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又遇陸家人
看著故作成熟的小大人似的錢覓雙,方小霜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人家。
不過今日前來白鹿書院是做什麼的,他心知肚明。
在人前,他還是知道分寸的。
錢覓雙會裝,作為一個混跡官場多年的成年男子,方小霜就更會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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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熟模樣,也引起了錢覓雙的好奇。
左一和右一兩人是攜帶著武器出現的,錢覓雙一看就知道對方是護衛。
而方小霜的文人模樣,也讓方小霜看明白了他在這三人之中的定位。
大抵是幕僚之類的存在。
按照曾祖對那位貴客的恭敬來看,對方極為貴不可言,在朝中的身份也非旁人所能匹敵的。
他身邊的幕僚,八成也是朝中官員。
錢覓雙在白鹿書院十幾年,生於斯,長於斯,因為年紀小,更是沒出過蔡州。
他很想向方小霜打聽,京城到底是什麼樣的。
不過如今彼此初見面,根本不熟,是以錢覓雙就是再好奇,也沒好意思直接問出口。
他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若是有機會,就多往這位幕僚身邊湊湊,看看能不能打好關係,跟對方問問。
左一和右一懷抱著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沿途情況。
雖說謝枕書是微服前來蔡州,但難保無孔不入的林黨中人,會察覺到異樣,發現謝枕書已經不在京城,趁機派人前來暗殺。
他們身為謝枕書的護衛,自然要時刻做好防備,將所有危險提前排除在外。
一行人就這樣各懷心思,進入了書院。
快到書院比試的場地後,謝枕書就停下了腳步。
「今日我前來,不欲引起旁人注意。老山長先忙,我自便即可。」
錢千重也沒多說什麼,點點頭,就帶著錢覓雙離開了,留下謝枕書四人自己行動,也沒找人過來帶他們逛逛書院。
已經快到比試開始的時間了,他也沒什麼功夫和心思再與謝枕書繼續寒暄。
再者,以謝枕書的身份,真想做什麼,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書院山長能左右得了的。
「那老夫就先行離開了。大人自便,書院內所有地方,大人都可前往。」
錢千重還想著,要是謝枕書在逛的時候,覺得白鹿書院裡有什麼地方過於「破舊」,想著要捐一筆錢進行修繕,又或者是覺得書院的名貴書籍太少,想要給些攝政王府珍藏的孤本,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有勞山長了。」
謝枕書目送錢千重離開後,微微側頭,對著身後三人道:「汝南侯府的家眷在何處?」
這是要過去看看情況的意思。
左一拱手道:「應當是在東邊,以侯府在蔡州城的地位,想必坐的是最好的位置。」
也就是,在人群的中心點,謝枕書要想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難度很大。
謝枕書微微蹙眉,邁步向前,卻不是朝著比試的場所去,而是轉換了方向,前往書院其他地方。
「不是說臨鴻的字畫不錯,有在書院展示嗎?去瞧瞧。」
這是打算先不露面的意思了。
身後三人沉默跟上。
方小霜看著謝枕書猶如在逛自家王府的模樣逛著白鹿書院,忍不住好奇地納悶提問。
「王爺來過白鹿書院?」
「不曾。」
「那王爺怎麼瞧著,對書院這般熟悉?」
「上回你和右一出門打探消息時,她找人繪製了書院地圖,還打聽了臨鴻在書院的情況。」
他們剛到時,就決定了要來參加白鹿書院的大比,提前做好準備,反倒是正常事。
方小霜恍然大悟後,轉瞬又好奇地看著身側的右一。
她分明是和自己一起去的,怎麼自己沒發現她還做了這些事?
以前也沒見她如此神出鬼沒啊。
右一雙眼直視前方,根本沒看著方小霜,卻仿佛渾身上下都長了眼睛,立刻能發現對方的困惑。
她主動解釋道:「我們去買點心的那家店,店主的兒子是在白鹿書院做活計的,負責日常山下的採買。」
有內部人士泄漏,自然很輕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方小霜鬱悶了很久。
「為何我沒發現?」
「因為你當時忙著在逗店家的小孫女,問人家要不要和自己的兒子結親。」
方小霜大囧,而後立刻看向前面三步外的謝枕書。
希望這個話,沒有被王爺聽見。
否則自己還不落得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
謝枕書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前面鑽入方小霜的耳朵里。
「小爽。」
「臣在。」
「待回了京城後,自行領罰。」
方小霜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還不忘瞪一眼身邊幸災樂禍的右一。
這種話,私下和自己說不就好了,幹嘛非得在王爺面前點出來?!
一天天的,就知道看自己笑話!
真是的……
謝枕書在白鹿書院的藏書閣前停下,思索著要不要進去。
攝政王府有許多藏書,都是孤本和珍本,這是天下共知的事。
無數學子想投靠攝政王府,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謝枕書的首肯,進入王府一覽那些心心念念的書籍。
謝枕書愛看書,也愛藏書,是眾人皆知的。
如今到了白鹿書院,自然也想進去逛一逛,看看有沒有自己遺漏的珍貴書籍。
若是有的話,待回了京城,再讓人去找找。
今日白鹿書院大比,絕大多數人都去觀賽了,其餘地方只留了一兩個人看守,藏書閣也不例外,只有一位喜靜的大儒,在藏書閣內兀自看書。
見謝枕書進來後,他趕忙起身相迎。
「敢問您是何人的家眷?可是來參加書院大比觀賽的?若是的話,那您恐怕走錯了路。」
這裡和比試的地方,正好是相反方向。
這位大儒唯恐對方是走錯了,看著時辰,如今正好大比剛開始,自己可以領著對方過去,再回來繼續看書,並不耽誤多少功夫。
謝枕書見這位夫子身上和手上都是墨跡,方才也在筆耕不輟地勤奮抄書,心知這是一位愛書之人。
他心中頓時對對方有了不少好感。
「我是汝南侯府的親戚,聽聞今日侯府二公子也參加比試,故而前來書院。」
「只是性喜靜,不欲去人前,便想著來藏書閣看會兒書。待大比結束後,再與侯府他們相見。」
那大儒點點頭,原來如此,看對方周身氣質,亦是個平日裡愛讀書的。
「既如此,那你便進來吧。白鹿書院的藏書閣,是對所有人一心向學之人開放的。無論是否是書院就讀的學子,都可前來看書。」
又對謝枕書身後的三人道:「你們若是要進來,最好把武器放在門前。」
「藏書閣內有不少珍稀書籍,年代久了本就極容易損壞。」
這是怕他們把書給弄壞了。
左一和右一便道:「我們在外即可。」
大儒也沒說什麼,只領著謝枕書與方小霜入內,詢問他們想要看哪類書籍,帶他們找到該類書籍存放的地方,又叮囑了一些閱覽時的相關事宜,就撒手不管了。
他當年來白鹿書院教書,就是被錢千重給忽悠的。
說是書院有許多外頭見不到的書,能讓他大看特看。
雖然……這個承諾,在十年之後才實現,但的確給了他抄錄書籍,讓更多人看到前人智慧的機會。
他不知道錢千重還能活多久,會不會下一任山長就不再允許自己抄錄書籍,所以趁著那老頭子還在,能抄的趕緊抄,抄一本是一本。
謝枕書和方小霜平日裡本就有讀書的習慣,在找到自己想看的書後,立刻就尋了個地方,相對而坐,開始看了起來。
藏書閣過於安靜,以至於比試那邊的聲音傳到這裡,十分清晰。
可他二人瞧著一點都沒受到影響,專心致志地看書,還直接用桌上備著的紙筆,寫一些心得感悟。
藏書閣外,左一和右一互相打了個眼色。
輕功更好的右一會意地點點頭,直接離開,留下左一一人在門前守著。
她要去比試之地瞧瞧。
……
在右一還在趕過來的時候,陸青穗正雙手叉腰,仗著身後有楚挽戈,以及謝尋舟當靠山,趾高氣昂地挑釁著陸青芙。
「我說娘那麼辛苦,每日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地外出做活計,怎麼家裡還是過得那麼不好。」
「原來是把錢,全都給陸季宏拿來買進入白鹿書院就讀的資格了呀。」
「我可是聽錢山長說了,要進入白鹿書院就讀,不僅要考學問,還要考君子六藝的。」
「就陸季宏那樣,他拉得開弓?」
陸青穗十分誇張地嘲諷道:「別開玩笑了。」
「你可別告訴我,陸季宏考的時候,是請了陸伯年代考。」
「白鹿書院能承認?」
陸青芙被她一番搶白,臉都給氣紅了。
因為過於生氣,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指著陸青穗「你你你」了半天。
此時她心裡慌極了。
為什麼她覺得,自己重生之後,什麼都變得和前世不一樣了呢?
前世二哥不是告訴自己,他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有一個進入白鹿書院就讀的機會。
是靠他自己真正的才學,根本不是什麼花錢買的資格。
可如今,二哥連參加白鹿書院大比的機會都沒有?
在白鹿書院就讀的學子,理論上,都是可以參加大比的,只要對自己有信心即可。
但唯有一類人除外。
花錢買就讀資格的學子,是不允許參加的。
錢千重覺得,書院之外,你可以仗著家中權勢和錢財,為所欲為,但在白鹿書院這個自己說了算的地方,不可以。
花錢進來聽聽課,看看書,他允許。
但他不會因此就妥協,給予這些人和其他辛辛苦苦考進來的學子同樣的待遇。
白鹿書院很多福利,還有一些地方,是不對這些交了錢,才來就讀的人開放的。
這是陸青芙之前不知道的。
先前她不是沒來過白鹿書院,在陸季宏進入白鹿書院讀書後,陸守良帶著他們兄妹四人來過。
不過當時陸季宏剛來就讀,對白鹿書院很多規矩並不了解,陸守良更是沒進過書院,並不知道內情,是以陸家幾人就以為所有就讀的學子都是一樣的。
結果今日,陸青芙跟著陸季宏來書院,想要看看二哥在書院大比奪魁的景象,好當面氣一氣肯定會來的陸青穗,卻發現陸季宏根本沒有參加。
那前世陸季宏是怎麼拿到白鹿書院的推薦信,前往國子監讀書的?
陸青芙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陸青穗,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嘴唇被死死咬著。
最近不知道是誰,舉報了爹有行賄之舉,鬧得爹心情很不好,據說很有可能會丟了官職。
若是爹丟了官職,那往後想要成為首輔,就更不可能了。
貪污行賄之人,是會被剝奪官身,直接成為白身百姓,也不會再有重新參加科舉的機會。
倘若事情就這麼拍板定下,那爹往後的官途,就徹底完了。
陸青芙覺得,這事兒肯定是汝南侯府幹的。
整個蔡州城,除了汝南侯府,就再沒有人有這個能力做出這樣的事。
畢竟想要找到當初給陸守良行賄之人,還要說服對方當污點證人,是很難的。
而陸守良在蔡州當官當得好好的,蔡州知府根本沒有要折騰他的意思,所以絕不可能是官場同僚做的。
陸青芙死死盯著陸青穗,主動問道:「是不是你乾的?」
陸青穗:?
「你在說什麼啊?」
陸青穗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陸青芙又在發什麼瘋。
「我每天都在侯府待著,根本就沒出過門。」
哦,不對,還是出過一次的。
就是之前和楚知微一起出門的那次。
但除了那次之後,就再也沒出過門了,現在每天都在侯府的青竹院,跟著嬤嬤學習禮儀。
哪裡有時間出門啊。
陸青穗看著陸青芙,一臉莫名其妙。
這位又開始發什麼神經了?
簡直搞不懂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腦子不好,其實可以去看醫生的。
她又不是什麼醫生,在她這邊狗叫,根本不會對病有任何好處。
陸青穗希望,陸青芙能早點看出這個事。
有自知之明,可是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