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記憶
記憶
八月初,維圖斯下詔成立皇家學會,同時在雅典、薩塞洛尼基開設新的大學。
進入蒸汽時代需要大量的技術積累,他成立一個專門的研究機構,希望能加快一些科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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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需要靈感,而靈感的出現難以預測。正常情況下,只能慢慢熬時間了,假設出現某個類似於伽利略、牛頓這樣的天才,或許能推動技術進步一大截。」
維圖斯自認為缺乏科研天賦,所以不干涉皇家學會的日常運轉,一切順其自然。
後續,他的精力主要用於整理筆記,「1439年,整編部隊。1440年,進攻薩卡里亞。感覺我大半輩子都在打仗。」
看完所有筆記,維圖斯讓一些侍從負責勘誤、抄錄。
撰寫著作是羅馬統治者的傳統,譬如凱撒的《高盧戰記》、奧勒良的《沉思錄》、莫里斯的《戰略》.
曼努埃爾二世是個學者型的皇帝,一生中創作了大量文學、神學和哲學作品。
約翰八世留下一本回憶錄,向外界闡述自己的執政過程,希望藉此挽回自己的名譽。此舉收效甚微,他仍然被稱作叛教者。
維圖斯的創作以教材為主,譬如軍事教材,數學與自然學教材,神學、哲學一概沒有。
這次的征戰錄根據時間來劃分,有亞平寧、巴爾幹、黑海北岸等多個篇章。
著作的風格類似於《高盧戰記》,簡潔、克制、沒有華麗辭藻的修飾,最大的區別是敘述人稱
口凱撒採取的是第三人稱,通篇都是「凱撒如何決策」,「凱撒說了什麼」。
而維圖斯的戰記採取第一人稱,譬如開篇就是:「1422年6月,奧斯曼軍隊進攻君士坦丁堡,我一生的征戰從此開始。」
維圖斯的威望足夠了,他寫這本戰記,只是為了消除民眾的誤解,免得他們到處胡扯,說什麼「傭兵師父」、「比武大會」等內容。
九月,各項工作步入正軌,維圖斯前往東部度假。艾格尼絲隨行,強烈要求參觀棉花堡。
他對妻子的想法很是疑惑:「一片溫泉而已,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嗎?」
十八年前,安納托利亞西部光復,經過中樞的精心治理,它重新成為帝國的核心區。
此地缺乏成片的大平原,地勢起伏,民眾聚集在蓋迪茲河、大門德雷斯河等河流沖刷出的寬闊河谷,為君堡提供源源不斷的農產品和希臘兵員。
偶爾,維圖斯會在沿途的村落停留。
普通村落的布局隨意,房屋沿著地勢分布。移民村落經過統一規劃,每間農舍的樣式相似,總體布局規整。
正值周日,村落的街道空無一人,民眾聚集在教堂參加儀式。
這是一個移民村,民眾來自保加利亞,老人和體弱者坐在教堂的長凳,其餘人站在周圍。他們聽不懂神父的教會希臘語,普遍神色茫然。
這種情況很常見,即使是在他們的家鄉保加利亞,民眾也聽不懂神父的教會斯拉夫語。只有在後續的講道環節,神父才會使用通俗語言。
儀式臨近尾聲,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維圖斯夫婦率先領取發酵餅和摻水的葡萄酒。
後續,維圖斯與神父交談。這些居民是在十二年前遷移過來,總計一百二十戶,村內仍以保加利亞語為主。
部分成年人需要和外界交易貨物,掌握了少數的常用希臘詞彙,能夠勉強交流。
如今,移民們把這片土地當做新家,對於故鄉的思念變淡。孩童們成長之後,會更加認同巴列奧略的統治。
九月十二日,隊伍來到棉花堡。
山谷被列為自然保護區,富裕階層被禁止建設度假別墅。
多年過去,這裡與維圖斯印象中的場景一模一樣,黃褐色的山丘連綿起伏,夾雜著一片突兀的白色梯田,無數涓涓細流從丘岩縫隙中流出,蓄滿了一個個水池。
「之前一直在看油畫,終於看到現實中的棉花堡了。」
艾格尼絲在侍女們的簇擁下走向棉花堡。
維圖斯沒有跟隨那些嘰嘰喳喳的人群,獨自走向山坡,草地被曬成黃綠色,像是一張寬闊柔軟的地毯,幾棵野橄欖樹歪斜地立在坡上,枝葉稀疏。
他坐在那棵最大的橄欖樹下,樹蔭很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清醒過來時,他發現艾格尼絲坐在身邊,凝視著遠處的一小群美利奴羊。
「感覺怎麼樣?是你想像中的場景嗎?」
艾格尼絲輕輕點頭:「還行。」
為期一個半月的休假結束,維圖斯回到君士坦丁堡,收到兩則來自印度洋的消息:
葡萄牙停止作戰。
德米特里病逝。
雖然維圖斯與德米特里的關係向來不佳,但仍然感受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傷感。
又過了幾天,北方傳來消息,匈雅提病逝。
連續的訃告讓維圖斯情緒低落,他對於政務的態度愈發冷淡,整個人失去了那種熱忱與活力。
對此,君堡的民眾沒有多大反應。他們習慣了皇帝的深居簡出,普遍相信皇帝只是在積蓄精力,仿佛一頭老虎在山洞打盹,過段時間就會出來覓食,咬得獵物鮮血淋漓。
外界同樣沒有異動,雖然有傳聞說維圖斯離世或者退隱,但在消息確認之前,誰也不敢貿然行
動。
烏宗·哈桑多次派遣使者到君堡,要求效仿薩珊與東羅馬舊例,簽署一份和平條約,從此互通有無。
每次,白羊的要求都被拒絕。
東羅馬從紅海—印度洋獲得的東方商品遠多于波斯路線,即使與波斯地區長期阻斷,不影響國內的整體貿易格局。
瓦迪斯瓦夫三世對巴爾幹沒有興趣,雙方沿多瑙河劃界,彼此相安無事。
有次他前往耶路撒冷朝聖,返程的時候,維圖斯招待了這位客人。
據某個波蘭侍從回憶,皇帝的狀況看起來不錯,沒有出現所謂的瘋癲或者臥病在床。
查理七世面臨的麻煩更多,臨近晚年,他與王太子路易的關係越來越差。
終於,路易躲到了勃艮第公爵的領地。國王長時間緊張不安,擔心遭到路易的謀害。
宮廷政局不穩,法國失去了對外擴張的動力,更不可能干涉東地中海。
久而久之,東羅馬適應了這種「四夷賓服,海內無事」的環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馬爾馬拉海周而復始地沖刷海岸,捲走了那些有關戰爭和饑荒的記憶,這一切持續了太久,以至於大部分民眾認為這是世界的常態。
某個寧靜的黃昏,皇帝病逝於布拉赫奈宮,有些人惶恐不安,有人如釋重負,認為頭頂籠罩的
烏雲散去,新的時代來臨了。
得益於他遺留的行政體系和軍隊,這場和平又延續了數十年。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見識過戰火,在安寧中誕生,在安寧中逝去,東羅馬理所當然地享受維圖斯的遺產,仿佛一段悠長且永不結束的美夢。
(正文部分到此完結,番外在十月一號放出來,更新頻率和時間與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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