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攪屎棍的自我修養
真是太可憐了,這個年紀,正好是最在乎面子的時候。
被當眾指出自己便秘,大概接下來楚老三他就要惱羞成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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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穗期待的,不僅僅是惱羞成怒的楚挽戈會如何做。
她更期待的是,自己這一次人前「胡鬧」,是不是能夠救下楚挽戈的命。
楚挽戈,楚琰三子,時年九歲,死於十二歲生辰前一日。
他的死亡仿佛拉開了汝南侯府結局的序幕,從他之後,閻王爺帶走了一個又一個。
陸青穗卻是知道,楚挽戈的死並非意外,而是中毒。
如今他中毒時日尚淺,還能救。
且不說陸青穗如今入了侯府,即將過上日日吃珍饈,天天穿綾羅的好日子,打死都不會讓汝南侯府重蹈覆轍。
畢竟汝南侯府沒了,哪裡還會有莫名其妙的好心人提供這樣的日子給她過。
之所以選擇楚挽戈作為第一人選,陸青穗是仔細思考過的。
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侯府年紀最小的楚挽戈,一直都深受秦老夫人喜愛,混世小魔王要是沒靠山,混不起來,更魔不了。
他是家中最小的,頂上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也寵他,更別提生母岳晴墨還在世。
可以說,得楚挽戈,則得侯府。
而陸青穗當初看書時,最捨不得下線的角色,就是楚挽戈。
因為楚挽戈被刀,她一怒之下揚言要給作者寄刀片,給她這條評論點讚的都過萬了。
楚挽戈在書里被人喜歡,不單單是因為是家裡年紀最小的,他值得人喜歡。
十二年裡,楚挽戈幹過最壞的事,就是用熱水澆了螞蟻窩,讓萬千螞蟻失去了它們的家園,起因則是螞蟻咬傷了他的小廝。
在府中偶遇修剪花卉受傷的下人,他會親自跑回自己院子,拿最好的金瘡藥給人用,怕人捨不得用好藥,日日跑去下人房盯著人用,直到對方傷口完全好了,連疤都看不見,才放心。
聽說服侍楚知微的丫鬟弟弟在書院被欺負,楚挽戈呼朋喚友上書院給人撐腰,將混世小魔王的名頭揚名於天下。
侯府的人都知道,三公子嘴巴有點不饒人,卻是個菩薩心腸。
即便楚挽戈張牙舞爪地想要把人趕出去,也是出於對母親的擔心,他愛這個家,不希望這個家變得不好。
楚挽戈還有更好的風景還沒來得及看,更美味的食物還沒來得及吃,甚至什麼壞事都還沒來得及做,就被毒死了。
一個小屁孩,招誰惹誰了?
說好的不死小孩和狗呢?!
這樣一想,陸青穗望著楚挽戈的目光中,就帶上了憐惜之意。
可落在楚挽戈眼中,卻成了對自己的挑釁。
他摸上特地別在腰間的馬鞭,瞪大眼睛,拿出自己最唬人的表情,想要將陸青穗嚇住。
「你……你少亂說!誰、誰便秘了!」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成天把、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大姐姐從不這樣!」
「你再胡說,我、我就用馬鞭抽你了哦……」
顏面盡失的楚挽戈語無倫次地嚇唬人,心裡拼命想著怎麼扳回一城,怎麼讓大家忘記剛才的話,完全忘了辛苦準備一天是為了把眼前這對母女趕出去。
而他也忘了,陸青穗方才的話觸及到了侯府禁忌,甚至都不需要他做什麼,就快達到目的了。
汝南侯府有兩個病號,花了無數人力物力財力,才帶病延年到現在,府里的主子們,最聽不得死這個字。
而陸青穗反覆提及「死」字,已經讓秦老夫人十分不快,杵著拐杖的手發抖,顯然是想打人了,安撫兩個兒子岳晴墨臉色也極差。
唯獨大小姐楚知微沒什麼反應。
作為還沒睜眼就開始吃藥的藥罐子,楚知微對生死看得很淡。
在場眾人,唯獨她是在聽了陸青穗的話後,沒有生氣的。
而陸青穗賭的,也正是這一點。
楚知微真的是個好姑娘,否則豈會容忍陸青芙前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她在聽見陸青芙嘲笑她命不久矣,自己往後就是侯府唯一小姐的時候,都不過一笑了之,好脾氣地祝福陸青芙早日達成心愿。
所以楚知微絕對不會對自己見死不救。
而且,久病成醫,楚知微略懂一些醫理。
「三弟弟。」
楚挽戈一聽楚知微叫他,趕緊噠噠跑過去,唯恐會不小心傷著楚知微,還把馬鞭重新別好,才委屈巴巴地和她哭訴。
「大姐姐,你看她!一點都不像女孩子,我們別留她在家,好不好嘛~」
楚挽戈知道,祖母也好,爹娘也罷,全家最聽他大姐姐的話,只要大姐姐開口,一定能把人趕出去!
楚挽戈心裡暗戳戳地嘿嘿笑。
那個滿嘴……的小丫頭,等你離開侯府,看小爺我怎麼把場子找回來!
楚知微沒搭理他,只是捧起弟弟的臉,仔仔細細地看。
楚挽戈的臉很紅,但他好動,經常跑跳,臉色紅潤乃是常態。
可他小小年紀,眼睛卻布滿紅血絲,這些紅血絲像是蟲子般,在眼睛上蠕動,看得楚知微心驚。
岳晴墨見她如此,福至心靈般將服侍楚挽戈的奶嬤嬤叫來。
「挽戈這幾日可有……便秘?」
那奶嬤嬤在楚挽戈的擠眉弄眼下,還是吐露實情。
「是、是有好些日子不曾了,只是三爺害羞,不許我們說,也不許我們叫大夫。」
一旁的秦老夫人腦中閃過念頭,卻快得讓她沒能抓住,但她能肯定,楚挽戈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楚知微已經當機立斷,讓人去請太醫,連府醫都沒讓近身。
她的表現讓侯府所有人都警醒起來。
府醫有問題!
楚承翊二話不說抱起茫然的弟弟,直接朝弟弟所住的如意居走。
秦老夫人一門心思撲在小孫子身上,在楚臨鴻的攙扶下也跟著去了。
岳晴墨壓下心中對兒子的擔心,儘量用和氣的模樣安撫嚇得不行的江巧娘,以及看起來什麼都不知道的陸青穗。
「院子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江姨娘暫且歇下吧。周嬤嬤,您帶她們過去吧。」
江巧娘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跟在周嬤嬤身後,不住埋怨女兒亂說話。
陸青穗卻在想,也不知道書里動不動就有陪葬危險的太醫到底有沒有本事,能不能查出楚挽戈中了毒。
要是沒查出來,怕是以後她還得再當幾次攪屎棍了,嘖。
被小廝推著輪椅離開的謝尋舟,似有所感,轉頭看了眼燈火微瀾下那對母女。
「小公子,怎麼了?」
謝尋舟收回視線,「無事。」
但汝南侯府,應該要有事了。
「回去吧。」
汝南侯府今夜,燈火通明,白晝方歇。
經過飯廳的驚心動魄,江巧娘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一丁點的刺激。
她強壓著想把女兒拉到跟前一問究竟的心思,讓女兒好生把出生後從未吃過的美味珍饈嘗了個遍,又膽戰心驚地在丫鬟們的侍奉下更衣洗漱,熄了燈,才終於有機會把陸青穗拖進自己的床上好生訓斥。
「青穗,今日是我們頭回入府,你就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早知你如此不懂事,我真該聽你爹和哥哥們的話,將青芙給帶來,而不是你。」
陸青穗這具身體年紀小,早就困的要命,此時聽見江巧娘的話也不以為意。
她娘不過是嘴上說說,其實心比誰都軟。
否則當年就不會用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換她這個「野種」活下來的機會。
真正的陸青穗早就死於八年前的那場動亂,而她這個「野種」則因為江巧娘的善良與守諾,頂替了陸青穗的身份活了下來。
站在不知內情的江巧娘角度,她的確是剛進侯府就整了個大活,她這樣嚇唬自己,也正常。
陸青穗拍拍母親的手,打了個哈欠。
「娘,我只是關心三公子的身體,怎麼能說是不懂事呢?應該是懂事才對。」
「你信不信,指不定過幾天老夫人他們還會誇我呢。」
「娘,我困了……」
江巧娘將信將疑,並不當真,只在心裡深深嘆了口氣,借著月光看陸青穗的時候,仿佛是透過她在看向另一個人。
「困了就先睡吧,有什麼事,明日起來再說。」
心裡卻是打定了主意,明日早些起來,去給主子們請安時,一定要把罪責都擔在自己身上。
子不教,母之過。
只要不責怪女兒,她什麼都願意做。
希望主子們能看在自己為母的良苦用心上,放過女兒。
江巧娘心裡存了事,一晚上沒睡好,天沒亮就悄悄起來,穿戴好侯府給自己準備的新衣裳,自己打了水洗漱,為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兒掖了掖被角,仿佛就義般去了主院。
奇怪的是,主院靜悄悄的,除了看門的婆子外,能做主的一個都沒有。
而且侯府看起來比昨日更威嚴,路過的下人們行色匆匆,讓本就膽小怕事的江巧娘不敢搭話詢問。
直到有人見她徘徊在主院遲遲不走,便去了如意居請來了老熟人周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