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凜冬將至
凜冬將至
1610年10月,東歐平原,東羅馬邊境不遠處,數百名潰兵正在向南撤退。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他們哪來這麼多人?」
瓦羅·巴列奧略裹緊厚實的軍大衣,踩著泥濘的土路艱難跋涉。
天色暗沉,草原一片枯黃,遠處的白樺樹林傳出幾聲槍響,仿佛催促眾人趕緊逃命。
「梁贊的哥薩克騎兵!」
聽到潰兵的驚呼,瓦羅倉皇北顧,隱約看到一些黑點出現在地平線北方,他立即向眾人呼喊:「集合!上刺刀,以我為基準排列空心方陣!」
冷風拂過,其他部隊的潰兵沒有理會這個年輕上尉的命令,四散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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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羅看向附近的二十多個民兵,這些人歸他指揮。然而,他們對指揮官早已心灰意冷,不願跟著他送死。
無奈,瓦羅跟隨潰兵一同逃亡,後面時不時傳出步兵的慘叫與馬蹄聲,直到己方輕騎兵加入戰場,這場追殺方才結束。
「總算來了。」
瓦羅和兩個潰兵躲在一輛傾覆的馬車後方,注視著雙方輕騎兵的搏殺。
己方的騎兵戴著黑色筒帽,身穿淺灰色軍服,配備馬刀或者輕騎槍,超過一半的人員自發購置了燧發手槍,作為遠程火力。
梁贊騎兵的裝扮類似,但他們的筒帽更加厚實,軍大衣是純黑色,沒有配備燧發手槍。
隨著雙方距離接近,東羅馬騎兵右手提著武器,左手舉起手槍,在十步以內瞄準敵人射擊。
砰!砰!
一陣凌亂的槍聲過後,十多個梁贊騎兵跌落馬下,雙方隨即展開廝殺,東羅馬的輕騎兵數量更多,很快殺散了這股敵人。
戰鬥結束,瓦羅看見騎兵連有十多匹空餘戰馬,請求借一匹馬,儘快返回斯基泰堡報信。
騎兵上尉檢查同僚的軍官證,雖然上面寫的是瓦羅·巴列奧略,但巴列奧略的成員太多了,經常有平民藉助這個姓氏招搖撞騙。
他坐在馬鞍上,居高臨下俯瞰這個膚色白皙,模樣俊俏的同僚:「你是平民還是宗室?」
「宗室,我隸屬於的黎波里支系,是專制公的次子。」
又是一個憑藉血統在軍隊混日子的草包。
騎兵上尉觀察四處逃散的潰兵,發自內心地看不上這傢伙。
然而,對方身份特殊,他還是讓屬下騰出一匹戰馬,帶著對方回到了東歐平原的重鎮一斯基泰堡。
就在半個月前,瓦羅跟隨部隊開拔,當時的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場仗會輸得這麼快。
寒風呼嘯,大量的潰兵被攔截在城門外接受整編,平民排著長隊等待進城。
瓦羅向騎兵軍官道謝,隨即跳下馬背,向負責登記的文書表明身份:「瓦羅·巴列奧略,第十七邊防旅,二團三營一連的連長,上尉,戰時代理副營長。撤退途中,我的部隊被敵人擊潰了。」
此戰潰敗的部隊太多了,文書早已見怪不怪。他在登記冊寫下這人的信息,告知對方:「你們旅還是原來的駐地,別亂跑,違令者以逃兵論處!」
瓦羅垂頭喪氣地返回駐地,裡面空空蕩蕩,出發時五百人的步兵營,如今只剩十五個沒有出征的傷兵,以及一些勤雜人員。
(一個半世紀過去,部隊編制發生變化,出現了團級編制,步兵營的規模從一千縮減至五百)
與留守人員交談片刻,瓦羅返回自己的單間,開始撰寫這次的作戰記錄。
事實上,這根本沒什麼好寫的。
決戰期間,自己奉命駐守一個村落,稀里糊塗接到了指揮部的命令:主力戰敗,立即後撤。
撤退的路上,自己被梁贊軍隊突襲,倉促間潰敗...
寫完最後一段,他在報告末尾簽名,走到駐地東北側的旅指揮所。
此時,副旅長和幾個參謀撤回來了,聚在一起唉聲嘆氣,屋內充斥著濃烈的菸酒氣息。
「報告,這是我的作戰記錄。」
瓦羅不想待在這種失敗消極的氛圍,陪眾人閒聊幾句便離開了。
一個星期過去,陸續有潰兵返回邊防旅駐地,五千三百人出發,不到兩千人返回駐地。
由於缺編嚴重,整支部隊喪失戰鬥力,指揮層請求上面調撥新兵,卻遲遲沒有收到回復。
瓦羅心想:「新兵優先補充給野戰部隊,像我們這種打敗仗的部隊,估計要排在最後了。
情況緊急,有可能整個邊防旅都要解散,成員臨時補充到其他部隊,湊合著派上用場。」
十一月一日,清晨,瓦羅被叫到旅部。
旅長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這傢伙,遞過去一份文件:「剛收到消息,專制公在君士坦丁堡的醫院病逝,律師通知你回去繼承遺產。
十六、十七邊防旅即將合併,軍官數量冗餘,總部給你放了兩個月的長假,祝你好運,上尉。」
什麼情況?
瓦羅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差點跌倒在地,附近的參謀趕忙扶住這傢伙,給他點了一根捲菸。
緩了好幾分鐘,捲菸燃盡,他拿著文件返回營部辦理手續,收拾行李來到頓河岸邊。
自從前線戰敗,大量的平民試圖乘船南遷,逃到更安全的陶里斯行省,甚至是帝國本土。
瓦羅來到購票窗口,最近一班的蒸汽船在一小時後出發,只剩一張昂貴的頭等艙船票。
「就是這一班了。」
他遞出一張紙幣,從售票員手中拿到船票和幾枚零錢。
離開售票廳的時候,兩個憲兵攔住這名軍官,仔細檢查他的證件和休假證明,確認他不是私自逃亡。
許久,瓦羅擺脫了盤查,提著行李箱走向碼頭。
沿著河岸停泊了數十艘大小船隻,大部分是傳統帆船,還有十艘蒸汽明輪船。
蒸汽船的結構相似,甲板中央是高聳的煙囪,蒸汽機提供動力,驅動船身兩側的明輪轉動。
「趕緊上船!」
船長敲響銅鐘,水手們收起沉重的鐵錨,甲板下方的蒸汽機開始運作。
砰砰,砰砰。
船體輕微震顫,兩側明輪開始轉動,煙囪飄出的煙霧越來越多。蒸汽船逐漸離開河岸,順著淺灰色、寧靜的頓河向南航行。
從斯基泰堡到入海口,全程四百公里,蒸汽船不依賴風力,航速穩定在八節(14.8公里每小時),加上夜間停航的時間,全程僅用了一天半。
內河蒸汽船的吃水較淺,採用平底船體,船身長而寬,擅長在平靜的河道航行,不適合複雜海況。
在頓河入海口附近的海港,瓦羅換乘了一艘海船。
這艘船採取的是混合動力,甲板中央是煙囪,兩側是明輪,但保留了前桅和後桅,提供一定的風力。
甲板長約六十米,總排水量達到兩千噸,超過了曾經的大部分風帆戰列艦。
出發前夕,岸邊的起重機持續向船艙吊運煤炭。
這裡的煤炭來自西北方向的塔羅爾煤田(後世的頓巴斯煤田),距離海岸約一百公里,是東羅馬境內產量最大的煤礦。煤炭種類多樣,適合不同用途。
從塔羅爾煤田向西,大概三百公里,近期發現了一處特大鐵礦(後世的克里沃羅格鐵礦)。鐵礦石的質量極高,它位於第聶伯河西岸,是波蘭立陶宛聯邦的領地。
波立聯邦不復當年的強盛,淪為二流勢力。它遭到梁贊的步步緊逼,被迫與東羅馬結盟。
起初,國王答應把一半的鐵礦區交給東羅馬運營,引發了梁贊大公國的極力反對。
梁贊大公迫切地想要工業化,改變國內落後的面貌,自然不肯放過南方優質的煤鐵產地。
去年,各方勢力沒有談攏,哈布斯堡、梁贊正式對東羅馬宣戰。
海風呼嘯,瓦羅坐在上層甲板的船台看報紙,為帝國的前途感到擔憂。
「歐洲方向是哈布斯堡、梁贊,亞洲方向是薩法維波斯,同時與三國開戰,地中海和印度洋方向還要面臨法國的競爭。我們的運氣太糟糕了。」
僅用八天時間,海船從頓河的出海口航行至君士坦丁堡。
如果是夏秋季節,海況平穩,時間可以縮短至一個星期。
天空飄著細雨,朦朧的灰霧中,君堡的輪廓緩慢浮現。首先是高聳的加拉塔、金角灣鐘樓、聖索菲亞大教堂,再然後是其他建築。
隨著船隻駛入金角灣內部,聲音驟然嘈雜,機械轟鳴、人聲鼎沸。
瓦羅記得多年以前,市政廳統計的數據是一百二十萬居民,感覺城市的人口又增長了一些,下次統計,也許就有一百三十萬。
來到碼頭,他攔下一輛掛著招牌的黑色馬車,「十四區,貝克街38號。」
車夫收了錢,熟練地駕馭馬車趕路,把這位年輕軍官送到的黎波里支系的宅邸。
進了門,瓦羅發現宅邸的僕役不像以前那般熱情,仿佛自己是一個外來訪客。
「回來了?」
兄長安德烈坐在客廳看報紙,平淡地向弟弟打招呼。嫂子的態度更加冷漠,重重放下手裡的瓷杯,轉身上樓了。
瓦羅沒有計較這些小事,當即問道:「父親的墳墓在哪?」
「明知故問,專制公、宰相、邊防將軍、世襲貴族這類高層在君堡病逝,通常安葬在聖約翰教堂。」安德烈放下報紙,示意管家通知相關人員。
「先解決遺產的事情,然後你再去聖約翰教堂,想待多久都可以。」
一小時後,在宮廷宦官、市政廳公證人的監督下,艾米利安律所的律師宣讀一份文件。
不久前繼承爵位的時候,安德烈知曉了文件內容,現在是他第二次聽到遺囑,表情依舊僵硬。
嫂子的雙手緊緊攥著裙擺,極力壓制內心恨意。
根據長子繼承制,安德烈獲得爵位、的黎波里相關產業,但剩餘的大部分財產歸了次子瓦羅。
其中,價值最高的是尼羅河鐵路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其次是迪馬喬銀行的四萬海佩倫存款、
黎凡特南部的一座莊園。
(現在的海佩倫金幣和以前的弗羅林含金量相同,只是換了個名字和圖案。)
許久,律師念完文件的最後一段:「閣下,您繼承的資產總價值三十萬海佩倫。根據帝國法律,這筆資金不需要繳稅,請您在這幾個地方簽字。」
一個半世紀以來,中美洲的金銀大量湧入歐洲,貨幣供應量增加,產生了持續性的通貨膨脹。
如今的一海佩倫金幣,購買力相當於維圖斯時期的三分之一。
即便如此,三十萬依舊是一筆巨款。
一個鄉下農民的年收入是15海佩倫,熟練工人和士兵的年收入是30海佩倫。
未來瓦羅什麼都不用做,每年的股票分紅、利息和地租將近兩萬金幣,生活水平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安德烈繼承的黎波里,各方面都需要花錢,用於個人開銷的資金反而不如弟弟。
走完所有流程,瓦羅離開了這座宅邸。
雖然安德烈沒有趕他走,但這裡的氣氛容不得他留宿。除非瓦羅放棄財產,安德烈夫婦才會對他有好臉色。
「以後,這裡再也不是我家了。」
天色漸暗,街道兩側的煤氣街燈陸續點亮,他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絲落在臉上。
遠處隱約傳來鐘聲,黃昏以後,教堂不再接見訪客,他打消了去教堂的念頭,沿著街道走向另一處宅邸。在門外呼喊道:「阿娜斯塔夏,是我!」
聽到外面的呼喚,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跑過來打開院門。
她是瓦羅的未婚妻,有著一半的羅斯血統。膚色白皙、身材高挑,五官明艷動人,淺金的長髮
編成髮髻,身穿一襲淡藍色緊身連衣裙,裙擺被刻意撐大,凸顯出她的身體曲線。
這時,主宅的方向走來兩個女僕,分別拿著一頂羽飾寬檐帽和一件雪白的貂皮披肩。
看見訪客與女主人的神態,女僕臉色略微泛紅,沉默地退到一邊。
瓦羅摟住她豐滿溫熱的身軀,當即吻了下去。
「小鴿子,我一直在想你。」
「關,關門。」
許久,主宅臥室,阿娜斯塔夏依偎在未婚夫的懷中。
「結婚以後,你可不能再找那些女演員了,要像維圖斯愛他的皇后一樣愛我。」
關於維圖斯的感情經歷,東羅馬流傳著不同的說法。
有人說他的心裡只有艾格尼絲皇后。有人根據當時的某些資料進行考證,認為這位皇帝有六位以上的情人。半個世紀前,黎凡特北部出現農民叛亂,首領就自稱是維圖斯的私生子後代。
不過,皇室堅決否認此類傳聞,致力於把維圖斯與艾格尼絲宣傳成一對模範夫婦。
在經年累月的宣傳下,君堡附近養成了一個習俗:年輕人結婚之前,會專程到兩人的陵墓前面獻花。
聽到阿娜斯塔夏的要求,瓦羅滿口答應。
不過,他的心思根本沒放在這方面,而是擔憂自己在軍隊的前途。
「十七邊防旅臨時解散,後續,上面把我安排在哪個部隊?這段時間在君堡打探消息,爭取一個好點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