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谷地馬場
第333章 谷地馬場
九月下旬，卡帕多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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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努斯騎著那匹叫做「炒栗子」的阿拉伯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是三十名文官、五百騎兵和二百多個馬夫。
天空是灰藍色，道路兩側是低矮稀疏的野草，牧人們趕著羊群在山坡上遊動，像一片片移動的灰雲。
在嚮導的指引下，他們離開主幹道，沿著鄉間土路一路向南，直到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木柵欄。
每隔一段距離，柵欄的木樁釘著一塊獨特的鑄鐵徽記，代表它曾是某個奧斯曼貴族的產業。
柵欄內部是一望無際的草場，牧草高度越過人的膝蓋，經歷漫長乾燥的夏季，草場的顏色褪化成黃綠色，仿佛一片無人收割的麥海。
一行人沿著柵欄走動，繞到馬場的入口，這裡矗立著十二棟木製房屋，四個背著十字弩的守衛倚靠著柵欄曬太陽。
不遠處的空地擺放著數十張晾皮架，上面晾曬著狩獵得到的狼皮。
「狼群數量很多嗎？」
羅曼努斯詢問馬場守衛，對方認出了皇儲的身份，恭敬回覆：「狼群通常襲擊牧場和
村落的綿羊，有時候，它們遭到當地人的集體圍獵，誤打誤撞跑到馬場內部，惹出很多麻煩。」
下一刻，羅曼努斯身後的文官向馬場守衛出示一份文件，「按照供貨協議，我們過來採購馬匹，馬場主管在哪？」
「跟我來。」守衛騎上一匹黑色馱馬，帶領訪客深入馬場內部。
前方的地勢微微隆起，隨著眾人來到緩坡的頂端，景色豁然開朗。
坡下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被兩側低矮的山丘合抱著，谷地自北向南流淌著一條小溪。
東岸的地勢較高，修建了馬場牧民的住所，還有教堂、鐵匠鋪、倉庫、馬廄等設施。
馬廄的長度普遍超過四十步，牆體下半截是石頭，上半截是曬乾的土磚，廄頂是人字形的木樑結構。此刻，馬群正在外面放養，一些農婦正在清理馬廄的衛生。
「打掃馬廄，這可是個苦差事。」
羅曼努斯的感嘆引來馬克西姆斯等人的附和。
前兩年，這群少年侍從隨軍出征，需要親自照顧馬匹，輪流清理馬廄。這段經歷的印象過於深刻，有時候羅曼努斯還會夢到相關場景。
馬廄東側是一片夯實的空地，地面寸草不生，用柵欄分隔成二十塊大小不一的區域。
一個年輕的牧民正在馴服一匹性格暴烈的黑馬，柵欄邊緣站著馬場主管和會計，小聲討論
著這個季度的帳目。
突然，馬場主管發現有大群訪客，趕忙過來迎接，「殿下，您怎麼親自來了？」
「在科尼亞閒得無聊，特意出門散心。」羅曼努斯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侍衛，饒有興致地觀看柵欄內的馴馬過程。
馴馬過程並不順利，很快，柵欄內部的黑馬揚起前蹄，把馬背上的牧民甩在地面。牧民在地上滾了幾圈，本能地逃往柵欄邊緣，只剩那匹黑馬在柵欄內部肆意衝撞。
馬場主管自覺丟了面子，喊來兩個身強體壯的幫工，沒好氣地吩咐：「這匹畜生沒用了，過幾天把它牽到集市，賣給某個農莊作為耕地的挽馬，或者賣給磨坊拉磨。如果實在沒人要，乾脆賣給屠夫。」
羅曼努斯保持沉默，繼續觀看牧民的馴馬過程，沒有干涉主管處置私人財產。
他的印象中，性格最暴烈的馬匹是七叔（托馬斯）的烏雲踏雪。
當初，托馬斯為了馴服這匹高大神駿、賣相出眾的烈馬，特意召集了十多個經驗豐富的馴馬師，耗費足足五個月，逐漸磨去這匹阿哈爾捷金馬的野性，讓它成為一匹頂級坐騎。
即使沒能馴服這匹烏雲踏雪，軍馬場也不會賣了它，而是用作種馬，繁衍更多的優良馬匹。
相比之下，這匹黑馬的肩高適中，賣相一般，唯一的優點是體格粗壯。
站在馬場的角度，即使花費更多成本馴服黑馬，充其量得到一匹次等戰馬，收益與風險不匹配，最佳選擇是把它賣掉，及時止損。
黃昏時分，馬群結束放養，陸續從各區域返回馬廄。馬蹄聲密集且厚重，氣勢恢宏，揚起的塵土被斜陽照成金紅色，整片谷地仿佛在燃燒。
「今天來不及驗馬了，讓他們燒火做飯，早點休息。」
羅曼努斯反應平淡，隨從們亦是如此，許多人見識過奧斯曼的萬騎衝鋒，並不在平這種小場面。
次日清晨，羅曼努斯起床洗漱，那些隨從已經提前起床，正在柵欄內部檢驗第一批馬匹。
主管為了給皇儲留下一個好印象，拿出最好的一批貨色。
這是一群三歲左右的栗色馬，鬃毛剪得齊整，肩高都在十五掌以上。它們步態沉穩，肩部肌肉飽滿結實，胸膛寬闊，在朝陽下泛著深栗色的光澤，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驗馬期間，首先要仔細檢查馬匹的口齒、肩膀、胸膛、馬蹄等部位。各項指標全部合格，馬夫給坐騎裝上鞍具，騎著它圍繞空地跑圈。
總體來看，這批栗色馬的合格率達到八成，五十匹馬可以作為重騎兵的坐騎。
隨後，主管讓工人牽來另一群馬，它們的體型略小，顏色近乎純黑，合格率略差一些。
忙碌許久，隊伍挑選了二百匹合格坐騎，一個文官與馬場主管簽署購買協議，然後交付一袋金幣作為貨款。
當天下午，隊伍攜帶馬群返回主幹道，繼續向東行進，中途又採購了四百匹坐騎，在十月一日抵達開塞利。
按照流程，隊伍的文官找到邊防區的財務官，辦理移交手續。
今後，這些坐騎還需要接受進一步的訓練，重點是脫敏訓練，讓戰馬不再恐懼槍炮聲響和其他嘈雜聲..
羅曼努斯沒有參與交接工作，他在城牆上觀察城市內外的景象，發現城北聚集了數百民兵，正在訓練長矛刺殺和十字弩射擊。
他詢問跟在身後的守備將軍，「前線受到攻擊，需要增援？」
「沒有，是例行換防，民兵每半年換防一次，他們明天動身前往邊境，接替那些輪換期滿的部隊。」
卡帕多西亞行省的正教人口很少，大部分是新移民，只能向邊境提供少量民兵。
最初的這幾年，邊防軍的壓力很大。隨著移民數量增加，行省可以提供更多民兵駐守邊境，邊防軍的負擔將會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