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莊園和犁具


  莊園和犁具

  十天後,瓦羅收到舅舅的信件:表弟喬治被抓,舅舅懇請他幫忙。

  「這種事情找我有什麼用?」

  瓦羅只是一個不在宮廷的宮廷侍從,接觸不到關鍵信息,在君堡毫無影響力。

  他喝了半杯咖啡,重複閱讀舅舅的信件。

  看完第二遍,瓦羅猜測皇帝不會處決喬治。

  首先,手槍握把雕刻了一段銘文,是死者的姓名,證明手槍不屬於喬治。

  其次,皇帝近期的目標是穀物法案。舅舅沒有實權,但每個世襲貴族在貴族院擁有固定席位,如果舅舅承諾從今往後一直站在皇室的立場,表弟的下場大概率是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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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羅寫了一封回信,然後接著忙自己的事情—一賺錢。

  當前的任務是挖掘運河。工程結束之後,皇帝有可能給瓦羅安排新的差使,或者讓他長期閒置。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瓦羅今後的打算是經營產業,積攢足夠的財富和影響力,進入平民院擔任議員。

  近期,他致力於實現一個想法:用蒸汽機耕地。

  大概五年前,某個教授在期刊上發表一篇論文,提議用蒸汽機替代畜力耕作。

  後來的報紙刊登過一則新聞:塞薩洛尼基郊外,農場主委託機械廠生產了一台小型蒸汽車輛,擁有四個車輪,能夠在野外行駛,拖拽犁具。

  但這種方式存在一個致命缺陷。

  小型蒸汽機的輸出動力不足。

  十馬力以上的蒸汽機,能夠牽引重犁,但蒸汽車自身的重量超過十噸,車輪容易陷在泥地里。

  經過實際驗證,蒸汽機下地耕作的效益不如挽馬,這股風潮迅速冷卻下來。

  瓦羅在工地幹活的時候,想到了一種避免機器陷進泥土的方式,那就是別讓它進入田地。

  他畫了一張草圖,在田地的兩端各放一台蒸汽機械。

  工作的時候,左側蒸汽機用繩索牽引重犁移動,讓重犁移動到田地盡頭。然後,右側的蒸汽機開始工作,把重犁拉扯回右邊,一來一回,從而翻耕土壤。

  十二月初,一切準備妥當,瓦羅把公司事務分派給下面,打算前往農場驗證這個思路

  o

  晚餐期間,瓦羅向妻子提議:「在貝魯西亞待了這麼久,想不想出去散心?我在黎凡特南部有座莊園,距離耶路撒冷不到三天路程,你可以順路去那裡朝聖。」

  阿娜斯塔夏放下餐具,笑容明媚而燦爛,「你終於想通啦,我還以為你整天和蒸汽機待在一起,整個人的精神都不正常了。」

  然而,臨近出發之際,阿娜斯塔夏發現隨行物資包括了兩台蒸汽機車和許多設備,度假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

  「這破玩意有什麼好的?」

  1612年1月,瓦羅乘坐的蒸汽船來到雅法。

  他繼承的莊園位於雅法東郊,面積有600斯特雷馬(900畝),地勢平坦,附近有座蓄水壩,方便引水灌溉。

  按照市面上的行情,莊園價值23000海佩倫。

  站在農業角度,它不值這個價錢,但莊園的位置靠近耶路撒冷。許多權貴失勢之後,喜歡跑到這裡隱居,相當一部分權貴來自國外。

  因此,黎凡特南部的莊園價格被抬高了。

  下午三點,瓦羅僱傭一支車隊運輸行李。離開東門,郊外鋪設了一條高規格的主幹道,連接東邊六十公里的耶路撒冷。

  嘭嘭!

  道路北側,一台小型蒸汽機持續抽水,把窪地的積水排到水渠。

  瓦羅若有所思:「好像是我們工廠的產品。」

  農用蒸汽機的體型和功率較小,最便宜的4馬力蒸汽機售價300海佩倫,廣泛應用於脫粒、排水、磨製麵粉。

  脫粒是最主要的用途,蒸汽機能夠高效地驅動脫粒機,讓穀物從麥穗分離出來,比之前的畜力驅動更高效。

  一台4馬力蒸汽機的售價相當於十幾匹挽馬,但挽馬每天都要進食,生病需要照料。

  綜合各項成本,蒸汽機的經濟效益比挽馬更好,逐漸推廣到全國各地。

  車隊行進半小時,拐入向北的岔道,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一棟淺黃色的三層別墅,瓦羅的語氣充滿懷念:「小時候,我們家在莊園住過兩次,我和兄長跑到河裡抓魚、用彈弓打鳥,感覺就像

  發生在昨天。」

  走進主宅,裡面的陳設和記憶中大致相同。

  陽光灑入室內,褪色的窗簾輕輕擺動,牆壁上掛著一個鹿頭標本。如果仔細看,附近的牆壁殘留著一個淺坑。

  在瓦羅的印象中,這個淺坑是父親裝填火槍的時候,不小心走火留下的痕跡。

  他詢問莊園管家:「地窖的酒還在嗎?」

  「您是說,老爺留下的那些酒?」

  管家帶著瓦羅夫婦來到地窖。莊園長期閒置,這裡沒有儲存太多的東西,瓦羅告訴阿娜斯塔夏:「小時候,安德烈在地窖發現了一條蛇,有個農民嚇唬他,說這條蛇是從墳墓爬出來的,附著了許多沒有安息的靈魂。嚇得安德烈晚上不敢熄滅蠟燭,整整一個星期沒睡好覺。」

  來到地窖深處,木架上放著數十瓶酒,旁邊還有二十個橡木酒桶,桶蓋表面刻著窖藏的年份。

  「木架上的酒產自1604年,那一年的葡萄質量很好。當時您和安德烈少爺不在,老爺刻意要我保存好這些酒,等你們成家之後過來聚會再喝。

  橡木桶的葡萄酒年份較短,近兩年的葡萄質量普通,您要喝哪一種?」

  瓦羅拿起一瓶1604年的陳酒,瓶口的蠟封完好,瓶身積了一層灰,紙質酒標泛黃,上面寫著一行熟悉的字跡:

  致我和我的家人們,凱薩琳、安德烈、瓦羅。

  「安德烈不會再過來了。」瓦羅語氣低沉,拿著酒瓶返回地面。

  晚餐還沒有做好,他坐在屋檐下面眺望遠方,時不時抿上一小口,仿佛二十年前的父親。

  莊園採取三圃制,三分之一的土地需要翻耕,春季到來後播種大麥和燕麥。

  一月十日,清晨,瓦羅和兩個技師、一群僕役來到田地,擺弄那兩台八馬力的蒸汽機。

  蒸汽機沒有驅動裝置,它們被安放在重型推車上面,由挽馬拖拽到田埂邊緣。

  莊園的幾個僱工站在樹蔭下看熱鬧,懷疑老爺的精神出問題了。

  「用挽馬把蒸汽機拖過來,再用蒸汽機耕地。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用挽馬耕地?省得麻煩。」

  「君堡民眾對蒸汽機產生了病態的痴迷,想把一切工作都用蒸汽機取代。」

  半小時過去,兩台蒸汽機安置完畢。

  瓦羅站在田地西側,遠遠望去,田地東邊的技師揮舞藍色小旗。瓦羅向身邊人大吼:「可以開始了。」

  位於西側的引擎開始噴吐蒸汽,巨大的飛輪轉動起來,把蒸汽機的動力轉化為拉拽力,牽引著重型鐵犁在田地移動。

  沒過多久,重犁來到了田地西側,引擎停止運作。

  他觀察翻耕過的土壟,蒸汽犁的力度比挽馬更大,能夠翻開更下面的土壤,有利於農作物生長。

  瓦羅向遠方揮舞一面紅色小旗,兩台蒸汽引擎向前移動一小段距離,其寬度正好等於鐵犁的寬度。

  過了半分鐘,他揮舞藍色小旗,東邊的蒸汽機開始運作,牽引著重犁向東行進。

  如此幾個來回,那些看熱鬧的僱工不再嘲笑,神情變得嚴肅。

  九點三十分,牽引重犁的纜繩斷裂,工作一度暫停,但技師更換纜繩之後,重犁繼續工作。

  太陽升至最高,兩台機組停下來休息。過來看熱鬧的人群越來越多,站在最前面的是隔壁莊園主和附近教堂的神父。

  莊園主叫夏爾·迪瓦爾,對新式蒸汽犁充滿興趣。

  他的莊園有一千二百斯特雷馬,每年春耕、秋耕的工作量很大,這種蒸汽機相當於十幾隊馬拉犁(一個馭手和兩匹挽馬)的效率。

  還有一個好處是,採購了蒸汽機,以後的莊園不需要這麼多挽馬,能節省一大筆飼料開支。

  但是,夏爾得知整套設備價值一千四百,面露苦色:「這超過了我全年的淨收入,能不能便宜些?」

  瓦羅:「報紙記載了蒸汽機的價格,一台八馬力的蒸汽機售價500~600,兩台就是上千,價格限制在這裡,不能便宜太多。」

  考慮幾分鐘,他向夏爾提出一個最優惠的價格,允許對方分期付款。

  「有什麼問題,儘管給我寫信,我會派人過來維修。」

  新產品投入市場之後,肯定會暴露出各種問題,再然後是對外推廣。

  瓦羅對此有充足的耐心,他沒有資金壓力,拖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黃昏,瓦羅返回主宅,告訴阿娜斯塔夏一個好消息:「照今天的進度,再過三天,我就能完成今年春耕的任務。改進設計以後,耕地效率還會提升。」

  發現妻子不感興趣,他提到另一件事:「迪瓦爾邀請我們明天過去做客。」

  阿娜斯塔夏嗯了一聲,思緒沉浸在小說中的情節。

  這些天,她在莊園過得不錯,整日看書、養花,生活悠閒自在,理解了當初姐姐賣掉產業的想法。

  「忙完事情,你是不是該帶我去耶路撒冷了?」

  次日,瓦羅夫婦來到鄰居的莊園。

  夏爾一家在莊園住了三代,他的爺爺是胡格諾派信徒(新教),為了逃避法國的內戰,舉家遷到了黎凡特南部。

  像這種傳統的莊園主家庭,規矩較多,思想傳統保守,他們願意接受新式技術帶來的便利,卻極力反對社會秩序的變革。

  餐桌上,夏爾憤怒地拍打桌面,怒斥首相拉貝奧是個奸臣。

  「他為什麼要推動穀物法案?陛下被奸臣蒙蔽了,瓦羅,您是宮廷侍從,難道沒有勸過陛下嗎?」

  這人喝糊塗了。

  穀物法案是報紙上最熱門的話題,稍微有點判斷力,足以意識到這項法案背後有皇室在推動。

  而且,瓦羅內心贊成穀物法案。

  去年,瓦羅進口高粱的時候,每噸24海佩倫,其中包括了6海佩倫的進口關稅。這次進口稅率下降,每噸只要20海佩倫。

  假設糧商把新的一批高粱運到君堡,加上銷售稅等成本,最終能賣到每噸29海佩倫。

  理想情況下,君士坦丁堡的市民花一個海佩倫,能買到34公斤高粱,比之前多了4公斤。

  法案正式實施,糧商和市民同時受益,但財政收入會減少。

  皇帝的性格吝嗇,他願意捨棄這筆稅收,原因只能是國內的災荒過於頻繁,再不降低糧價,巴列奧略的統治就危險了!

  瓦羅默不作聲吃著鵝肝,心想:「黑海北岸地廣人稀,大片的黑土地沒有開發,假如我的蒸汽犁投入使用,同等人力可以耕作更多農田,提高糧食產出。

  帝國長期被缺糧困擾,肯定會在黑海北岸推廣蒸汽犁。今晚我就給宮廷寫一封報告,再給機械廠寫一封信,讓他們代我申請蒸汽犁的專利權。」

  一月十六日,瓦羅處理完各項事務,陪著阿娜斯塔夏前往耶路撒冷。

  他來過這座城市兩次,心態從容,不像阿娜斯塔夏那般忐忑。

  「我提前讓人在旅店訂了間最好的套房,居住體驗和其他城市的高檔旅店相同。」

  耶路撒冷的老城區沒有太多變化,進城之後,他帶著妻子前往各地參觀。

  「看,那裡是施洗者約翰教堂,醫院騎士團的總部。」

  如今,重騎兵在戰爭中的作用被嚴重削弱,騎士團失去了作為一個軍事修會組織的價值。

  再加上其他因素,導致歐洲貴族參加騎士團的熱情越來越低,騎士團的正式成員不足百人,不復鼎盛時期的景象。

  阿娜斯塔夏湊到丈夫耳邊詢問:「為什麼我沒看到正式成員?」

  瓦羅:「那個抱著帳本走動的中年人就是一個騎士,負責銀行方面的運營。庭院北側的那幾個人,大概率也是正式成員。

  啊,我明白了,你沒有看到他們裝備全身甲冑,所以內心很失望?現在,燧發槍兵是絕對的主力,全身甲冑的騎士早就被淘汰了,如果你喜歡,我找一家古董店買套騎士甲冑,讓你看個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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