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資源困境


  資源困境

  時間來到八月,國王的軍隊擴充到兩萬四千。

  遺憾的是,糧食庫存不足,沒法支撐一場進攻奧羅莫核心區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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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復了南部城鎮之後,國王考慮暫緩行動,以後攢夠了糧食再開戰。

  消息擴散到整支軍隊,東羅馬士兵如釋重負,營區洋溢著快活的氣息,士兵們拿出私釀的酒水,仿佛在慶祝節日。

  喬治是唯一一個悶悶不樂的軍官,他推開士官遞來的啤酒,抱怨道:「怎麼就撤了,弟兄們在高原跑來跑去,就為這個結果?」

  附近的軍官看不慣這副嘴臉,大聲嘲諷:「你想立功,那就留在阿比西尼亞當兵,別拿弟兄們的性命作為籌碼。」

  兩人吵了幾句,不出意外地爆發衝突。

  喬治矮身閃過一記重拳,瞅准空檔,一記直拳砸在對面的下巴,乾淨利落地結束這一切。

  代價是,他被聞訊趕來的憲兵扣押,關在禁閉室聽候處置。

  當天下午,士官奧伯倫前來送飯,偷偷夾帶了一壺烈葡萄酒。

  「您打的是團部參謀,事情鬧得有點大。」

  喬治悶悶不樂地喝著烈酒,一邊與奧伯倫閒聊。

  大半壺烈酒下肚,他內心的悔恨與忐忑消失,情緒又變得亢奮起來。

  「嗝,那又如何?我打過的架至少有四五十次,一個參謀算什麼,惹急了老爺,團長也照打不誤。」

  門外走進幾個身影,為首一人發出長嘆:「哦?看來我要感謝自己,沒有惹怒米科諾斯老爺了。」

  除了上校,進門的還有外交官雅各布、兩個阿比西尼亞文官。

  奧伯倫神情惶恐,迅速收拾地上的酒肉。喬治說錯了話,自知無法挽回,於是坐在原地聽候處置。

  雅各布嫌棄地看著這一切,緩緩說道:「你這個魯莽好鬥的蠢貨,不思悔改,竟然酒後鬥毆。

  然而,蘇斯尼約斯一世需要僱傭一批羅馬軍人,協助王國革新戰術、重組常備軍。他對你印象深刻,你願意留在這裡任職,還是滾回沙漠吃沙子?」

  喬治嘆息:「我願意留下來。」

  出人意料的是,奧伯倫選擇留在阿比西尼亞,按照他的說法,高原氣候涼爽,比沙漠更適合安度晚年。

  九月中旬,貝魯西亞港。

  傍晚,瓦羅和阿娜斯塔夏在碼頭閒逛,「過段時間,我們再去一趟黎凡特莊園。」

  「又放不下你的那些蒸汽犁了?」

  遠處,數十人提著行李來到碼頭,領頭幾人穿著文官制服,後面的二十多人膚色黝黑,衣著華貴,大概率是阿比西尼亞的使團。

  「有熟人,你在這等著,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瓦羅過去和雅各布交談,打探表弟的消息。

  「你那個表弟就是個麻煩,整天惹是生非。他留在貢德爾擔任騎兵教官,不知道是福是禍。」

  談了片刻,雅各布向瓦羅介紹這群使者的身份:「高原戰爭倉促收場,主要是路途太遠,糧食運不到南方。國王有意修一條鐵路,讓這些人過來考察。」

  有了鐵路,從貢德爾到巴拉拉,全程僅需一天半時間,糧食損耗大幅下降。

  這個想法本身沒問題,但是,瓦羅認為工程難以實現。

  「他們那地方缺煤少鐵,鐵產量很低,沒有鐵軌怎麼修鐵路?難道要從本土運鐵軌到西奈半島,再從蘇伊士裝船運到馬薩瓦港?他們承擔得起這個成本嗎?」

  使團的首領卡拉聽得懂希臘語,主動加入這場談話:「我們的國土廣袤,資源眾多,從來就不缺鐵礦。」

  瓦羅:「然後呢?你們打算向我們進口煤炭?煉鐵成本一樣很高。」

  卡拉語氣堅決:「那就用木炭。」

  這時,阿娜斯塔夏好奇地走過來,瓦羅不想在她面前丟臉,決心用數學計算駁倒對方o

  以現在的鐵路規格,一公里雙線鐵路預計要用150噸鐵。從東北的馬薩瓦港一直修到高原南部,鐵路至少有一千公里,消耗十五萬噸鐵。

  假設煉一份鐵需要三份木炭,燒制一份木炭需要5~10份的木材......

  說到最後,瓦羅被自己算出的結果嚇到了。

  他不了解阿比西尼亞高原的情況。以東羅馬本土的情況來看,砍光伊庇魯斯行省(重

  要木材產區)的森林,都不一定夠修這條鐵路。

  現場的氛圍尷尬,雅各布趕忙安撫客人:「瓦羅性子直爽,您別往心裡去。高原面積廣袤,也許再過幾年,你們能夠勘探到一片特大型煤礦。」

  阿娜斯塔夏察覺情況不對,挽著丈夫的手臂離開了。

  然而,瓦羅還在小聲嘀咕:「發現煤炭又能怎麼樣?我們發現的煤礦難以計數,真正開發的特大型煤礦僅有黑海北岸的塔羅爾煤田,南邊的埃雷利煤田儲量較低,勉強算是大型煤礦。

  即使忽略掉煤、鐵的因素,阿比西尼亞怎麼解決資金問題?

  這可是數千萬海佩倫,比南方運河還貴,誰來出這個錢?指望陛下和內閣,啊,你掐我幹嘛?」

  回家之後,瓦羅沒什麼胃口,僅僅吃了一些冰淇淋和拌菜,然後待在書房處理信件。

  書桌右側的第二個抽屜被騰出來,專門存放蒸汽犁客戶的反饋信。

  新產品問世不到一年,存在諸多缺陷,機械廠只賣出了八套。

  皇室名下的莊園購買一套,兩所大學的農學院各買一套作為教學,剩餘部分賣給農業

  公司,用於技術驗證。

  在這些客戶之中,莊園主夏爾·迪瓦爾是唯一一個需要通過蒸汽犁賺錢的人。

  站在他的角度,如果把蒸汽犁作為自用,顯然是不划算的。

  因此,夏爾主動向周邊的鄉紳提供耕地服務,翻耕100斯特雷馬的土地,收取15海佩倫的費用。

  使用過程中,出現最多的問題是纜繩斷裂,夏爾需要頻繁地更換繩索,還容易導致人員受傷。夏爾建議機械廠尋找一種更結實的繩索。

  上星期,亞德里安大學的農學院也提到這個問題,他們給出的解決方案是採用礦區的鐵絲繩。

  礦區每天需要從礦井下方吊運重物,繩索的負載很重,有個採礦工程師突發奇想,把多根細鐵絲擰成一股繩,強度遠遠超過以前的纜繩。

  瓦羅拿出一張空白信紙,給夏爾書寫回信,表示自己向廠家訂購鐵絲繩,下個月寄到黎凡特莊園。

  一直以來,他很關心首位客戶的情況,免費給夏爾提供技術支持,零部件更換也是優惠價格。

  明年,瓦羅計劃發布改進版的蒸汽犁,售價1500海佩倫,半年以內免費提供技術支持,半年以後,需要收取相關費用。

  這類產品從一開始就排除了自耕農和小莊園主,僅服務農業公司和大地產主。

  對於後兩個群體,他們注重的是經濟效益,產品質量好,價格稍微貴一些也無所謂。

  九月二十五日,阿比西尼亞使團抵達君堡。

  從維圖斯時期開始,東羅馬與阿比西尼亞的關係一直不錯,雙方相隔遙遠,貿易互補,沒有地緣方面的衝突。

  當晚,曼努埃爾用最高規格的宴會招待使團。

  宴會前半段,話題聚焦於七月份的大戰,皇帝時常提出問題,重點關注葡萄牙的僕從軍。

  如果只是為了阿比西尼亞高原本身,葡萄牙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他們的海外領地夠多了,不缺這一塊高原。

  他們派出僕從軍試探,肯定做好了與東羅馬決裂的打算。

  歸根結底,誘發這場行動的原因是南方運河。葡萄牙擔心東羅馬艦隊主力沖入印度洋,所以試圖掌控阿比西尼亞,進而掌控紅海的南部出口。

  法國王室沒有公開表態。不過,隨著運河工程的持續進行,他們的反應將越來越激

  烈。

  「敵人想要破壞運河工程,一個方向是尼羅河三角洲,另一個就是東非。運河公司的報告顯示,工程預計在1618年結束,對面有可能提前動手。」

  皇帝思考局勢的時候,使者卡拉提出「修建鐵路」的方案。

  略加思索過後,皇帝拒絕了這一請求。

  從沿海沙漠到內陸高原,鐵路經過的地形過於複雜,大部分建材必須進口,極大提高了這項工程的成本,每公里鐵路的造價估計要在5萬~6萬,一千公里就是五六千萬。

  「要是我能拿出這筆錢,用得著與哈布斯堡議和?」

  首相的態度與皇帝相同。

  通往貝爾格勒的鐵路還在施工。

  修完了這條西方鐵路,後面還有東方鐵路,從君堡連接亞美尼亞、埃及,牽涉的資金多達數千萬。自家的事情都沒搞定,哪有心思幫助你們?

  見狀,外交大臣轉移話題,邀請使者明天去狄奧多西大劇院,欣賞近期最熱門的《克里奧帕特拉》。

  (克里奧帕特拉,埃及豔后,與凱撒有個兒子愷撒里昂。)

  二十六日下午,卡拉的馬車離開驛館區,前往城市東南的劇院看戲。

  這是卡拉第一次出使君堡,街道寬敞整潔,明亮的櫥窗後方陳列著各類商品,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卡拉拼命地深呼吸,自己代表阿比西尼亞,無論內心如何震驚,明面上必須保持從容。

  經過一處十字路口,一支馬戲團占據了四分之一的街面,樂手吹吹打打,雜技演員賣力演出。

  負責陪同的外交官向卡拉解釋:「賽普勒斯專制公和朋友們開了一家銀行,就是那個穿著黑色制服,身形肥胖的中年人。」

  卡拉念出了招牌的信息:「黑海工業銀行。」

  外交官看他很感興趣,簡略提到這家銀行的狀況。

  去年,尼基弗魯斯和礦主們與波立聯邦簽了合同,準備開發第聶伯河西岸的鐵礦,計劃修一條專門的運礦鐵路。

  鐵路工程的開銷巨大。起初,礦主們想與銀行合作,但迪馬喬銀行、盧波塔茲聯合銀行關注的是承兌業務、發行證券、貿易融資。

  近期,他們僅有的一筆大額工業投資是南方運河,這是向皇室和內閣展示忠誠,並不代表銀行調整了業務重心。

  今年夏季,礦主們與銀行的談判破裂,部分礦主提議創辦一家銀行,解決開礦的一系列資金問題。

  卡拉心想:「這裡的商人真有錢,隨便一項投資,就相當於王國全年的財政收入。

  抵達劇院之後,他與這裡的權貴們交談,收效甚微。

  面對使者的邀請,眾人露出禮貌且疏遠的微笑,幾乎沒有人接話。

  投資講究回報率,阿比西尼亞高原的人口密度不如安納托利亞高原,鐵路成本高,收益低。商人們寧願投資本土的東方鐵路,也不會把錢丟進東非。

  卡拉和銀行家們討論過,無論投資還是貸款,銀行家都不願參與這個項目。

  十月下旬,副使從黑海北岸返回,神色凝重,「我參觀過他們的煤礦區,一大片平原,到處分布著煤礦井。西邊還有一大片鐵礦,有些部分裸露在地表,他們直接用蒸汽挖掘機開採,一台機械的效率就相當於數百個勞工。唉,神明垂青希臘人,給了他們如此多的礦產,為什麼我們的高原沒有這些礦物。」

  卡拉:「東歐平原不是他們的世居場所,是維圖斯從遊牧民手裡搶來的。世界光復者拿下了東地中海和黑海北岸,版圖遼闊,發現礦產的概率比我們更大。」

  他召集成員們開會,總結這段時間的工作。

  軍械方面,採購了兩萬支燧發槍,包括刺刀、維修工具在內,每支燧發槍的價格是4

  海佩倫。

  這是盟友之間的優惠價。卡拉打聽過,法國賣給梁贊的火槍價格和這差不多,據說葡萄牙賣給波斯的火器,價格翻了兩倍。

  火炮多達一百門,以中小口徑為主,奧羅莫人的建築水平較差,用不著大口徑火炮。

  使團可以採購普通蒸汽機和工業蒸汽機,但是,買不到那種高規格、能夠生產軍械的大型蒸汽機。

  這些年,阿比西尼亞買過少量蒸汽機,馬薩瓦港的蒸汽機數量超過十台,用於吊運貨物、加工木材。

  貢德爾的宮廷收藏了三台,採購於二十年前,作為展示用的器具。近些年,國王很少關注此事,三台蒸汽機的零件都生鏽了。

  從現實角度來看,蒸汽機的價格和使用成本太高,內陸高原的絕大多數場合,使用人力反而更加划算。

  卡拉檢查銷售清單,阿比西尼亞銷售的產品與一個多世紀前相同,沒什麼改進。

  他產生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但又能怎麼樣呢?高原缺煤少鐵,沒有資金,連一條像樣的鐵路都建不成。

  卡拉情緒低落,吩咐眾人:「繼續忙你們的任務,下星期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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