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作物減產


  作物減產

  三月二日,皇帝的隊伍抵達索菲亞。

  此刻,丘陵高處的積雪尚未融化,冷風撲面而來,瓦羅裹著厚實的大衣,跟隨隊伍緩慢步行。

  索菲亞位於巴爾幹山脈以南,受到寒潮的影響較小,他觀察田地里的冬小麥幼苗,整體狀況一般,夏季大概能有八成的收穫。

  進入塞爾維亞地區之後,情況變得糟糕。

  麥田整體稀稀拉拉,沒有完全凍死,但是嚴重減產,估計今年夏季只能收到五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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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幸的是,新大陸的土豆、玉米、紅薯等作物傳到歐洲。

  約翰十一世(前任皇帝)期間,東羅馬的農業部門察覺到土豆的優越性。

  這種作物的生長期只有三個多月,適應冷涼氣候,三月播種,大概七月份的時候就能收穫。

  而且土豆對於耕地的肥力要求不高,在貧瘠的坡地播種,也能提供一定產出。

  路過一處農村,瓦羅看見數十個農民聚集在教堂外面。

  人群交頭接耳,討論牆壁張貼的一份告示,上面提到附近的農業公司出售土豆,價格優惠。

  瓦羅在黑海北岸服役的時候,當地農民也在種植土豆。

  因此,軍官食堂的常見菜品換成了炸魚薯條,而非維圖斯時期的熏鹹魚、麵包。

  即便是在緯度更北的梁贊地區,土豆仍可以利用短暫的暖季生長,從而供養龐大的農奴階層。

  土豆的缺點是不能連續種植,這一季度收穫之後,明年最好換成別的作物,譬如黑麥和大麥。

  三月十三日,皇帝來到多瑙河畔的斯梅代雷沃,曾經的塞爾維亞國都。

  目前,巴爾幹邊境的十多萬軍隊分散駐紮在各地。

  西線,雙方沿著多瑙河和薩瓦河對峙,雙方沒有大規模渡河的打算。

  東部的瓦拉幾亞是主戰場,哈布斯堡軍隊去年越過喀爾巴阡山脈,攻占了瓦拉幾亞的多處地點。

  然而,在局勢相對有利的情況下,哈布斯堡有了撤軍的想法。

  這不是他們大發善心,關鍵是波希米亞出了亂子,動亂即將蔓延到整個德意志地區!

  十五世紀,波希米亞爆發了胡斯戰爭,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教廷占據了波希米亞太多的地產,引發當地人的不滿。

  十六世紀,德意志地區出現了類似的現象。馬丁·路德等神職人員反對羅馬教廷,影響範圍比揚·胡斯更廣。

  現在是1611年,許多諸侯選擇了馬丁·路德、加爾文等人的教派,以此為名義反抗哈布斯堡家族的權威。

  戰爭一觸即發。

  可想而知,這次的破壞力和戰爭規模絕對超過二百年前的胡斯戰爭。

  哈布斯堡實在是沒辦法了,忍痛放棄這個削弱東羅馬的大好機會。

  兩國的談判地點設在貝爾格勒。

  從去年的十二月到今年三月,雙方代表爭吵過無數次,結果是回到戰前狀態。

  瓦羅級別不夠,沒資格進入會場旁聽,他站在市政廳外吹著冷風,時不時點燃一根捲菸。

  轟隆~

  雲層深處亮起一道閃電,天空下起冰涼的細雨,瓦羅跑回屋檐下方避雨。

  不遠處,一個哈布斯堡侍從倚靠牆壁,無聊地打著哈欠。

  看見瓦羅吞吐著煙霧,侍從用拉丁語說道:「我忘記帶火柴了,能不能借個火?」

  兩人開始閒聊,這位哈布斯堡的侍從相貌英俊,額頭的髮際線較高,上唇蓄著八字鬍,下唇留了一撮山羊鬍,寬大的帽檐一側捲起,另一側裝飾著長長的鴕鳥尾羽。

  阿爾伯萊希特·華倫斯坦。

  瓦羅聽說過這個家族,對方是波希米亞傳承數百年的名門。

  然而,絕大部分的波希米亞民眾信奉新教(胡斯派、路德宗),與信奉天主教的哈布斯堡勢同水火。

  假設戰爭結束,波希米亞王國脫離哈布斯堡的統治,華倫斯坦在家鄉的土地該怎麼辦2

  「不給自己留退路嗎?真是一個兼顧野心、果決與冰冷算計的傢伙。」

  與此同時,市政廳內部。

  既然哈布斯堡的皇帝沒有出場,曼努埃爾四世同樣不會出席,力求做到外交對等。

  明亮的燭火照亮了整座大廳,一群記者奮筆疾書,兩位外交大臣代表各自的君主,在協議末尾簽署姓名。

  熱情洋溢的笑容下,兩位大臣心思各異:「你等著,一旦我們平定內亂,有你們好受的。」

  「你等著,我們修好了運河、鐵路,遲早要打進維也納,皇宮都給你砸了。」

  和約簽署完畢,巴爾幹地區的局勢有所緩和。

  皇帝計劃調幾萬人增援黑海北岸,擊退數量龐大的梁贊軍隊。

  梁贊的科技水平不如東羅馬和西歐,但他們的制度天然適合打仗。

  這個國家存在一個龐大的農奴階層,君主可以強制他們入伍。

  農奴入伍之後,軍隊通常發放一套廉價軍服、被褥,一桿售價4海佩倫的燧發槍(包括刺刀)。

  服役期間,每年的工資大概相當於六個海佩倫,遠低於東羅馬士兵的三十海佩倫。

  事實上,梁贊高層明白這筆軍餉不夠生存。

  因此,他們默許士兵住在當地居民的家中,向居民索取給養,把維持軍隊的成本轉移到平民階層。

  東羅馬內閣一致認為,即使邊防軍取得大勝,交換比打成1:3,己方還是要虧本。

  「馬拉卡!這一仗耗掉了我們兩千萬的軍費,相當於運河造價的三分之二。

  沉重的財政壓力時刻困擾著皇帝,讓他身心俱疲,失去了遊山玩水的想法。

  三月三十日,瓦羅跟隨皇帝返回索菲亞。

  此刻,寒冬已然過去,部分麥田地勢低洼,融化的冰雪匯聚在窪地,泡爛了冬小麥的根系。

  收成沒指望了,農民決定翻掉這些冬小麥田,改種土豆。

  伴隨著他們的吆喝聲,耕牛艱難地在泥地行走,犁刀翻開黑褐色的土壤,露出了下面腐爛的小麥根系。

  婦女挎著木籃跟在後面,裡面盛放著切塊的土豆,每塊保留一到兩個芽眼。

  瓦羅詢問一個坐在路邊休息的農民,對方告訴他這些土豆是村莊花錢買來的,鄉親們湊不出全款,只能向農業公司賒帳,約定秋季償還債務。

  「大人,您能不能向陛下求情,讓他...

  」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約翰十一世遺留了三千萬的債務,如今有兩千多萬沒有還完,去年打仗,財政又借了一千萬,哪有錢救濟你們?

  來自埃及和黎凡特的穀物有限,瓦羅推測皇帝只會救濟受災最嚴重的地區,這種村落勉強能夠存活,不在救濟範圍之內。

  四月十五日,瓦羅剛一回家,阿娜斯塔夏熱情地撲到他身上,詢問這段時間的經歷。

  「挺無聊的,全程就是坐火車、趕路、巡視軍營。」

  瓦羅放下行李箱,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喘氣,這趟路程把他累壞了,未來幾天要好好休息。

  然而,他的假期僅持續兩天。

  南方運河公司的董事會組建完畢,瓦羅作為皇室代表,被通知出席第一次董事會。

  會議地點設在東南城區的一處臨街樓房,門前掛著南方運河公司的招牌。

  瓦羅觀察附近景象,心想:「位置偏離了最繁華的街道,不符合公司的檔次。」

  整棟樓房還在裝修階段,幾名工人正在大廳鋪設地毯、安裝吊燈。

  前台站著一個年輕職員,似乎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他詢問瓦羅的身份後,把這位大人物帶到會議室。

  這裡空間寬敞,陽光從窗戶灑入室內,窗簾在微風中輕輕飄蕩,中央擺放了一張碩大的橢圓形橡木桌,周圍放置了二十張座椅。

  瓦羅提前到了半個小時,現場僅有四人:菲奧雷·迪馬喬、尼基弗魯斯和另外兩個商人。

  「好侄子,你在北方過得怎麼樣?」

  尼基弗魯斯出生於1572年,今年三十九歲,身材胖大。

  雖然他只比皇帝大八歲,卻總喜歡論輩分,以皇叔自居。

  瓦羅出生於1585年,比尼基弗魯斯小了十三歲,更加受到他的輕視。

  思索幾秒鐘,瓦羅開始介紹此行經過。

  聽到越來越多的農民改種土豆,尼基弗魯斯感嘆:「土豆產量大,缺點是不易儲存和運輸,稍微磕破表皮就會腐爛。內閣沒有把土豆列入實物稅目錄,算他們有點腦子。」

  瓦羅在《金角灣報》看過一篇評論,觀點與尼基弗魯斯大同小異。

  現在,許多村民種植土豆、南瓜作為食物,剩餘的一半田地種麥子,獲得的穀物拿去繳稅、換取日用品。

  如今的氣候不穩定,不再適合冬小麥這一傳統作物,反而是新大陸的作物生命力頑強,讓許多農民免受饑荒摧殘。

  接下來的半小時,參會人員陸續到齊。

  項目籌集了兩千萬,相當於六成半的股份,半成股份代表一名董事,因此有十三名董事出席。

  隨著籌款進度持續,後面會增加新的董事席位,募集三千萬資金之後,董事席位增長至二十人。

  寒暄結束,約瑟夫作為首相指定的負責人,不出意外地被推舉為董事長。

  「感謝諸位的信任,這是我擬定的公司架構。」

  約瑟夫向眾人分發一本小冊子。

  未來,運河公司的總部設在君堡,負責籌款、稅收、股東大會等事務。

  埃及分部設在貝魯西亞港(運河北端),下轄工程、財務、採購等部門。

  最關鍵的是工程部,約瑟夫親自擔任部門主管。

  當初修建鐵路的時候,施工團隊勘探過地形,遺留的資料給約瑟夫省了不少麻煩。

  運河規劃長度是一百六十公里,他計劃分成多段同時開工,每個工段任命一個工程師,管理下面的多個施工隊。

  有個董事忽然提問:「運河有必要這麼深嗎?」

  現階段,最大的一艘蒸汽船滿載排水量1500噸,吃水深度5.5米,留出一段冗餘,大概6.5米的水深足以通行。

  考慮到未來的船體變大,噸位增加到三四千噸,運河挖深到7.5米,大概足夠了。

  然而施工手冊規定挖到8.5米,這是不是過分了?

  挖深一米,土方量會增加一大截,更關鍵的是容易挖到岩石層,這玩意很難處理,只能採取火藥爆破,或者乾脆繞道。

  約瑟夫放下手冊,明確地告訴眾人:「這是海軍部的要求,首相答應了,深度只能增加,不能減少!」

  一個多世紀來,海軍做夢都想衝出地中海,去印度洋搶法、葡等國的生意。

  現在的海軍以木殼戰艦為主,一級風帆戰列艦的噸位達到2600噸,120門艦炮,吃水深度7米。

  造船廠正在研發新的蒸汽戰艦,設計吃水深度達到7.5米,所以運河的水深至少要有8

  .5米。

  「新戰艦?」

  菲奧雷·迪馬喬若有所思,向約瑟夫打探消息:「我記得海軍列裝了一艘蒸汽明輪戰艦,沒有批量生產嗎?他們又在研發什麼新船型?」

  上星期,約瑟夫旁聽首相、海軍大臣等人的會議,了解過相關信息。

  據說造船廠打算用螺旋槳取代明輪,作為蒸汽戰艦的動力。

  然而,這件事情的保密級別很高,約瑟夫可不敢隨便亂說,防止惹來情報部門的調查。

  會議陷入短暫僵持。

  董事們交頭接耳,瓦羅的資歷和實力最弱,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

  瓦羅代表皇室,只能站在約瑟夫的立場,其他人也懶得拉攏他。

  他低頭欣賞著瓷杯的紋路,然後又抬起頭,眺望窗外蔚藍澄澈的馬爾馬拉海。

  「小鴿子最近雇了個做法餐的廚師,花錢真是大手大腳。聽說十三區開了家東方餐廳,不如帶她過去換個口味,順便看戲...

  」

  一陣溫熱的海風灌入室內,窗簾翻飛起舞。尼基弗魯斯與三個工廠主商議之後,鄭重發言:「我支持董事長的施工方案。」

  做海外生意有兩個關鍵因素:

  首先是競爭力。假設多種商品的質量相同,己方的價格要比競爭對手便宜。

  其次要有艦隊的支持。

  運河開通之後,東羅馬可以把艦隊主力投送到印度洋,爭奪法、葡等國的據點和勢力範圍。

  艦隊取得的戰果越豐富,工廠主賺的錢越多。

  二十年前,尼基弗魯斯與其他人合夥,想要賣一船商品到暹羅,結果這艘船遲遲沒有回來,估計是被某國海軍吃掉了。

  航運保險的投保範圍不包括印度以東的地區,所以,這次的損失由投資人自行承擔。

  尼基弗魯斯身世顯赫,家裡出錢幫他還了債。

  剩餘三個合伙人沒這種好運氣,兩人跳海,一人逃亡南美洲,至此渺無音訊。

  這麼多年過去,雖然尼基弗魯斯沒有證據,但他認定兇手是法國戰艦。

  假設海軍能夠打出一場「安蒂基西拉海戰」的勝利,算是給朋友們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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