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爭奪高原
爭奪高原
六月中旬,喬治所在的連隊來到馬薩瓦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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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港口聚集了一千五百羅馬士兵,他們湊在一起,形成一個臨時的團級單位。
負責本次出使的雅各布檢閱這支部隊,向上校抱怨道:「為什麼不多派些人?」
上校的職銜與雅各布相同,聽到這傢伙對軍隊的輕視,他的表情變得生硬,草草結束了這場談話。
兩天後,這支拼湊而成的部隊正式開拔。
正值盛夏,沿途的景色炎熱且荒蕪,隊伍採取沙漠行軍的方式:
凌晨出發,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休息,然後繼續趕路直到天黑。
喬治沒有像同僚們那般抱怨,能夠逃離單調的香料港,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恩賜。
途中,他發現隔壁步兵營的火槍樣式獨特,擊發裝置做出了改進。
最開始的火繩槍,採用燃燒的火繩引燃火藥。
現在的槍械是燧發槍,採用燧石撞擊點火,原理與當年的火繩槍類似。技術難點在於那塊彈簧鋼,這塊鋼材需要足夠的彈性和韌性,驅動燧石撞擊火鐮,引燃火藥。
友軍的新式火槍同樣是前膛裝填,但擊發方式從燧石轉為火帽,據說這樣的擊發率更高,不會像燧發槍那樣容易啞火。
除此之外,火槍的威力和射程沒有明顯改進。
「所以,內閣把你們這支部隊派上戰場,目的是檢驗新式火器的可靠性?」
喬治把火槍歸還給友軍,打著哈欠回到自己的部隊。
一個多星期的艱難跋涉後,軍隊進入高原地區(衣索比亞高原),地勢平坦,氣候變得涼爽濕潤,分布著成片的牧場和農田。
沿途的官員熱情招待友軍,提供上好的小麥和苔麩,沒有用廉價高粱糊弄他們。
伙食良好,士兵的心情普遍不錯,長途跋涉的怨氣有所消散。
然而,士官奧伯倫變得消極,整日拿著十字架祈禱。他偷偷告訴喬治:「伙食越好,證明他們越需要我們,這下真的完了。
聽了奧伯倫的猜測,喬治的情緒反而更加亢奮。
「這樣正好,假設我在本次作戰發揮出色,皇帝會不會赦免我,讓我重新回本土服
役?」
奧伯倫沒有回答,默默吃著麵包與蜂蜜酒。
他今年四十歲,早就失去了年輕時期的熱忱,不指望返回塞爾維亞的家鄉。
時隔多年,認識他的鄉親們所剩無幾,回去有什麼意義呢?
六月二十八日,軍隊來到貢德爾。
現任國王叫做蘇斯尼約斯一世,他沒有一個固定的宮廷,近期在貢德爾辦公。
貢德爾位於塔納湖北岸,湖泊周邊的農業條件優越,是王國的核心區和主要糧食產地。
雖然援軍的數量不盡如人意,國王還是宴請了連級以上的軍官們,既是款待友軍,同時向國內民眾放出消息:
東羅馬的援軍到了,巴列奧略家族沒有毀諾。
城外營地的伙食同樣豐盛。這次,不止是軍官和士官,底層士兵也能吃上燉牛肉,軍隊的氣氛變得緊張肅殺。
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事實:
國王不會無緣無故改善伙食,這是用酒肉來換我們的性命!
喬治沒在意這些消極言論,觀察鐵鍋燉煮的牛肉,心情大好。
「哭喪著臉幹什麼,繼續吃,現宰的牛肉吃起來比牛肉罐頭好多了。」
他抓起一根牛肋骨吃得滿嘴流油,鮮香嫩滑,時不時喝上一杯蜂蜜酒,仿佛身處一場喜慶熱鬧的宴會。
看到喬治的模樣,奧伯倫的臉色猙獰,同樣抓起一大塊牛肉狠狠吃著,臨死前吃上一頓酒肉,總好過啃那些硬麵餅。
在兩人的帶動下,士兵們開始享用鍋里的牛肉,眾人爭搶打鬧,一時間忘記了對戰爭的恐懼。
奧伯倫吃得不過癮,找了一把砍柴斧劈開骨頭,用麵包蘸著牛骨髓,不放過任何一點寶貴的油脂。
六月三十日,南線形勢危急,國王帶著僅剩的六千直屬部隊和一千五百援軍開拔。
這次的敵人是奧羅莫,以輕騎兵為主。
奧羅莫的權力結構特殊,沒有君王。從上個世紀開始,他們持續向高原擴張,成為阿比西尼亞最大的威脅。
通常情況下,進入燧發槍時代以後,步兵的戰鬥力大幅增強,能夠壓制部落輕騎兵。
但是,奧羅莫獲得葡萄牙資助的火器,以及來自索馬利亞的葡萄牙僕從軍,戰力驟增。
幾場戰鬥過後,阿比西尼亞南方出現了投降貴族,葡萄牙似乎是想扶持某個貴族,取代與東羅馬交好的所羅門王朝...
南下途中,國王收攏了附近的民兵和前線逃下來的潰兵。
此舉讓他的兵力膨脹到一萬三千。代價則是,潰兵極力誇大敵方騎兵的兇殘嗜血,把恐懼傳染到整支軍隊。
越往南,戰爭帶來的破壞越明顯,農舍被焚毀,屍骸無人收埋,遠處天空飄散著淡淡的黑煙。
奧伯倫向喬治打探消息:「排長,我們這種流放部隊是不是要被派到最前面?開會的時候提到過嗎?」
「怕什麼?排在最前面不一定危險,守在後方不一定安全。」
喬治舉著一台精美的黃銅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草原東南的一片山崖,那裡棲息著許多猴群。
按照《羅馬地理雜誌》的分類,它們被賦予「獅尾狒狒」的稱呼,平日吃草為生。
「假如我抓到了一頭獅子或犀牛送給皇帝,他會不會提前赦免我?」
「啊?」奧伯倫不知道如何回答上司的問題,野外殺機四伏,他竟然還想著給皇帝送禮?
七月二十日,前方即將抵達巴拉拉(後世的亞的斯亞貝巴),一萬多人的隊列綿延超過兩公里,自北向南緩慢行進。
巴拉拉是南方重鎮,按計劃,國王會駐紮在這座城市,等待更多的部隊過來增援。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打亂了這個計劃。
距離城市僅剩一天路程,附近的曠野突然出現大批騎兵,他們身穿寬鬆輕便的長袍,以鬆散陣型沖向阿比西尼亞的行軍隊列。
「敵襲!空心方陣!」
東羅馬援軍位於隊列前方,看見敵方騎兵疾馳而來,軍隊哨聲、鼓號聲大作。
喬治觀察營旗的位置,隨即帶著部隊離開道路,在東邊一百多米的草地與友軍匯合,編組成一個不規則的營級空心方陣。
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舉著一桿裝有刺刀的燧發槍,代替長矛兵的職能。
二、三排的士兵保持站立姿勢,迅速裝填火槍,把槍口對準塵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阿比西尼亞的軍隊以燧發槍兵為主,他們吸取了歐洲戰爭的經驗,同樣在道路兩側布
置出一個個歪斜的空心方陣。
地面顫抖,騎兵越來越近,一些阿比西尼亞士兵擅自開火,帶動了許多人扣動扳機。
東羅馬方陣的紀律性更強,士兵呆滯地站在原地,等待軍官的開火指令。
奧羅莫騎兵衝到百米距離,忽然放棄了衝鋒,朝著兩翼散開,塵霧緩慢散去,露出了後方的大隊步兵。
敵軍步兵擁有兩種制服。
葡萄牙僕從軍穿的是藍色軍服和白色長褲,頭戴三角帽,阿比西尼亞叛軍的服飾與官軍相同,都是白色棉布長袍。
東羅馬步兵穿的是灰色軍服和長褲,頭戴黑色筒帽。
目睹敵人的寬大陣線壓過來,國王解散了一部分軍隊的空心方陣,讓他們同樣以橫陣對抗敵人。
開闊的草地上,阿比西尼亞的軍隊位於西側,將近六千敵軍步兵位於東側。相距一百多米,數千步兵對著彼此扣動扳機。
砰砰!
槍聲連綿不絕,不時有士兵中彈倒下。在國王的視角中,雙方的戰術和裝備相同,己方的數量更多,應該能撐過去。
忽然,他聽到侍從的呼喊聲,「陛下,敵人的騎兵和炮兵都在南方!」
國王把目光投向友軍所在的方向,神色瞬間凝重。
他調集部隊過去增援,但道路被大量的輜重車堵塞。援軍抵達現場的時候,最南端的兩個空心方陣已經被打散了。
「集合,向營旗靠攏!」
喬治聽到營長聲嘶力竭的呼喊,但他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人繼續半跪在地面,雙手緊緊握住一桿插著刺刀的火槍,等待前方的奧羅莫騎兵衝過來。
望著這個不要命的傢伙,奧羅莫騎兵犯了難。
自己衝過去肯定能戳倒對方,但對方的刺刀也能扎進馬腹,達成一換一的效果。
奧羅莫騎兵猶豫不決的時候,一枚流彈命中了身下的坐騎。喬治見狀趕忙衝過去,用刺刀殺死了被壓在馬下的敵人。
他撿起敵人的輕型騎矛,長度兩米四,手感還不錯,揮舞起來比燧發槍更加順手。
「矛杆的材質有點特殊,應該是某種沒見過的木材。」
忽然,側後方響起奧羅莫人的怒吼,喬治本能地下蹲,躲過了敵人的突襲。
混戰持續進行,地面的屍體越來越多,它們的存在成為路障,嚴重削弱了騎兵的速度。喬治提著騎矛穿梭於戰場之間,試圖向營旗靠攏,卻看到營長等人與奧羅莫騎兵纏鬥。
當他抵達現場的時候,十多個友軍全部陣亡,一個騎兵試圖帶走第二營的營旗。
馬拉卡!
按照羅馬兩千多年的傳統,旗幟是一支軍隊的象徵,丟失軍旗意味著部隊被徹底擊潰,成為倖存者永遠擺脫不掉的污點。
數十年前,第八軍團丟掉了軍團旗幟,戰後被勒令解散。
如今的東羅馬野戰軍團,從第一到第九軍團排序,空出了「第八軍團」的番號,從今往後都不會重建了。
儘管喬治所在的是一支臨時部隊,丟失旗幟仍然是一項重大過失。
他不顧一切地奔跑,用長矛戳向一個騎兵的腰腹,隨即拔出長矛繼續向前,殺死了那個搶旗的步行騎手。
旁邊有人揮刀砍來,喬治橫矛格擋,而後一腳踹倒敵人。砰!身後的子彈擦著喬治的頭髮飛過,他轉過身,又殺死了一個用手槍偷襲的敵人。
中軍位置,國王用望遠鏡觀察這個悍勇無畏的軍官,向外交官雅各布讚嘆:「好一個勇士,讓我想起了歐洲歷史上的比武大會冠軍,叫什麼來著?威廉·馬歇爾、扎維什?」
雅各布附和國王的話語,內心並沒有把喬治放在心上。
時代不同了。
在冷兵器時期,這些勇士身負重甲,率領精銳衝破敵人的陣線,具備無可替代的作用。
火槍的出現縮短了士兵的武力差距,再厲害的勇士,照樣會被火槍殺死。面對嚴陣以待的步兵,最好的破陣辦法是動用火炮,而不是依賴士兵的勇武。
正午,阿比西尼亞一方逐漸占優。
這種情況很正常,阿比西尼亞步兵與敵軍步兵處於一個水平,數量多的一方自然壓倒數量少的一方。
奧羅莫騎兵的聲勢浩大,戰鬥力其實不如步兵,損失達到兩成之後,這些騎兵相繼撤離了戰場。
當天下午,國王率軍進駐巴拉拉,暫時擺脫危險。
由於喬治的英勇表現,他被叫到團部接受嘉獎,上校承諾戰後給他申請一枚勳章。
然而,他認為這種程度的戰功換不到赦免,發誓會在後續的戰鬥中繼續拼命。
返回營房,喬治發現今晚的伙食較差。
大戰過後,連隊僅分到一條羊腿和少量麥酒。無奈之下,伙夫用羊腿燉了一大鍋羊湯,又往羊湯里加了兩個內臟罐頭。
奧伯倫抱怨:「阿比西尼亞的補給都去哪了?」
連長坐在旁邊抽菸,說出一個難分好壞的消息:南方遭到奧羅莫騎兵的洗劫,農村的糧食被搜刮大半,國王需要從北方調糧過來。
從貢德爾到巴拉拉,大概四百多公里,這麼長的距離,從後方運糧的損耗超過八成!
從巴拉拉到奧羅莫的核心區,又有兩百公里的路程,運糧損耗進一步提升。
有個士官來了精神:「您的意思是,國王籌不到足夠糧食,沒辦法向南攻打奧羅莫的領土?」
底層軍人不關心這片高原的版圖劃分,如果因為缺糧導致雙方罷兵和談,這無疑是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