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來了
那天之後,陸青穗就沒再去過鶴林居了,也沒再去過如意居找楚挽戈。
一個人整天悶在青竹院,除了早上去萬壽院給秦老夫人請安完,幾乎都不出門。
楚挽戈起初還沒意識到什麼不對,他被兩個哥哥從練武場吊打,再到書房暴訓,一天天幾乎沒什麼空閒。
直到岳晴墨給府中的三個孩子找好先生,讓他們第二天去特地開闢出來的前院書房上課,楚挽戈才久違地再次見到陸青穗。
他困惑地看著因為身高,所以坐在自己前面的陸青穗,總覺得妹妹似乎哪裡有點不對。
但又好像沒什麼變化。
人還是那個人,除了養胖了一點外,看起來沒什麼改變的地方。
哦,還是有點變化的。
楚挽戈把身體往外探了探,努力去看陸青穗的側臉。
上課的時候特別認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母親和她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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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要認真上課,帶動自己一同在學業上精進吧。
楚挽戈摸著下巴想了想。
青穗之前沒上過學,也不識幾個字,要是自己被她超過了,那肯定會往死里去學。
所以有了壓力的妹妹,就不得不緊繃著臉,要在學業上努力,給自己做個榜樣吧。
楚挽戈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在心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三小只是在書房吃的午飯。
岳晴墨直接讓人把給他們做好的午飯,從廚房送過來。
這時候天氣還熱,晌午正好是太陽最毒的時候,這時候讓孩子兩頭跑,難保不會中暑。
尤其一起上課的謝尋舟還是坐輪椅,根本走不快的那種。
為了遷就他,另外兩個也肯定會在太陽底下慢吞吞地走一段路。
倒不如在書房這涼快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吃個飯,吃完再眯一會兒,這才有精神繼續下午的課程。
陸青穗從頭到尾都很沉默,沒怎麼說話。
楚挽戈不作他想,只當她是學了一早上,累著了。
不過一直默默關注陸青穗的謝尋舟卻不這麼想。
尤其是在陸青穗吃過飯,和他們打了招呼,獨自去午休,他就更確定陸青穗有心事。
雖然自己現在是她的兄長,但到底男女有別。
聽說……青穗快過九歲生辰了。
九歲……女孩子長大了,總歸會有不能對哥哥們說的心事。
謝尋舟側頭看向吃完午飯之後,躍躍欲試,完全沒有睡意的楚挽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想要走人的他。
「你不覺得,青穗有心事嗎?」
楚挽戈一愣,「你也這麼覺得?」
謝尋舟有些詫異,他沒想到楚挽戈這個向來粗心的人,竟然還有細心的一面。
楚挽戈嘆道:「我想啊,八成是我娘讓青穗好好上課,到時候給我這個看到四書五經就頭疼的做個榜樣,也好好念書。」
謝尋舟皺眉,猶疑道:「你……是這麼覺得的?」
楚挽戈驚訝地反問:「不然呢?還能有什麼。」
謝尋舟沉默。
自己還是高看了楚挽戈。
「青穗前幾日在鶴林居午睡後,我就覺得她似乎有點不對勁。好幾日沒來找我,今日難得見了她,還是這樣心事重重的樣子。」
謝尋舟斜著眼睨他,語氣中有些嘲諷之意。
「我還以為你這個自詡最疼愛她的姑表哥會知道,原來你也不知道。」
楚挽戈一聽這個話,頓時就不服氣了。
「我怎麼不知道,我當然知道了!」
謝尋舟好整以暇地把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落在楚挽戈耳中的聲音聽著有些刺耳,很是陰陽怪氣。
「哦?何以見得?你知道什麼,說來聽聽?」
「我……」
楚挽戈剛開了個頭,就直接卡住了。
因為他只是硬著頭皮在逞強。
謝尋舟想了想,提議道:「不然讓知微姐姐找青穗一趟?」
「青穗到底是女孩兒,或許有些事,不方便我們知道,知微姐姐的話,應該能問出青穗在擔心什麼?」
楚挽戈沉默了會兒,「有這個必要嗎?」
「青穗現在在侯府的生活很好,沒什麼需要煩心的事吧?」
「或者過幾日,她就發現自己現在的心事純屬庸人自擾,就恢復原本的模樣呢?」
謝尋舟發現了。
自己和楚挽戈的對話,無疑是雞同鴨講,根本沒有意義。
他打算今日課業結束後,親自去一趟水蕪院,找楚知微談一談。
妹妹的異樣,讓他很擔心。
楚挽戈沒發現什麼不對,也不願繼續糾結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反倒是岔開話題,提了另一件事。
「聽說你的腿——有進展了?」
謝尋舟大方承認,「嗯,幸虧沾了青穗的福氣,我已經找到了治好我腿的法子。」
「我想,等我爹來了蔡州,認下青穗後,我就能試著站起來,和他們一起回京城了。」
「一起回京城啊……」
楚挽戈有些發酸,純屬嫉妒的。
他也想跟著表姑父他們一起去京城。
別說謝尋舟在家裡住了這麼多年,一下見不到他,難免會覺得不習慣,到時候可是連青穗也一起離開,那家裡還有什麼意思?
絕對冷清得要死。
他們兩個一走,以後上課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要接受先生對自己的一對一教學。
屆時,怕是自己在家裡的日子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還不如跟著謝尋舟和青穗一起去京城,到時候還一起上課一起吃喝玩樂,能彼此作伴。
就是不知道爹娘會不會答應……
哦對了,還有采萱和涵義他們,自己要真跟著去,心裡也挺捨不得的。
唉,為什麼不能大家一起去京城呢?
真是太為難他了!
謝尋舟看楚挽戈這個神遊天際的模樣,就知道肯定又在想有的沒的,根本指望不上。
算了,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下午上課前,睡了一覺的陸青穗揉著眼睛出現了。
讓謝尋舟詫異的是,陸青穗此時的表現,看起來又仿佛和以前一樣,再沒了上午那種心事重重的樣子。
「尋舟哥哥,爹是不是快來蔡州了?」
謝尋舟一愣,那種和陸青穗毫無間隙的熟悉感覺又回來了。
他心底一松。
或許這回真的被楚挽戈誤打誤撞說中了,青穗先前只是庸人自擾,如今想明白了,就不再多想旁的事。
他替陸青穗擺好桌上被翻亂的書,答道:「嗯,爹昨日叫人送了信過來,說是京城的事處理得比想像中的要快。」
擺好了書,謝尋舟放在桌上的手停頓了一下,在心中斟酌了下字詞,猶豫再三,才接著往下說。
「爹……可能五日後就會到蔡州。」
陸青穗與楚挽戈同時一愣。
「這麼快?!」
楚挽戈是真的嚇了一跳。
「這連半個月都還沒到,表姑父就處理好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愣住的陸青穗,才把目光轉回到謝尋舟臉上。
「真的沒關係嗎?這麼快就處理好了……京城……表姑父真的能安心離開?」
謝尋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道:「爹有自己的安排,我們這些幫不上忙的小輩,就別多想了。」
心裡卻想著昨日收到信後,向左二詢問後,得到的回答。
聽說外祖父屆時……也會跟著爹一同來蔡州。
自己也許久沒有與外祖父見面了,雖然對方肯定是為了青穗來特地過來,不過……
謝尋舟心裡擔憂著,忍不住把目光對上了低下頭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陸青穗。
青穗到時候突然知道外祖父也要跟著爹一起來蔡州與她見面,會不會比單獨和爹相見,表現得更緊張?
要不自己給京城的外祖家寫封信去,讓外祖父先稍安勿躁,在京城等一等,別急於現在就來蔡州見青穗,讓她有太大壓力?
陸青穗抬頭,揚起笑臉,仿佛先前都是謝尋舟的幻想,她並沒有什麼異樣。
「五日後嗎?真好,我其實也想早一點和爹見面。」
謝尋舟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楚挽戈和她插諢打科開玩笑。
青穗她……真的不要緊嗎?
是不是過於緊張,但是又不敢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
她是不是在擔心,要是爹來了之後,發現自己並不是爹的女兒,然後被厭棄?
畢竟孩子多少都會對自己的父親有著孺慕之思的憧憬。
而青穗先前在陸家,又受到陸守良那樣的對待,其實她心裡對爹,是又想見,又怕見吧。
唯恐自己又會遇見第二個陸守良。
這種害怕,是無論旁人如何說,都無法消除的,除非親身經歷,試過深淺,才會徹底安心。
謝尋舟覺得,自己要不還是給京城去一封信,讓外祖父稍安勿躁,先別來蔡州來得好。
接下來幾天,謝尋舟都一直默默關注著陸青穗。
他做到了當日對陸青穗的承諾,每日都會來青竹院把人接上,一同去上課。
陸青穗也再沒有表現出之前的異樣,這讓謝尋舟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一種既安心,又隱隱不安,同時還覺得,馬上要發生些什麼的微妙感覺。
他暗中算算日子,明日就是爹要來蔡州的日子了。
這次爹來蔡州,並不是以攝政王的身份出行,在外人看來,攝政王依然還在京城坐鎮,不曾離開,只是閉門謝客,在府中處理政務。
所以就連蔡州的知府,都不會知道微服出行的謝枕書,竟然會來到他的管轄之地。
謝尋舟不知道陸青穗今晚睡不睡得著,他能確定的是,自己是肯定睡不著了。
甚至久違地熬夜,鑽進了暗室中,去研究治療自己雙腿的毒物,以此尋找一點安心感。
因為明日是謝枕書來侯府的日子,所以岳晴墨直接讓先生休息幾天,唯恐到時候謝枕書在蔡州府露面的消息傳了出去。
府里的孩子們也不用上課,熬夜也不用怕趕不上第二天的課業。
雖然作業還是要做,但對謝尋舟而言,問題不大,隨便抽一個時辰,就能全部做完,甚至還能再指點楚挽戈和陸青穗的課業。
等他從暗室出來後,發現外頭天剛剛泛出魚肚白,只是太陽還沒升起來。
他眯縫著眼,透過開著的窗戶,望著外頭的天空。
左二替他去安排洗漱,還問他要不要睡一覺。
「主子這會兒還沒來,你要是現在睡下,應該來得及。」
謝尋舟搖搖頭,「不了,我洗把臉清醒一下就行。」
今天可是爹過來蔡州的日子,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要是能睡著,就不會在暗室折騰一晚上了。
「對了,青竹院……青穗那邊怎麼樣?她昨夜休息得好嗎?」
左二將絞乾的錦帕遞過去,示意謝尋舟洗臉。
「右二沒過來,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笑道:「應該睡不著吧,畢竟今天對她來說,是個大日子。」
別說陸青穗,就是他都因為興奮和緊張,沒能睡著,一直守在暗室外面,不斷想像著她與兄長見面後,會發生什麼。
「罷了,不管事情最後會如何發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們多想無益。」
謝尋舟用錦帕擦完臉,下意識地將手中錦帕抓緊了。
「嗯。」
不知為何,他心中那種不安感,越發明顯起來。
但願一切順利。
……
官道上,一輛掛著大長公主府標識的馬車,正在飛馳。
謝枕書坐在晃悠的馬車中,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很仔細,很長時間後,才翻過一頁。
在他身邊坐著的心腹方小霜,見他這般模樣,眼角直抽抽。
王爺這是真不怕把眼睛給看瞎啊……
這麼晃的馬車,王爺他真的能看清楚書上寫的是什麼字嗎?
方小霜在見謝枕書看書後,自己也好奇地抽了一本書,仿照著他的樣子看起來。
結果因為馬車實在太晃,所以除了封面上的書名外,裡頭一個字都沒看清,眼睛都晃花了不說,頭還暈得不行。
看似專注看書的謝枕書,在聽到外頭逐漸響起來的聲音後,將手裡的書「啪」一下合上。
他淡淡掃了一眼方小霜。
「快到了?」
方小霜謹慎地挑起馬車帘子一角,眯眼打量著外頭的景色,在看到不遠處的城牆後,將帘子重新放下,朝謝枕書肯定地點點頭。
「快到了,已經能看到蔡州的城牆了。」
謝枕書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悠悠地抿了口。
茶是泡了一晚上的冷茶,端上馬車後,又用冰鎮著,此時入口,分外涼爽解渴,還神清氣爽。
「小霜,你說……」
謝枕書話說一半,卻又掐住了話頭。
「算了,無事。」
剛打起精神來,想要細聽王爺吩咐的方小霜,頓時又癱了回去,面無表情,幽幽地望著莫名有些焦躁起來的謝枕書。
是想問這次會不會再次希望落空吧?
別看王爺裝得雲淡風輕,其實心裡依舊很在意那孩子,究竟是不是當年失蹤的女兒。
方小霜心中暗笑,覺得這回有好戲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