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謝尋舟他發現了
錢千重將第一場比試,定為弓箭比試,是有原因的。
他一直認為,想要真正做好學問,就必須有一個強健的體魄。
身體不行,看不了幾頁書,就累得躺倒在床上大喘氣,這樣的讀書人,怎能做得好學問?
所以白鹿書院一直很注重學子們的體魄是否強健。
要不是書院的環境不允許,錢千重甚至希望能搞騎射。
不過想到不少書院內就讀的學子,家裡的情況並不好,先前甚至都沒接觸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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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書院有養馬,卻也做不到人人都有一匹。
這個想法,錢千重就只能無奈放棄。
楚臨鴻在宣布完名次後,回到汝南侯府落座觀賽的地方。
因為侯府身份尊貴,所以是除了山長、大儒外,最好的位置。
這個最好的位置,其實有兩個,一左一右。
左邊坐著的是汝南侯府,右邊坐著的則是蔡州城知府——蔡州當地的父母官。
楚琰剛來的時候,就特地前往右邊去拜見蔡州知府。
雖說他是汝南侯,不過論官職,其實還要低蔡州知府半個頭,屬於是對方的下屬。
官場上該有的禮節,楚琰從未落下。
楚臨鴻回來之前,也是先去拜見了蔡州知府。
不過他並非一個人去的,所有得了名次的學子,都過去拜見了父母官。
還有一些接下來要參加鄉試的學子,蔡州知府到時候是要露面的,提前與知府打好關係,對他們而言也是件極為有利的好事。
見到家人後,楚臨鴻迎著他們臉上的笑,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起來。
「兒子沒比好,讓祖母和爹娘看笑話了。」
秦老夫人樂呵呵地道:「怎麼不好?我覺得很是不錯了。」
她轉頭看著故意裝作一臉嚴肅,仿佛對兒子表現十分不滿的楚琰,笑著揶揄。
「你爹在你這個年紀,怕是還做不到你那麼好的準頭。」
楚琰把臉拉得老長,「娘——」
他知道,這是秦老夫人為了寬慰次子才說的話。
他年輕時候,就是勇冠三軍的騎射好手了。
說是準頭不好,那是用騎射來比方。
而騎射是移動的,本來就要比站著不動要難上許多。
雖說如此,楚琰還是對楚臨鴻很是滿意的。
這個兒子,打小就不擅長騎射這一塊,武藝也是平平,能耐全都點到了讀書上。
今日看他的比試成績,已是非常不錯了。
「再接再厲。」
楚琰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閉口不語,再不說半個字。
岳晴墨笑吟吟地為楚臨鴻擦拭著額頭上的汗,嘆了一聲。
「方才你的表現可真好,可惜知微身子骨不行,要是今日她也來就好了。」
「你不知道,去年書院比試的時候,她就曾經問過我,說你會不會參加。可惜去年你沒上場。」
「原本我還同她約好了,若是今年她身體能好些,便帶她一起來。」
可惜楚知微在臨出發前,又燒了起來,雖說體溫只是比尋常時候高了一些,臉顯得更紅潤了。
但侯府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更不敢讓楚知微冒著病情加重的風險出門。
是以今日楚知微留守侯府。
嗯,莊行止也藉故沒來,留在侯府,徘徊在水蕪院附近,時刻留意裡頭的動靜。
楚臨鴻笑道:「大姐姐想看倒是小事一樁,回去之後,我再單獨射給她一個人看即可。」
楚挽戈撇嘴,起鬨道:「在府里射箭有什麼意思?連對手都沒有。」
楚承翊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誰說沒有對手的?」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楚挽戈臉上,看得他心裡發毛。
「都、都看著我做什麼?」
陸青穗笑眯眯地朝他捅刀子。
「因為三哥你可以當二哥的對手呀。」
楚挽戈肩膀一塌。
敢情自己起鬨不成,還把自己給帶進溝里去了是吧?
為什麼最後被欺負的,總是自己呢?
難道這就是侯府第一聰明人的宿命嗎?
感覺自己的人生,真是如履薄冰到了極點。
楚臨鴻揉亂了弟弟的頭髮,坐下喝了口涼茶,舒緩著方才比試之後的激烈呼吸,順帶再調整情緒。
一炷香後,就要開始書畫比試。
考慮到有時間固定,他並沒有選擇自己最擅長的作畫,而是定了用書法來比試。
在短時間內作畫,成功率更大的是寫意類作品,而他更擅長的則是工筆畫,不是短短的三炷香時間就能畫完的。
與其這樣,倒不如選擇更穩妥的書法。
要寫的內容,他也早幾日就定下了,只是一直遲遲抓不到那首詩中的情緒,提前寫了幾幅,都覺得少了些意境。
也不知今日臨場發揮,是否能有所突破。
陸青穗把白米糕往楚臨鴻面前推了推。
「二哥,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比試當日,最忌諱就是身體出問題。所以今日侯府攜帶的吃食,都是最簡單不出錯的那一類。
楚臨鴻謝過了妹妹的善意,拿了一塊,掰了一半,慢慢抿著。
「比試能不能拿第一,不重要。我們一家人能一起來看二哥的比試表現,我覺得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二哥你不用太拘謹,有什麼心理負擔。拿不到第一就拿不到第一。」
楚臨鴻知道陸青穗這是安慰自己。
實際上,但凡選擇來參加比試的,又有幾人是抱著玩鬧的心思呢?
個個都是有好勝之心,想要拿到魁首。
更多的,是想要拿到進入國子監讀書的推薦信。
楚臨鴻捫心自問,他也想要拿下魁首,為侯府爭光添彩,可是在白鹿書院就讀的他,更清楚書院的同窗們,平時比自己更努力,更出色。
在人才濟濟的白鹿書院,自己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的心情說起來,其實複雜得很。
又覺得自己拿不了第一,又十分想要拿下魁首來證明自己並不弱於他人。
尤其是今日在山門與恩師,還有覓雙見面後,這種心情就更複雜了。
且不說,恩師與覓雙都破了戒,為了自己參與了比試的開盤押注,若是自己輸了,他們不僅血本無歸,還失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恩師都開口說了,若是今日自己沒能拿下魁首,往後課業就要翻十倍。
楚臨鴻知道,恩師絕不是和自己開玩笑。
一想到拿不下魁首,往後自己就要日日寫課業到天亮,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他就想嘆氣。
什麼時候恩師才能對他好一點呢?
恩師還記得,自己是要為他養老送終的關門弟子嗎?
真是太難了。
這下真是想放棄,都做不到。
迎著妹妹希冀目光,楚臨鴻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放心,二哥一定會全力以赴。若是真能拿下魁首,屆時就帶著青穗一起上去領獎可好?」
楚挽戈在邊上聽得眼睛都睜大了,對這個機會十分眼饞。
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親二哥偏心妹妹。
青穗這麼好,偏心一點怎麼啦?
身為兄長,偏心妹妹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有什麼好眼饞的?
若是自己有這樣的機會,肯定也會和二哥一樣,帶著青穗去領獎,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有個妹妹。
不過,二哥,領獎時候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多他一個也不多,對吧?
「所以……二哥你能帶青穗,是不是也能帶著我一起呀?」
楚臨鴻笑眯眯地重新把楚挽戈整理好的頭髮給揉亂。
「可以,不過前提是我真能拿下魁首。」
楚挽戈頓時就來了勁,嗷嗷叫著「我二哥天下無敵」。
分明六場比試才開始第一場,他卻一副楚臨鴻已經將魁首收入囊中的感覺,引來不少人側目。
陸青穗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楚挽戈的嘴,把跳起來的他按在凳子上坐下。
「噓——還沒到顯擺的時候呢,你現在就跳,不是讓二哥的競爭對手提防二哥嗎?」
「平日裡,表姑父讓你看的那些兵書都白看了是吧?」
楚挽戈心虛地朝坐在前面的楚琰看了看。
還好還好,爹沒轉頭警告自己,顯然是沒聽見。
「好啦,我知道了,我收斂收斂。」
謝尋舟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笑鬧——當然了,他的關注重點是陸青穗,楚挽戈純粹是順帶的。
以前他從來不愛出門,更不愛出現在這種人極多的場合。
他就是個不愛湊熱鬧的。
但今日卻覺得,有的時候和家裡人這樣出趟門,也別有意趣。
雖說注意力都放在陸青穗身上,但過于敏銳的耳力和眼力,依舊讓謝尋舟發現了周圍不為人關注到的一些細節。
如果他方才沒看錯的話……那是左一?
左一怎麼來了白鹿書院?
身為暗衛統領,左一可是從不離開爹身邊的。
既然左一出現了,豈不是意味著爹已經來了蔡州?
既然爹已經到了蔡州,為何不立刻現身,來侯府與青穗相認呢?
謝尋舟重新將注意力挪到陸青穗身上,看著她臉上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忍不住伸出手去牽她。
陸青穗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牽住的左手,目光上移,挪到謝尋舟臉上。
「尋舟哥哥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
謝尋舟搖搖頭。
「沒什麼,只是覺得看著青穗的笑得這樣開心,什麼煩心事都沒有了。」
陸青穗笑呵呵地道:「雖然煩心事不會因此消失,但短暫地忘掉,指不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她晃了晃被謝尋舟牽著的手。
「尋舟哥哥是不是覺得壓力太大了?昨日還聽你說,治療腿的法子進入了瓶頸。」
「今天就忘掉那些事,讓自己開心起來。」
「等回去了,再繼續想辦法。」
謝尋舟淡淡地笑了一下,「嗯,就聽你的。」
他並沒有對任何人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
倘若爹今日就在白鹿書院,想必前幾日就已經到了蔡州,否則爹就不會通過站在山門前迎客的錢山長,進入書院了。
而爹到了蔡州,沒道理自己身邊的左二和莊大哥不去見他。
既然左二和莊大哥都在見過爹之後,沒有告訴自己,想來是有爹的吩咐。
爹……應當另有謀劃。
是想再看看青穗的品性,再做決定吧。
爹一直都是這樣謹慎的性子。
這樣的性子,也讓爹躲過了許多暗殺。
謝尋舟挺直了脊背,沒有鬆開牽著陸青穗的手,在喧鬧的場景下,靜靜地無聲陪伴著自己名義上的妹妹。
無論爹最終做出什麼選擇,他都會站在青穗這一邊。
其實治療腿的法子,在今日進入書院時,他就已經想到了突破瓶頸的方式。
還得多虧青穗在無意間的一句話。
這樣一個小福星,真不知陸家人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心苛責。
若是爹認下了青穗,他可得私下和爹說一說,務必要給陸家人一個狠狠的教訓,彌補這些年青穗在陸家受到的那些苦。
在發現左一的行蹤後,謝尋舟特地多分出了一點心神,去關注對方。
他發現左一果然如自己所想,是來觀察陸青穗的。
這下就更確定謝枕書一定就在白鹿書院不知什麼地方窩著。
不多時,並未在侯府眾人面前現身的左一就離開了,謝尋舟也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陸青穗身上。
「好了,馬上就是第二場比試了。二哥你加油,不要壓力太大,奪魁不奪魁的,真的不重要啦。」
陸青穗貼到要離開的楚臨鴻耳邊,小聲說道:「其實我也參加了開盤……」
楚臨鴻瞪大了眼睛,「你……」
陸青穗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根。
「不止我啦,大家都參與了。」
楚臨鴻徹底無語了。
「就是玩玩兒嘛,輸了也不要緊的啦。」
當然贏了更好,這樣自己的小金庫就能一下子豐盈很多很多很多。
陸青穗這回可是下了血本,為了支持楚臨鴻,把自己大半個身家都壓進去了。
但是輸了也不要緊,長輩們說了,要是輸了,會給自己補上。
左右都不虧,是很划算的買賣!
楚臨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去了。」
他哀怨地看了眼嬉笑著的家人們,邁著無比沉重的步子,前往賽場。
一個個,真是會給他找事。
想是這麼想,但楚臨鴻的嘴角卻是很難壓。
賽場外,左一雙手抱劍,面無表情地將場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先前謝尋舟看過來的目光,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所以他急忙選了個更隱蔽,也距離人群更遠的地方藏身。
好險……什麼時候小主子的觀察力這麼敏銳了?
自己不過是來確認下,即將被王爺認回去的小姐,究竟是什麼樣。
可能是因為年紀還小,看不出來長得像王爺還是像夫人。
不過品性應當是不錯,侯府的人極為寵愛她。
汝南侯府的人,左一是知道的。
並非是非不分的人,家風也很正。
能被他們喜愛的孩子,一定品性不壞。
看來,自己可以回去向王爺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