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謝尋舟想站起來
書院下午的比試總共三場,比起上午那三場,倒是顯得波瀾不驚了許多。
主要是經過了上午的比試後,大家的新鮮勁兒都已經過去了,雖然還未完全決出真正的魁首,但勁頭過去之後,就有些意興闌珊。
再加上午後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比試場地又在戶外,縱然書院提前扯了遮陽的物什,但大家依然被曬得昏昏沉沉。
尤其如秦老夫人這樣年紀大些的家眷,平日裡都是有午覺習慣的,生活極為規律,到了這個點,已是強撐著。
不過白鹿書院舉辦比試也不是一兩年,早就做好了預案,是有準備給各家家眷歇息午覺的專門房間。
不過因為想看孫孫在比試的風采,秦老夫人服用了一些清涼提神的湯藥後,依舊強撐著,不願去雅間休息。
陸青穗微微皺眉。
這樣可不好,雖然是在山裡,溫度比山下和城裡要低一些,但頭頂的遮陽簾,只能遮蓋掉太陽的直曬,並不能完全杜絕高溫。
陸青穗很擔心,秦老夫人這樣體質不太好的老人家,繼續待在戶外,很有可能會中暑。
老年人最怕有個頭疼腦熱的,一不小心,疊加平時的基礎病,就很有可能會來個大病,到時候病去如抽絲,能不能挨過去,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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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青穗的領頭下,加上侯府眾人的勸說,秦老夫人到底還是顧念著身體,去了雅間休息。
不過臨走前,她再三對家人們叮囑道:「若是待會兒臨鴻上場了,你們一定要再把我叫出來。」
其他人的比試可以不看,孫孫的比試那是一定要看的。
因為參與人數眾多,所以比試是分了小組,決出每組的第一名後,再進行最終的決賽,進行排名。
所以即便秦老夫人暫時離開,待會兒依然能看到楚臨鴻比試時的風姿。
見秦老夫人離開,其他各家許多撐不下去的老人家,也開始紛紛離場,前往雅間小憩。
還有零星幾家沒走的,那是因為接下來上場的第一組,就有自家孩子,不想錯過,打算等孩子比完之後,再前往雅間。
陸青穗翻看了下下午比試的流程,發現錢千重到底是辦過好幾年的老江湖,知道下午眾人的勁頭沒有上午足,所以安排的比試都是短時間內能決出勝負的。
而類似書畫、詩詞這類,即便臨場發揮,也要花費一定時間的比試,都已經在上午比完了。
想一想,倒也對,下午比完之後,還有頒獎儀式,要是搞得太晚,這麼多人下山回城,八成會把蔡州城門給堵了,屆時還會給蔡州城帶來一定的治安問題,所以儘量能短則短。
因為還沒輪到楚臨鴻上場,所以閒不住的楚挽戈,先跑了出去,不知道找誰去問八卦——妹妹第一次來白鹿書院這麼遠又這麼新鮮的地方,自己可不得把一些有趣的事兒和地方打探清楚了。
待會兒方便自己在妹妹面前顯聖,榮獲妹妹對自己崇拜的目光,能贏過家裡的三個哥哥。
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好奇想知道。
絕對不是!
畢竟他楚挽戈是侯府第一聰明人,哪裡還會有不知道的事。
楚挽戈回來的時候,陸青穗正忙得不可開交。
她左右開弓,左手給自己打扇,右手給岳晴墨打扇,降降溫度。
即便岳晴墨再三拒絕,但架不住自己的寶貝表侄女非要孝敬自己,她一邊心疼一邊心裡樂滋滋地想著,等陸青穗啟程回京城的時候,從自己的私庫里扒拉哪些寶貝讓她帶去。
楚挽戈剛坐下,就立刻被燙得跳了起來。
「這椅子怎麼燙成這樣?!我的屁股都快熟了!」
陸青穗取了一塊用冰鎮過的帕子,給椅子擦了擦,降了下溫度。
「喏,現在坐下試試,應該比剛才好很多。」
楚挽戈傻樂地落座,感覺了下,果然沒剛才燙屁股了。
要不怎麼說有個妹妹好呢,妹妹多貼心啊。
「青穗,你一定不知道我剛才打聽到了什麼。」
岳晴墨聞言,把注意力從場上的比試挪到了兒子身上,見他一副「你猜猜看,猜中了也沒獎勵」的神情,忍不住揶揄他。
「這麼熱的天,還要青穗陪著你打啞謎,我的小祖宗,你可饒過她吧。」
楚挽戈沒好氣地撇嘴,也不再遮遮掩掩。
「上午不是比試了書畫嗎?二哥拿了第一。」
「中午在書院食堂用飯的時候,二哥還感慨呢,說那幅字,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能臨場發揮地那麼好。」
「剛才我去問了下,據說二哥上午得了第一的那幅字,被書院在書法一道上最厲害的大儒看中了,點明將那幅字留下,掛在書院專門用於展示的書畫閣,以供書院的學子們瞻仰學習。」
「方才二哥比試的時候離得遠,我都沒看真切。待會兒比試結束,我們上書院的書畫閣去瞧瞧如何?」
陸青穗有點心動,雖然她不懂,在書畫上也沒什麼審美,但好看不好看,還是大致有個數的。
再則說,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那往後她自己也要學習這些東西。
雖然現在她的字還跟鬼畫符似的,寫出來的東西連自己都看不太懂,但提前培養培養審美,倒也沒啥大問題。
而且侯府眾人是肯定會去的。
岳晴墨聞言,果真眼睛一亮,對楚琰道:「侯爺,那待會兒我們下山前,就先問問老山長,看能不能前往書畫閣一觀究竟?」
楚琰正坐著打盹,被夫人這一問,打了個激靈,頓時醒了過來。
「啊?哦……嗯,好。」
岳晴墨嬌嗔著遞了一碗冰鎮過的酸梅湯給他。
「老爺若是乏累,就去雅間陪婆母一道小憩,養足了精神,待回方能為臨鴻那孩子助陣。」
被發現自己開小差的楚琰,臉上有點掛不住,仰頭把酸梅湯飲盡,只覺一股冰涼氣息自口腔流向身體各處,頓時就精神了起來。
「這酸梅湯倒是比我們府上的還要好喝些,也不知道是誰的方子。」
岳晴墨知道這是他故意岔開話題,乜了他一眼,沒搭話,順手將陸青穗給自己打扇的那隻手放下,抽中她手裡的那把扇子。
「扇了這麼久,也該累了,歇歇。姑母不熱,可別把我們青穗給累著了。」
陸青穗笑嘻嘻地賣乖,「我不累的。孝敬姑母有什麼累的。」
「你這孩子……」
岳晴墨心裡熨貼極了,簡直不知道怎麼疼愛陸青穗才好,如今她是真真體會到,什麼叫做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楚挽戈在落座後,就把陸青穗手裡的擅自給搶走了,給她打著扇。
「娘說得對,青穗你看你,都扇出一頭的汗,三哥給你扇扇,別回頭我們沒事兒,你自己個兒倒是中暑了。」
陸青穗用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隨口道:「沒事兒,出出汗對身體好。」
等擦完之後,才意識到手裡的帕子是身後的謝尋舟塞給自己的。
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見謝尋舟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有些無語和羨慕到了。
謝尋舟過去因為常年陰間作息,所以皮膚特別白,她是知道的,經過幾次有意無意間的肢體接觸,她也發現了對方體溫好像比尋常人要低一些。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謝尋舟在自己熱得滿頭大汗,裡衣都貼在身上,悶熱得要死的情況下,卻是一點汗都沒有的神仙模樣,還是會忍不住羨慕嫉妒恨的。
陸青穗哀怨的目光,讓謝尋舟一愣,轉瞬就想到了原因,主動把自己的手伸過去,給妹妹降溫,還出言安慰。
「我這身子骨,夏天是好過一些,但冬天就不好受了。」
因為雙腿殘疾,缺少斷糧,謝尋舟極度畏寒,冬天的時候能不出屋子就不出屋子,和侯府的藥罐子楚知微有的一拼。
陸青穗知道他這是有意安慰自己,心裡一暖。
「那我冬天也把手給尋舟哥哥牽著,給你暖暖手。」
妹妹主動給的好處,謝尋舟當然順水推舟地接著。
「嗯。」
兄妹二人的約定,讓一旁的楚挽戈看得好不羨慕。
他也很想要啊。
他也很想和謝尋舟一樣,把手給妹妹牽著,降降溫。
可是他天生體溫比尋常人還要高一些,如今日頭這麼毒,妹妹肯定嫌棄。
就只能期待冬天的時候,妹妹能讓自己給她暖暖手了。
哎呀,一想到冬天大雪紛飛,院子裡有了積雪,自己可以牽著妹妹打雪仗、堆雪人,楚挽戈的心就忍不住蕩漾開了。
完全忘了已經和謝枕書相認的陸青穗,過不了多久,就要啟程回京城,而他極有可能短時間內再也見不到妹妹。
賽場上的比試很快就輪到了楚臨鴻,秦老夫人也在嬤嬤的攙扶下,再次回來觀賽。
陸青穗服侍老夫人坐下後,還抽空圍觀了下周圍,發現沒有陸家人的身影后,稍稍心安。
不知道為什麼,在今天見過陸青芙之後,她就一直心裡有些不安。
暫時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反正先警惕一下,肯定沒錯。
沒找到陸家人的身影,陸青穗又把目光挪到了正在比賽的楚臨鴻身上,回想著先前陸青芙來找茬時候說的話,心裡很是發笑。
陸青芙這個重生者,現在肯定納悶得很,根本弄不明白為什麼前世陸季宏能參加這回白鹿書院的比試,還拿下了第一,但重生後,對方卻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吧?
陸青穗對此,倒是心知肚明。
前世原主早早就知道陸季宏因為是交了錢,開了後門才能入讀白鹿書院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參加書院比試。
所以原主苦口婆心地勸說陸季宏努力奮發,還為了對方四處找門路,希望能讓白鹿書院網開一面,讓陸季宏能參加比試。
說來也是原主自己的氣運和機緣,她外出做工的時候,竟然在一家書肆即將要銷毀的破爛書籍中,發現了半本孤本。
而靠著這半本的孤本,原主入了白鹿書院中,一位酷愛珍本孤本的大儒的眼,藉此與對方搭上了線。
那位大儒在得到原主送的那半本孤本後,說服了錢千重,讓陸季宏參加了比試。
那大儒姓甚名誰,陸青穗不太清楚,就知道對方一直無心宦途,更愛教書育人,同時也有志於將那些孤本珍本進行抄錄,傳給自己的弟子,讓更多的學子有機會一窺聖人先賢之作,是個品德極為高尚之人。
又因對方平日裡極少提出什麼要求,而教出來的學子皆如他一樣,品性很好,錢千重對他十分看重,故而那次破了個大例。
而陸季宏在原主嘔心瀝血,熬了幾個通宵的準備下,押題成功,最終險勝,拿下了比試。
這一回,自己早早就來了侯府,根本就不想搭理陸家的事,看著陸季宏那樣,八成也從陸青芙那裡吃了以後什麼能考中狀元的大餅,根本無心讀書。
本來就自制力極差的人,在沒人監督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奮起努力嘛。
別說狀元了,以陸青穗的眼光來看,陸季宏這輩子能考中秀才,那都得是陸家祖墳冒一百年青煙才會成功。
陸青穗一邊想著原書中的內容,一邊無意識地晃著被謝尋舟牽著的那隻手,叫後者看出她此時心情的愉悅。
謝尋舟看了眼場上的賽況,又把目光挪到陸青穗身上,心知她並非是因為楚臨鴻的表現而高興。
也不知妹妹想到了什麼,竟然高興成了這樣。
莫非是因為方才與爹相認,讓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所以才心中雀躍?
謝尋舟盯著自己的雙腿,萬分希望今日回到侯府後,能一舉突破,成功治好自己的雙腿。
唯有這樣,才能完成和妹妹的約定,與她一同回到京城。
京城……真是他好久都沒回去過了。
也不知道如今的京城,與他離開前,有什麼區別。
若是這回有機會能回到京城,自己一定要好生看看,打聽打聽。
總不好妹妹出門的時候,兩眼一摸瞎,而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總得為她掃清前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