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錯的不是妹妹,是他爹
推輪椅的暗衛將目光落在謝尋舟的膝頭,目力極佳的他在月光的協助下,將膝上那兩個髒手印看得一清二楚。
他眨眨眼,轉開臉,假裝自己暫時眼瞎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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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主子就是太老成,不過十一歲,半點少年朝氣都沒有。
這點很不好。
他十一歲的時候,殺過的人手和腳加起來都不夠數。
也就每次楚三公子來鶴林居時,小主子才會有點少年人的樣兒。
暗衛覺得,無論對誰而言,這都是一樁好事。
主子偶爾過來與小主子相見時,父子倆都是相對無言,幾個時辰說的話都湊不出十個字,氣氛沉悶得像是下一刻就會拔刀相向,叫人提心弔膽。
更別提自打他們幾個被主子調來小主子身邊,連最喜歡說話的右二都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了,簡直人生無望。
楚三公子看著頑劣,卻是個心地善良之人,或許小主子在他的帶動下,能活潑些呢?
暗衛十分樂觀地期待著,也就無視了謝尋舟瞪過來的目光。
反正他現在暫時瞎了,什麼都看不見。
謝尋舟見暗衛聽之任之,不願幫忙,氣得要命,卻也無可奈何。
父親只是把人調給自己,不是送給自己。
這些暗衛真正的主子,還是父親,而不是他。
他也無權因這些小事,就對他們喊打喊殺,乃至責罰。
謝尋舟強壓暈眩,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三公子這是你家,你讓我救你什麼。」
楚挽戈根本沒意識到謝尋舟的聲音因為怒氣值即將爆表而顫抖。
他身姿靈活地轉到謝尋舟的輪椅後頭,用屁股撞開早就想撒手的暗衛,扶著輪椅半蹲下身,縮著腦袋悄咪咪往前看。
「我爹拿著戒尺要打我,你幫幫忙,救小弟一命,日後小弟以死相報。」
謝尋舟十分冷漠地開口趕人。
「侯爺打你一定是你犯了錯,我不救。我也沒什麼需要你以死相報的地方。」
楚挽戈騰地一下立起身,十分痛心疾首地指責。
「尋舟哥,你這就不地道了吧。」
「難道你忘了之前你讓我中毒的事了嗎?」
謝尋舟不為所動。
「要不是你不聽我的話,偷偷摸進地下暗室沾上了毒物,又豈會吃這苦頭?」
「你中毒是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虧他聽說楚挽戈中毒後,還愧疚了很久,以為他是被自己牽連卷進廟堂之爭,受了無妄之災。
結果……真相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謝尋舟重重磨著後槽牙,很想讓眼前這個混帳小子把自己當時的難過與愧疚全都還回來!
楚挽戈一聽這話,頓時來了氣。
「尋舟哥,你說這話就不對了!」
謝尋舟挑眉。
他倒要聽聽,侯府的混世小魔王打算如何胡攪蠻纏顛倒黑白。
楚挽戈理直氣壯地雙手叉腰。
「我分明是對你研製出來的毒以身試法,看看成效如何。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找藥人,更不好意思找我,日夜憂慮你研製出來的毒物效果如何。」
「但我楚挽戈是什麼人,多善解人意啊,早就看破了你的心思。」
「這才主動請纓,行神農之舉。」
「尋舟哥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竟然還對我多有責怪,實在令人心寒!」
被楚挽戈用屁股擠開的暗衛實在沒能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在謝尋舟冰冷的目光射過去後,才低頭努力忍住。
不過肩膀還在一抖一抖,顯然快憋不住了。
因為他覺得,楚三公子說的……
真是太有道理啦!
簡直是世間真理!
謝尋舟收回目光,平了平氣,冷漠地抬手朝院門指了指。
「那你就離開我這個讓你心寒的人。」
楚挽戈哪敢走,他爹的呼喝聲越來越近了好不好,這時候要是出去,八成會被逮到,然後狠狠暴揍一頓。
他才沒那麼傻!
楚挽戈重新縮回輪椅後面,把謝尋舟當作擋箭牌兼保命符。
「哥,我都叫你哥了,你救我這一回還不行嗎?」
「你見我從來都是叫哥的,而且我也不止救你一次兩次了。」
見謝尋舟怎麼說都說不通,楚挽戈也來了氣。
「好哇,謝尋舟,好歹我倆也認識了五六年,你就這麼見死不救,不怕我被我爹打死之後,變成鬼天天纏著你嗎?」
謝尋舟嗤笑。
「要是不怕被毒死,你大可天天跟著我。」
想起前不久解毒的滋味,楚挽戈心虛地卡殼了。
他還是怕的。
哪怕變成鬼,也怕。
他倒是不怕痛也不怕丑。
怕的是自己生前身後都沒落下個威武雄壯的好名聲。
萬一中毒次數多了,往後傳出個「屎王」的名聲,那怎麼辦?
楚挽戈還是更喜歡自己現在這個侯府混世小魔王的稱呼。
「你……真不打算救我?」
「不救。」
謝尋舟回答得十分斬釘截鐵。
楚挽戈耷拉著腦袋,從輪椅後面鑽出來,一步三挪六回頭。
月光下,少年的眼裡甚至有了淚光。
「爹、爹!」
「我看過了,三哥不在這兒,好像往花園那個方向去了。」
仿佛接收到了什麼暗號,楚挽戈頓時人不慫了,膽也大了,飛快收回挪出去的幾步,又重新縮回輪椅後,做了一個深呼吸,再次悄咪咪伸出半個頭,緊緊盯著鶴林居院門的位置。
他全身緊繃,做好了他爹一進來,立刻就往屋裡跑的準備。
謝尋舟眯了眯眼。
這聲音他聽過,是前些日子剛進府的那個女孩兒吧。
好像是叫陸青穗,過幾日侯府請了族老過來將她正式記入族譜後,就會改成楚青穗了。
能發現楚挽戈中毒的跡象,還算是個心細的。
不過出言無狀,膽子也大得離譜,不像楚大小姐那樣是大家閨秀,喜歡把屎尿屁掛在嘴邊還一副理所當然樣兒。
這樣的人,謝尋舟以前沒怎麼打過交道,談不上喜歡或者厭惡,但他很清楚,在面對這類粗鄙之人時,自己心裡會油然升起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可正是這樣自己不太瞧得上的粗鄙之人,一語道破楚挽戈中毒,救了這莽撞的傻小子一命。
如今侯府上下都感激她救了楚挽戈的命,認為她是個小福星。
謝尋舟眼裡露出興味的目光。
他有些很好奇,對方究竟是身懷異術,在醫道上天賦異稟,還是誤打誤撞走了狗屎運?
不過從對方故意擋在鶴林居前,把人誤導去花園,可見是個伶俐的人。
侯府花園跟鶴林居,可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謝尋舟頭一回起了,想主動接觸一個人的念頭。
他用餘光瞄了瞄藏在身後的楚挽戈,不動聲色地朝邊上的暗衛擺擺手。
暗衛會意點頭,「嗖」一下消失不見。
過了沒一會兒,就聽見花園那邊傳來動靜。
接著,一個梳著包包頭的小女娃,躡手躡腳地慢慢摸進鶴林居,嘴裡小聲叫著「三哥」。
謝尋舟沒吭聲,但難得親自轉動輪椅,把後頭的楚挽戈露出來。
楚挽戈激動地眼淚都出來了,三兩步下了台階,一把將陸青穗抱起來,轉了幾圈才把人放下。
「三哥就知道,青穗絕對不會出賣我的!」
「你怎麼這麼聰明,還知道把爹往反方向引?」
「我現在宣布,青穗你是侯府除了我以外的第二聰明人!」
陸青穗被轉得暈暈乎乎,落地時,腳甚至沒有踩著地面的實感。
渾渾噩噩之際,還不忘按照一早就想好的說辭,把自己主動提出讓楚挽戈來鶴林居躲一躲的事糊弄過去。
她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仰頭看著楚挽戈,一臉的痛心疾首。
「三哥,我倆都沒能履行約定。」
楚挽戈:?
「晚飯前我們還約好了,往後誰都不進鶴林居,不靠近謝尋舟的。」
結果,他們兩個不僅四隻腳踩在鶴林居的地盤上,楚挽戈甚至還跑到人輪椅後面躲著,離得不要太近,簡直有二次中毒的風險。
楚挽戈尷尬地咳嗽一聲,雖然躲進鶴林居是妹妹的主意,但他覺得妹妹是為了自己用心良苦,不想自己挨揍,不得已而為之。
錯的不是妹妹,是他爹!
他爹要是不想著揍他,那妹妹就不會提議讓自己躲來鶴林居,更不會破壞他們之間的約定。
沒錯,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出在他爹身上。
楚挽戈看著一臉懊喪和抱歉的陸青穗,大手一揮,故作渾不在意。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爹待會兒找不到他,今天這場揍,他就能躲過去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好嗎?!
他的妹妹果然是福星下凡沒跑了!
興奮的楚挽戈還記著剛才謝尋舟沒真把自己趕出鶴林居的恩情,拉著陸青穗去給謝尋舟見禮。
他記得,妹妹好像和謝尋舟還沒正式打過招呼。
妹妹進府那天,雖然謝尋舟也在,不過因為突然發現自己中毒,那場家宴被迫中斷。
後面這些日子,府里都在忙著給自己解毒,妹妹和謝尋舟的正式見面,也就不了了之。
楚挽戈覺得這不行,自己得作為他們兩人之間的牽線人,介紹他倆認識。
謝尋舟身份特殊,認識他,對妹妹有好處的。
他們三人中,自己年紀排中間,上承謝尋舟,下啟妹妹;謝尋舟客居侯府多年,妹妹是剛入府沒多久,自己卻是侯府土生土長的孩子。
真是沒人比他更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