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疏遠
疏遠
關於軍隊加餉一事,維圖斯與皇儲、三位宰相討論。
宰相們建議皇帝不要著急,安納托利亞有許多空餘十地,不如給十兵發放十地券,用於抵扣新增加的工資。
羅曼努斯熟知本國的財政狀況,無論是否加餉,他都建議暫停擴充新軍團。
維圖斯點頭同意了,「今年先不擴軍,主要任務是安置移民。
從年初到現在,吸收了十二萬義大利人口。隨著夏糧收割,亞平寧半島的糧荒緩解,那些移民點的作用越來越少,教廷不會容忍我方在義大利長期維持十多個營地,儘早撤銷吧。」
安置移民的工作量很大,現在還有八萬移民滯留在西西里。
預計今年把所有移民運到安納托利亞,三年以後獲得賦稅。
一戶擁有30斯特雷馬(45畝)耕地的自耕農,每年繳納約2弗羅林的產出,土地價值不同,賦稅相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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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羅馬擁有上千萬直轄人口,一百八十萬戶農業人口,其中大部分是自耕農。
理論上,直轄領地能收到340~380萬弗羅林的農業稅。
然而,這個數字從未超過三百萬。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軍隊稅收減免:
士兵服役期間,他們家的農業稅減免,如果士兵陣亡或殘疾,這項減免措施會持續更久。
其次,東羅馬設立了一百多個衛戍區,將近十萬軍戶,這類群體沒有農業稅。
雖然邊疆區面積廣袤,人口規模超過千萬,但當地的行政能力不足,收不上底層的農業稅。
多數情況下,中樞只能收到地方領主提供的少量貢賦,以及貿易帶來的間接商稅。
羅曼努斯預計今年商業恢復,財政收入有望增長到四百二十萬,略有盈餘,前提是不擴軍,不增加軍餉。
如果今後幾年增加軍隊待遇,可以在士兵退役的時候,一次性發放土地券。
首相薩瓦爾額外提了一句:「軍隊加了工資,文官系統怎麼辦?
只給軍隊加錢,官吏們內心不平衡。如果給文官系統一起加工資,兩萬八千多名官吏,又是好幾萬弗羅林的支出。」
首相知道這個建議不受皇帝和皇儲的喜歡,但他作為文官系統的首領,必須說這句話。
會議進行到尾聲,宦官傳來消息,「陛下,莫斯科大公國的使者前來,您什麼時候召見他?」
瓦西里二世派遣使節,無外乎兩件事:
購置軍械或聘請技術工人,增強莫斯科大公國的實力。
請求聯姻,與東羅馬結成軍事同盟,未來針對雅蓋隆王朝。
維圖斯當然不會答應。
假設他把侄女(托馬斯的女兒佐伊)或者孫女(利奧的女兒)嫁到北方,這段聯姻帶來的外交好感最多能維係數十年。
再往後,東羅馬就要面對一個吸收了先進技術、制度的北方強權。
之前,維圖斯對立陶宛大公國手下留情,目的是讓他們壓制羅斯勢力。
立陶宛信奉的是天主教,與羅斯人存在宗教、文化差異。君主和貴族的主要精力用於維持統治,難以把龐大的國土轉化為實力。
假如這塊土地落到莫斯科大公國手裡,情況大為不同。
作為同文化、同信仰的君主,羅斯君主面對的內耗遠少於異族統治者,能夠把精力轉移到外部。
維圖斯看向皇儲和宰相們:「我解釋過這方面的原因,不想多廢話了。你們找個藉口敷衍過去使者,我就不信,他們敢復刻當年的克森尼索之圍。」
988年,弗拉基米爾大公為了迫使巴西爾二世履行婚約,不惜發動戰爭。
此役,他出動上萬羅斯戰士,茫茫多的長艇從第聶伯河進入黑海,攻打克森尼索(克里米亞半島的南部)。
攻陷這座城市之後,弗拉基米爾向巴西爾發出了最後通牒:「如果你執意違背承諾,我將對君十坦丁堡做同樣的事」。
羅斯士兵乘坐長艇圍攻君堡,歷史上出現過這種情況。面對首都可能遭受攻擊的威脅,巴西爾被迫讓步..
進入火器時代,君堡能夠避免曾經的海上威脅。
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最窄處不足千米,兩岸架設火炮,可以輕易封鎖這道北方海峽。
南邊的達達尼爾海峽較寬一些,但同樣可以用火炮封鎖。
羅斯、威尼斯、熱那亞艦隊肆意進入馬爾馬拉海,威脅君堡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了。
另一方面,海戰形式發生了很大變化。
冷兵器時代的海戰,接舷戰的比重很大。
很多次,東羅馬艦隊的戰艦體型大,數量更多,但希臘士兵就是砍不過對面的阿拉伯人、羅斯人、諾曼人,最終失敗。
現在,歐洲海軍流行的是艦炮對轟,接舷戰很少發生。
葡萄牙攻略印度期間,十幾艘炮艦能擊敗敵人的數百艘槳帆船,這種小船接舷戰術已經落後於時代了。
敷衍走羅斯使者,東羅馬又迎來了威尼斯的使者。
1448年,威尼斯承認戰敗,摧毀軍械庫、交出玻璃工匠、支付戰爭賠款。
賠款的總數是一百五十萬弗羅林,分十年償還,現在恰好十年期滿,東羅馬應該歸還一百二十多個貴族人質。
然而,威尼斯淪為法國的附庸之後,停止交付賠款,東羅馬自然不會歸還那些貴族。
維圖斯:「你們撕毀了和平協議,為什麼要奢望我遵守承諾?」
面對這個聲勢顯赫的君主,使者不敢與他爭吵,果斷把責任推到法國人身上。
「陛下,總督願意繳納賠款,是法國的里奇蒙攔截了這筆錢,要求給他的軍隊發賞金,您看,當初我們的報紙刊登過這件事。
戰爭結束後的幾個月,總督一直在想辦法籌錢,這次專程由我送來,一次性償清所有欠款。」
收了對面的錢,維圖斯的態度變得和藹,他給羅多彼山脈的一處谷地下旨,釋放那些威尼斯貴族。
另外,針對威尼斯商船和漁船的「緝私」行動從此取消。
一星期後,一群威尼斯青年扛著行囊來到君堡城門。
他們整整十年困守在一處山谷,倉促之間來到君士坦丁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當年淪為人質的時候,他們只是青少年,內心充滿了對東帝國的刺骨仇恨。
有人想要刺殺維圖斯,有人試圖學習東帝國的制度與知識,然後回國建設家鄉。
少數人想起吟遊詩人的傳說,覺得自己能夠在君堡宮廷脫穎而出,贏得公主的歡心,最終在她的幫助下擊敗維圖斯,成為皇帝...
現實是,維圖斯從來沒把這群俘虜放在心上,他沒有折磨俘虜,也沒有召見過任何一人,更沒有把某個俘虜養在宮廷,彰顯皇帝的寬宏大量。
大部分時候,他忘記了這些威尼斯人的存在。
烈日炎炎,這群衣裳簡陋的人質扛著背囊走向金角灣,沿途街景繁華。民眾好奇地投來目光,認為這群人是來參軍或打工的外地青年。
碼頭停泊著一艘威尼斯艦船,桅杆飄揚著藍色翼獅旗。有個青年踩著踏板上船,迷茫地望向皇宮,思緒複雜,卻想不出合適的詩句,只能小聲咒罵。
流放山谷有一所教堂,神父每星期主持一次儀式,機械地念誦禱詞,沒有用心傳授他們知識,導致他們的文化水平和十年前差不多。
這是人生中最寶貴的十年,他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生活,仿佛一場無聊且漫長的夢境。
「收起船錨!」
在槳帆船的拖拽下,威尼斯艦船駛離海港,兩艘羅馬巡航艦隨行護送,一個月後抵達威尼斯潟湖。
「孩子們回來了?」
總督小洛雷丹收到消息,第一時間來到廣場南側的碼頭,陸續有貴族聽到消息趕來,大聲呼喊自家子侄的名字。
「蒂耶里!」小洛雷丹喊出侄子的名字。
很快,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擠出人群,略帶生疏地向他打招呼:「叔叔。」
事實證明,他們沒有像傳說中的遭受虐待,一個個體型正常、衣著樸素,就是一群平平無奇的鄉下青年。
離開的時候,蒂耶里還是個身形瘦小的少年,如今的他身材高大健碩,短髮,膚色較暗,手掌留著老繭,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伐木工人。
「呃,我確實是在山谷伐木,還負責加工木板、搭建木屋和柵欄...
叔侄二人走進總督府,小洛雷丹讓僕役備好房間、洗澡熱水和晚餐,熱情地招待蒂耶里。
說到底,小洛雷丹欠侄子的人情。如果不是侄子做人質,只能是小洛雷丹的孩子頂替名額。
夜幕降臨,一家人在總督府聚餐,蒂耶里發現叔叔的性格變化很大,年輕時候的銳氣盡去,更像是一個不願惹麻煩的中年富商。
「叔叔,為什麼軍械庫還沒有重建?您難道忘記了曾經的輝煌?」
餐桌上的氣氛凝滯,小洛雷丹壓住內心的悲痛,勸侄子認清現實。
任何人都能看出,威尼斯的確在衰亡,然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繼任之初,小洛雷丹想要重振軍械庫,結果己方被捲入義大利戰爭,法軍定期索要賦稅和水手,榨乾了這個國度的財富。
如今地中海恢復和平,但東帝國吸取歷史上的教訓,對威尼斯的商人嚴防死守,威尼斯只能在地中海貿易維持很小的份額。
餐桌側面的長子插嘴:「一切的基礎都是財政,我們從東地中海紅海貿易賺不到錢,如何重建軍械庫?
另一條非洲一印度洋路線被葡萄牙掌控,他們不會容許外國商人競爭。兩條路線都被堵住了,堂弟,威尼斯的衰落怪不到你身上,這幾天我帶你四處玩樂,好好彌補你在這些年受的苦。」
忽然,小洛雷丹的妻子提到西邊的消息:「我有個表妹嫁到了卡斯蒂利亞,她前段時間來信,當地貴族流傳著一種說法:世界是圓的,如果一直向西航行,也許能夠從東邊到達印度。」
這番話引起蒂耶里的注意,他請求參觀總督府和教堂的藏書。
小洛雷丹答應了,讓侄子找個興趣消磨精力,過段時間再給他安排一門親事,讓他穩定下來。
地圓說的歷史很長。古希臘的亞里士多德、柏拉圖等學者支持這種理論。
公元前三世紀,希臘數學家埃拉托色尼根據兩地的太陽角度差,測算出地球的周長是25萬斯塔迪亞(39690公里)。
如今,東羅馬掌控紅海航線,葡萄牙掌控非洲航線,兩國源源不斷地進口東方商品,然後再轉手賣給西方國家,引發了許多人的羨慕與嫉恨。
在航海界,地圓說日益流行,有些船長認真討論向西橫渡大西洋的可能性,打破希臘和葡萄牙的壟斷地位。
維圖斯聽說了這件事。但東羅馬這個位置,天然對新大陸的開發存在劣勢。
最適合開發美洲的,是不列顛和伊比利亞。
而且,國內人力不足,連黑珊瑚群島都沒法完全開發,哪來的人力投入美洲?
想要大規模殖民,前提是底層足夠貧困。
殖民開拓是一項艱苦且危險的事業,只有那些生活貧困到極點,沒有任何指望的貧民,才會乘船漂洋過海,在一片陌生複雜的地域掙扎求生。
經過約翰八世、維圖斯的治理,東羅馬的民眾生活水平尚可,位居歐洲前列,人少地多。
以現在的發展趨勢,東羅馬未來數十年,民眾依舊過得不錯,缺乏移民美洲的動力。
感慨了一番自己的道德水準,維圖斯繼續整理筆記,無意間找到幾頁有關蒸汽機的紙張。
「原來是這玩意。」
蒸汽機項目由亞德里安大學、尼科米底亞大學負責。
作為項目的發起人,維圖斯也不清楚它的具體構造,只給教授和學生們提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燒開水,利用水蒸氣膨脹的動力,驅動機械運作。
這個項目持續二十年,幾乎毫無產出,還導致兩個倒霉的教授被鍋爐炸傷,嚇跑了項目組的大部分成員。
有生之年,維圖斯看不到可實用的蒸汽機了。
他簽署了一份文件,規定每年從皇室地產收益拿出一筆固定資金,維持項目組的運作。直到項目研發出可以驅動船隻和軌道馬車的蒸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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