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暫時當個攪屎棍


  江巧娘畏畏縮縮地「哎」了一聲,險些咬掉舌頭。

  陸青穗轉轉眼珠子,幾步上前,拉了拉那婆子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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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嬤嬤,請問貴姓呀?」

  隨著陸青穗的擅自發問,江巧娘如臨大敵,拼命把女兒往身後拉,不停向那婆子道歉。

  「這位嬤嬤對不住,我女兒自小出身在鄉野,不知禮數,請嬤嬤勿怪。」

  那婆子並沒理會江巧娘的致歉,言簡意賅地道:「老奴姓周,是老夫人的陪嫁。」

  陸青穗不顧江巧娘的阻止,直接說出自己的請求。

  「請問周嬤嬤,能不能教教我和娘如何向老夫人、夫人行禮?」

  「先前人牙子教的,都是奴婢跟主子怎麼行禮,我和娘沒進過大戶人家,不知道怎么正經行禮,怕衝撞了老夫人和夫人。」

  陸青穗想的很簡單,侯府看著規矩很重,顯然當家主母好這口,那自己提前學一些也不會錯。

  所謂禮多人不怪,只要我一直笑,就永遠不會挨打。

  因為伸手不打笑臉人!

  周嬤嬤淡淡掃了她一眼,點點頭,拉著人去了僻靜處,開始了簡易教學。

  事已至此,江巧娘見攔不住,只得一板一眼地跟著學起了行禮。

  陸青穗則是一邊學,一邊琢磨。

  周嬤嬤剛打照面的時候說,老夫人和夫人都在飯廳等著她們母女。

  現在是飯點,在飯廳等人,顯然是想大家一塊兒吃飯方便認人的意思。

  可周嬤嬤卻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有些奇怪。

  到底只是八歲的殼子,不是真的八歲,陸青穗略想了下,就知道這是老夫人或者夫人的授意。

  是想試探她們母女倆的秉性如何吧。

  雖說一會兒見了面也能試探,但角度不同能得到更多信息。

  汝南侯府的兩位主母,都是謹慎的。

  先讓府上老奴出面試探,不失體面,又能多一個信息渠道,換做是她也會這麼做。

  想到侯府兩位頗有重量的女性,陸青穗忍不住把思緒飄到了書中對於汝南侯府的描述上。

  老汝南侯是個木訥專情的人,一輩子就只有秦老夫人一個,兩人膝下唯一子楚琰,在老汝南侯過世後,繼承爵位,成了如今的汝南侯。

  楚琰髮妻岳氏難產而死,生有一女楚知微。

  楚知微體弱多病,性情溫柔,侯府上下就沒人不喜歡,她也是陸青芙前世在侯府唯一對她好的人,可惜陸青芙這個白眼狼把人給害死了。

  想到這裡,陸青穗就恨得牙痒痒。

  楚知微在世時,不知道回護了陸青芙多少次,為她擦了多少次屁股,無論陸青芙怎麼胡鬧,怎麼從她院子裡要好東西,她都不在意,只是開心自己終於有個妹妹了。

  這麼好一個人,為了救陸青芙,墜落懸崖屍骨無存。

  陸青穗長出一口氣,看似學得認真,實則是把這件事記下,覺得難得穿書一回,怎麼都得讓好人活千年,壞人不長命。

  不然好人沒好報,世界不亂套?

  一邊學,一邊將侯府剩下的幾位主子身份也梳理了一遍。

  楚琰在髮妻亡故後,娶了她的庶妹,小岳氏岳晴墨,也就是如今的侯夫人。

  岳晴墨當初中選,正是因為身體強健,果不其然,過門三月就身懷有孕,生下長子楚承翊,如今是汝南侯世子,在大理寺任職,次子楚臨鴻,還在讀書,準備三年後參加科舉試試,三子楚挽戈,比自己這八歲殼子大了一歲的小屁孩,侯府的混世小魔王。

  想起汝南侯府最後滿門抄斬的下場,陸青穗的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汝南侯府是被誣陷的,書中最後也的確被翻案,證明了滿門忠烈的清白。

  可那有什麼用?

  人都已經死絕了,翻案也不能讓死人復活。

  遲來的正義,它就不是正義!

  她拒絕承認那是正義!

  陸青穗心裡有火氣,忘了控制,讓教授禮儀的周嬤嬤見了,微微蹙眉,覺得她耐不住性子。

  她心裡計算著時間,見母女倆也學得差不多了,八歲女娃娃也不耐煩起來,便叫了停。

  「勉強夠用了,二位隨老奴前往飯廳吧。」

  江巧娘亦步亦趨跟在周嬤嬤身後,大著膽子抬眼看了下,發現對方並沒有留意到自己,便抓緊時間提醒女兒一句。

  「待會兒見了侯府的主子們,青穗你可再別像方才那樣自作主張了,聽見沒?」

  陸青穗「嗯嗯啊啊」地胡亂應著,心裡卻道了句對不住了娘。

  初見不把自己的人設給立住,往後再想改變第一印象,難度就不是一個檔次。

  所以接下來,她必須暫時當個攪屎棍了!

  飯廳燈火通明,侯府的主子們除了侯爺楚琰有事不在,其餘幾人都到了。

  不僅體弱的楚知微特地來了,就連長住侯府的客人也在。

  陸青穗一進來,就把目光放到了秦老夫人右側的男孩兒身上。

  說是男孩兒,更貼切地該說是半大小子,十一二的年紀也不算小了。

  只是這位謝尋舟與楚知微一樣,也是個體弱多病的,甚至比楚知微還慘一點,雙腿不良於行,是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過來的。

  他的臉在明亮的飯廳中,看起來格外蒼白,卻也不掩雌雄莫辨的好樣貌,只是因病弱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小許多,看著比陸青穗還小一兩歲。

  此時病懨懨的臉上,是一雙探究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進來的陸青穗與江巧娘看個不停。

  陸青穗心中忍不住優越起來。

  看吧,這就是穿書的好處,能從上帝視角看到所有人的秘密。

  而重生,卻只能從自己角度窺探到那麼一丟丟的隱秘罷了。

  打死陸青芙都想不到,眼前這個被她嘲笑的病秧子,實際卻不是攝政王謝枕書的親兒子。

  這也是陸青穗想不通的地方,謝枕書能將名義上的獨子託付給汝南侯府,為什麼又會對汝南侯府痛下殺手呢?

  而陸青芙恐怕更想不到的是,侯府並不是因為可憐江巧娘被丈夫發賣為奴,動了惻隱之心決定收留她們。

  而是因為陸青穗這張臉。

  陸青穗長得像一個下落不明多年的人。

  具體像誰,書里沒寫,但這個人汝南侯府認識,攝政王認識,皇帝也認識。

  這也是為什麼,陸青穗穿書後,打死都不會同意讓陸青芙代替自己進侯府的原因。

  她實在太好奇這個書中一筆帶過的人是誰了。

  既然書里沒寫,那她自己進入局中,自己找唄。

  有什麼大不了的。

  陸青穗收回心神,乖乖跟著江巧娘用剛學的禮儀向侯府的主子們行禮。

  落在他們眼中,現學現賣到底彆扭,不過有這份心,也讓他們心中有些寬慰。

  這對母女還算有點眼力勁。

  可眾人忽視了一點。

  侯府,有一個人,諢號混世小魔王。

  楚挽戈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大聲哼了一聲。

  「行禮都不會,果然是鄉下來的破落戶!」

  岳晴墨蹙眉喝止:「挽戈,不許如此無禮。江姨娘也是你的長輩,陸小姐往後也是你的妹妹。」

  楚挽戈從繡墩上跳下來,不服地大聲道:「我就是要無禮!」

  他瞪著手足無措,漲紅著臉要哭出來的江巧娘,還有像是看猴子的陸青穗,恨恨道:「祖父一生不曾納妾,爹之前也不曾納妾,偏被這個狐狸精迷了眼,壞了我們侯府的規矩!」

  岳晴墨不語,她是知道其中緣由的,只是不好同小兒子說明白,也說不明白。

  畢竟這個人憎狗厭的年紀,只認自創的歪理。

  楚挽戈就是認定了江巧娘是迷惑父親的狐狸精,是來搶父親對母親的寵愛的。

  而她帶來的陸青穗,則是小狐狸精。

  一大一小兩個狐狸精進了他家,往後家裡絕對不得安寧!

  這些都是他的伴當對他說的,伴當家裡就是這樣,納妾之後,天天雞飛狗跳,一天不得安生。

  楚挽戈從早上開始就摩拳擦掌,開始演練,誓要將大小狐狸精拒之門外!

  「妾通奴婢,姨娘是奴不是侯府的主子,更不是我的長輩。她的女兒不是楚家血脈,也不會是我的妹妹!」

  「我不認!祖母、娘,你們快讓她們離開,我不想看到她們!」

  楚挽戈說著,就拽著陸青穗,想把人拽出飯廳。

  別問為什麼不拽江巧娘,答案很簡單。

  年方九歲的小魔王力氣不夠,知道自己拽不動大人。

  何況孩子都走了,當娘的難道就看著不跟著嗎?

  楚挽戈對此十分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簡直機智的一批。

  身邊傳來一個清脆如銀鈴的少女聲音,讓楚挽戈腳下一頓。

  「公子,你怎麼火氣這麼大,是上火了嗎?」

  「上火容易拉不出屎,你是不是平時會便秘啊?」

  「便秘拉不出屎,全都堵在肚子裡,容易死人的哦。」

  「真的會死的!」

  「你不要諱疾忌醫,有病一定要說出來,早治早好,千萬別害羞!」

  楚挽戈的臉在眾人的目光下迅速變紅。

  紅得比飯廳點的紅蠟燭還紅。

  江巧娘徹底傻了,下意識地跪下後,連請罪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陸青穗眨著無辜又真誠的目光,努力為自己方才的話增加那麼一絲絲的可信度。

  心裡卻幸災樂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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