾著血和泥，眼神驚恐，嘴唇乾裂。
「別，別殺我。」
青玄走近一步：「你是龜奴？」
那人哆嗦著，點頭。
「珠子呢？」
龜奴眼神閃躲，沒說話。
雲夢瑤走過去，蹲下，從懷裡掏出個水囊遞給他。
「喝了，慢慢說。」
龜奴接過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嗆得直咳嗽。
喝完水，他臉色好了些，眼神還是很警惕。
「你們是誰？」
「來救你的。」青玄說，「珠子在哪？」
龜奴猶豫片刻，從懷裡掏出個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透明，裡面像有水在流動，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青玄伸手去拿，龜奴突然縮回手。
「不行！」他聲音尖利，「珠子是我的！我拿命換來的！誰也別想搶！」
雲夢瑤皺眉：「你從龍宮偷的，怎麼就成了你的？」
「龍族不配擁有它！」龜奴眼眶通紅，「他們拿珠子鎮壓龍淵海，讓無數海族當奴隸開採靈石。我親眼看見我爹娘死在礦洞裡，累死的，打死的，都有！珠子憑什麼不能是我的？」
他攥緊布包，渾身發抖。
青玄看著他，沉默片刻。
「珠子我們必須要。你可以跟我們走，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騙人！」龜奴往後縮，「你們和幽冥渡的人一樣，都是騙子！拿了珠子就會殺我滅口！」
他爬起來想跑，剛站起來就栽倒在地。
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肉都翻出來了，血淋淋的，還在流膿。
藤蘿走過去，按住他。
「別動，我看看傷口。」
龜奴掙扎，藤蘿力氣比他大，按住他動彈不得。
藤蘿檢查傷口，臉色凝重。
「被屍毒污染了。這島上有不乾淨的東西。」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是阿蠻的聲音。
青玄臉色一變，提劍衝出去。
沙灘上，阿蠻倒在地上，巴圖正和一團黑影纏鬥。
那黑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人，時而像霧，時而像無數觸手扭在一起。
它發出尖銳的嘶叫，聲音刺耳，震得人頭疼。
巴圖揮舞骨刀，每刀砍中黑影，黑影就散開一部分，很快又聚攏。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撐不了多久。
「阿蠻！」青玄衝過去。
阿蠻睜開眼睛，嘴角有血。
「那東西，從水裡鑽出來，咬了我。」
青玄看向她小腿，有兩個血洞，傷口發黑，流出的血帶著腐臭味。
是屍毒，和龜奴中的一樣。
黑影看見青玄，放棄巴圖，朝他撲來。
青玄揮劍斬去。
劍氣斬中黑影，黑影炸開，散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重新聚攏，變成一個更大的黑影。
黑影里浮現出無數張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張嘴尖叫。
那些臉扭曲變形，痛苦絕望，看得人頭皮發麻。
「是怨靈聚合體。」李老道追出來，臉色難看，「死在這片海域的人太多，怨氣凝聚成了這種東西。殺不死，只能淨化。」
「怎麼淨化？」
「佛門法術，或者陽剛之氣。」李老道說，「你那金剛杵還有佛力嗎？」
青玄取出金剛杵。
杵身黯淡，金光微弱。
上次在黑市一戰，消耗太大，還沒來得及補充。
他催動金剛杵，金色佛光亮起。
黑影尖叫，往後退了退，沒散。
佛光太弱，只能逼退它，殺不死。
雲夢瑤甩出幾張火符，火焰在黑影身上燃燒，燒得滋滋響。
黑影痛苦嘶叫，火焰燒完，它又恢復原狀。
「這樣不行。」韓老說，「得把它引到陽光下。」
他指著天空。
太陽正在升起，被礁石和霧氣擋住，照不到這片沙灘。
「往那邊退。」青玄指著島東側，那邊地勢開闊，沒有遮擋。
眾人慢慢後退。
黑影緊追不捨，不斷撲上來。
每一次撲擊，都有一張臉從黑影里探出，張嘴咬向眾人。
咬不中，就縮回去，換另一張臉。
退到島東側，陽光終於照下來。
黑影被陽光照到，發出更悽厲的尖叫。
它身上冒起青煙，像被火燒一樣。
那些臉一張張消散，化作黑煙，被陽光蒸發。
黑影拼命往陰影里縮，陽光越來越強，它的身體越來越小。
最後，它縮成一團，發出最後一聲嘶叫，徹底消散。
沙灘上恢復了平靜。
青玄喘著粗氣，看向阿蠻。
阿蠻臉色更白了，嘴唇發紫，傷口流出的血已經變成黑色。
藤蘿正在處理傷口，用刀剜掉腐肉，敷上解毒藥。
藥效不夠，毒素還在蔓延。
「得用聖物。」藤蘿說，「菩提心能淨化屍毒。」
青玄取出菩提心，按在阿蠻傷口上。
金色佛光滲入傷口，黑色的血被逼出來，流在地上，滋滋作響。
阿蠻的臉色漸漸好轉，呼吸也平穩了。
巴圖跪在旁邊，眼眶通紅。
「阿蠻…阿蠻…」
阿蠻睜開眼，勉強笑了笑。
「爹…我沒事…」
巴圖抱住她，老淚縱橫。
青玄收起菩提心，看向木屋方向。
龜奴還躲在裡面，抱著珠子，渾身發抖。
他走回去，在龜奴面前蹲下。
「看見了？這島上有那種東西。你一個人在這兒，活不過幾天。」
龜奴沒說話。
「跟我們走。我們保你安全，要求是珠子必須交出來。」
龜奴抬起頭，盯著他。
「你憑什麼保證？」
青玄沒答，從懷裡掏出生命古樹的種子。
種子發出翠綠色的光芒，溫潤祥和。
龜奴愣住了。
「這是…」
「生命古樹的種子。」青玄說，「九聖物之一。我們在收集聖物，對抗監察院。你恨龍族，監察院做的事比龍族狠一萬倍。你要不要加入？」
龜奴看著種子，又看看青玄，再看看外面的陽光和海面。
沉默了很久。
他把布包遞過來。
「珠子，給你。」
青玄接過布包，打開確認。
定海神珠，到手了。
他收好珠子，扶起龜奴。
「走。」
眾人回到小船上。
阿水還在，躲在船底，臉色發白。
「那東西沒了？」
「沒了。開船，離開這兒。」
小船駛離小島，往暗礁群外走。
龜奴靠在船舷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小島，忽然開口。
「龍族不會放過我的。」
「那就跟我們走。」青玄說，「我們去龍淵海。」
「去龍淵海？」龜奴愣住，「那不是送死嗎？」
「去還珠子。」青玄說，「不是還給那些壓迫海族的龍族，而是還給真正需要它的人。龍淵海內部有矛盾，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龜奴沉默。
巴圖忽然說：「這小子說得對。龍淵海的事我聽說過，老龍皇快不行了，幾個龍子爭位，斗得厲害。這時候送去珠子，等於雪中送炭，能爭取到一部分龍族的支持。」
小船穿過暗礁群，前方出現開闊的海面。
遠處，幽冥渡的大船還停在那兒。
刀疤臉站在船舷上，看見他們，揮手。
「找到了嗎？」
青玄舉起竹筒，拉響。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刀疤臉咧嘴笑，揮手示意。
大船放下另一艘小船，朝他們劃來。
青玄握緊劍，看向雲夢瑤。
「準備好。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雲夢瑤點頭，雙刃出鞘。
海風吹過，帶著咸腥的味道。
遠處的海平面上，十幾艘大船，從東邊駛來，船上旗幟飄揚。
旗幟上繡著龍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