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攪屎棍法傳授下去


  聽說陸家家境十分不好,這是來了侯府,意識到往後能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就下定決心拋棄血脈親人了?

  這才多大,就這麼多心眼,可見不是個好的。

  對陸青穗救了弟弟的那份感激,頓時淡許多。

  陸青穗開口叫完爹,就不顧江巧娘的阻止,把兩隻袖子擼得高高的,伸過去給楚琰看個明白。

  「我這麼痛快地叫你爹了,往後能別動不動就打我嗎?侯府有這麼多服侍的人,能不能別讓我冬天碰冰水呀?」

  「我願意做活養活自己和娘的,我和娘都很勤快,什麼都會做。但是冬天水太冷了,洗完衣服手會又癢又疼,稍微熱乎一點的水我也能接受的。」

  秦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掩住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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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琰吃驚地望著那雙舊傷新疤交疊一層又一層的細小胳膊,登時大怒。

  是什麼樣的人,竟如此狠心,將個孩子折磨成這樣?!

  周嬤嬤在旁看著,心冷如鐵的她也難受了。

  那么小那麼細的手,卻那麼粗糙,上面還留下凍瘡抓破後的疤,十根手指無一倖免。

  岳晴墨的心都快碎了。

  她的小兒子與陸青穗年齡相仿,設身處地地想,要是她的挽戈被虐待成這樣,還被發賣……不行,她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變成多惡毒的女人,哪怕為此殺了枕邊人都行。

  陸青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話:「我和娘很好養活的,有口吃的填飽肚子,有件衣服穿就行。」

  「可我不是你生的,你會嫌棄我是野種嗎?我……以前那個爹就嫌棄我是野種,天天打我和我娘。」

  「你要是也會因為我不是你的孩子就打我,那我還是不叫你爹了……」

  「我不知道叫爹是會挨打的。」

  楚琰一把將她從老夫人手裡接過,放在自己膝上,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

  「還不快給二小姐見禮?」

  下人們恍如夢醒,一聲聲「二小姐」在正院響起。

  楚承翊坐的遠,沒看清,但見三位長輩面露不忍,便大致猜到怎麼回事了。

  這樣的事,他在大理寺審案時見得多了,並不奇怪。

  難怪不願回去,也對血脈至親情感淡漠,換作任何人,被這樣常年打罵後,都會冷情冷血,何況她不過八歲。

  心裡湧現出方才錯看陸青穗的愧疚,同時更感激她在身處那種環境下,還心存善意救下弟弟。

  這樣心善的小姑娘,怎會不配做他楚承翊的妹妹?

  他平了平氣,率先起身,「妹妹入族譜的宴席,請帖由我來寫。」

  楚承翊寫的一手好字,他的墨寶在府外千金難求,哪怕是他寫的請帖,都會被人收藏起來。

  楚臨鴻緊了緊左手,起身走到楚琰身邊,特地蹲下來與陸青穗平視,展開左手,露出藏了一早上的東西。

  「這塊雞血石是我恩師所贈,我一直想不好要刻什麼,如今我送給妹妹,在上頭刻妹妹的名字,往後就給你做私章,可好?」

  陸青穗瞪大眼睛,盯著那塊凍地滿紅雞血石,覺得呼吸停滯了。

  大哥……不,二哥,先不說多少錢,你知道這玩意兒是能進博物館的嗎?

  簡直就是故宮沒有我家有啊!

  陸青穗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做了個深呼吸,認真道:「二哥,我不能要。這是你恩師送給你的,一定對你很重要。」

  不談價格只說情分,真是顯得她格外懂事不貪財有木有!

  楚臨鴻見她盯著看,就知道其實很喜歡,只是不好意思收,無比堅定地將那塊雞血石塞進陸青穗手裡。

  「給你了就是你的,我恩師長壽,我將這塊雞血石送你,也是希望你能沾沾他長壽的福氣。」

  對有兩個藥罐子的楚家來說,沒什麼比家人健康更重要的。

  「這雞血石妹妹先把玩,想好要刻什麼字,再來找我便是。」

  「我就住在青竹院邊上的翠微院,很近的,往後得空了你只管來尋我玩。」

  楚臨鴻摸了摸陸青穗的頭,感覺像是在摸稻草,手感粗糙又剌手,根本不像弟弟那樣髮絲順滑,腦袋還比弟弟小了幾圈。

  小小一隻的陸青穗,坐在人高馬大的楚琰懷裡,襯得越發嬌小,也越發讓人憐愛。

  秦老夫人敲敲拐杖,「青穗入族譜的事兒,就這麼定下了,誰都不許更改!」

  又對拭淚的岳晴墨溫言道:「她們母女身上怕是傷痕累累,如何養護好身子,往後還得媳婦兒你多費心了。」

  「娘放心,晴墨心裡明白。」

  生怕陸青穗在夫婿硬邦邦的身上坐著不舒服,讓他把孩子交給自己。

  在香香軟軟的侯夫人腿上坐著,當然要比洗過澡還一身汗臭味的侯爺爹舒服。

  陸青穗忍不住深深嗅著岳晴墨身上的香味,嘟囔了一句「真好聞」。

  岳晴墨立刻對陪嫁吳嬤嬤道:「青穗喜歡這個味兒,待會兒將我今日用的薰香送一些去青竹院。」

  「青穗呀,若是用完了,只管來同娘要便是,不用不好意思。」

  陸青穗卻沒應聲,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被眾人忽略的江巧娘身上。

  眾人心中瞭然。

  對陸青穗而言,相依為命的娘親不比喪盡天良虐待自己的親爹,是最難以割捨的。

  岳晴墨想聽這一聲娘,怕是有點難。

  楚承翊覺得,最近自己半夜睡醒,都會忍不住坐起來狠狠打自己一嘴巴。

  他可真該死啊!

  他先前怎麼會覺得妹妹如此可愛的小女孩,是愛慕虛榮心眼多多的壞孩子呢?

  她爹把她打成那樣,她當然不會喜歡啊,誰會喜歡天天挨揍?

  傻子都不會喜歡!

  楚承翊對陸青穗的愧疚,在此時到達了頂峰。

  本來妹妹在陸家就過得很慘了,結果到了楚家,成了弟弟的救命恩人不說,還被自己這樣誤會……

  得虧她不知道,要是發現自己的陰暗小心思,還不知道會多難過。

  會不會……往後都不願認自己這個大哥了?

  然後自己就被排除在全家之外……

  想到這些,楚承翊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

  他一定要把先前生出的那些心思,全都忘掉,誰都不說。

  江巧娘知道,這是女兒的好機會。

  她往後以姨娘的身份在侯府立足的,女兒跟著她,就是庶出,什麼都差一頭。

  若是趁現在討得侯夫人歡心,記在她的名下,往後就是嫡女了。

  雖說女兒不是自己親生的,可到底從襁褓中看著長大,早就成為另一個親生女兒了。

  眼下有好機會,她豈能不為女兒想?

  自己一定要替女兒爭取!

  江巧娘催著陸青穗叫人,「快叫一聲娘啊,青穗聽話,快叫。」

  叫了,名分就極有可能定下了。

  陸青穗不語,只一味嘩啦嘩啦掉眼淚。

  急得江巧娘團團轉。

  一直伶伶俐俐的孩子,怎麼這回犯了傻氣?

  可陸青穗的言行,落在侯府眾人眼裡卻成了淡泊寡慾重情重義。

  這樣的孩子,就是傻子都會喜歡!

  秦老夫人見僵持著也不是個事兒,便道:「要不這樣,讓晴墨與巧娘行個序,看哪個在前哪個在後,往後就讓青穗喚大娘、二娘。」

  他們本也沒打算讓江巧娘正兒八經地給楚琰當妾,只是想把人留在府里,又不願讓她們為奴為婢,才想出來的法子。

  江巧娘忙道:「我年歲小。」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小,只是絕不能讓侯夫人這麼尊貴的人兒被陸青穗叫二娘。

  那也太讓人沒面子了。

  眾人見她識趣,越發覺得陸青穗偏著母親是有緣故的。

  被父親虐待的時候,怕是只有母親對她百般維護。

  岳晴墨拿點心哄著陸青穗,「青穗喚一聲大娘聽聽好不好?」

  陸青穗抱著點心,小聲叫了聲「大娘」,哄得岳晴墨喜笑顏開,抱著她親個不停。

  她心裡嘆氣。

  沒辦法,這已經是她在這個封建禮教的世界中,能為江巧娘所爭取到的最大利益了。

  親娘變成姨娘,江巧娘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多難受。

  而陸青穗沒想到,因為她這一舉動,此時侯府世子好不容易黏起來的心,再一次悄悄碎了。

  他可真該死啊!

  楚挽戈拖著病體,讓人扶著一步一拖,走到陸青穗面前,示意她把放下的袖子再擼起來。

  仔仔細細地看過陸青穗身上的傷後,楚挽戈心疼得要命。

  他從沒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麼多的傷疤。

  「疼嗎?」

  陸青穗搖頭,「習慣了就不疼了。」

  反正以前挨打的是原主,她穿書後一次都沒被打過。

  原主挨了打,還能繼續為陸家父子無私奉獻,大概是沒覺得疼吧。

  混世小魔王的眼中滿是戾氣。

  「等、咳咳,等小爺病好了,一定用馬鞭狠狠抽傷你的人,給你解氣!」

  秦老夫人不滿蹙眉,「挽戈!」

  那畢竟是陸青穗的父親。

  楚挽戈冷笑,「天底下何曾有這樣虐待孩子的父親?這口氣,我一定要為青穗妹妹出!」

  秦老夫人還想說話,卻聽陸青穗細聲細氣地道:「啊?可是他好像並不是我的親爹誒。」

  陸青穗掰著指頭,「陸家的爹,還有陸家的三個哥哥、大姐姐,都說我是野種來著。」

  一句「野種」再一次震驚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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