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字畫被毀
下午的三場比試因為時長原因,所以很快就結束了。
原本在比試的時候,眾人還昏昏欲睡,但在結束即將頒獎的那會兒,大家又開始有了意猶未盡的勁頭,感覺這一天過得特別快。
比試嘛,總歸有輸有贏,幾家歡喜,更多家愁。
楚臨鴻最終只拿到了第三,分數大都是扣在武藝比試上。
當然,他在最後一場比試時,也有稍稍放水。
比試的總排名,是有專門的人負責實時更新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最有可能拿下魁首的人是誰。
楚臨鴻在最後一場比試前,也分出心思去看了眼。
前三名的分數咬得特別緊,緊迫感很強。
楚臨鴻掃了眼第一到第五的分數,沉吟片刻後,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就做出了自己決定。
排在第二的同窗是他有過幾面之緣的學長,家境貧寒。
上回他們同窗小聚時,這位學長曾感慨說,自己讀完今年就要回鄉務農了。
縱使白鹿書院提供了豐厚優渥的讀書條件,但看在家裡為了托舉自己負重前行,他心裡極不好過。
最讓他難受的是,他的妹妹已經在相看了,對象是家鄉一個富戶。
不是為妻,而是為妾。
家中唯一的要求,就是彩禮要多。
彩禮拿來做什麼,不言而喻。
這學長不想讓妹妹往後的人生,就這樣被定下,在和家裡大吵一架後,決定讀完今年就不讀了。
如他這般念過書的學子,回了老家後,除了務農亦可開個私塾教授村中子弟,也能去富戶人家謀個先生的位置,教授富戶人家的孩子,總歸比單純種地要過得好。
楚臨鴻雖然身在富貴人家,不愁吃穿用度,也並非第一次聽聞這樣的事。
但這樣的事,驟然發生在自己身邊,距離如此之近,還是讓他心裡很是難受。
他想暗中助那位勤勉的學長一臂之力。
無論對方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意,無論對方的傲然與自尊,在知情後,是否能接受。
人有時候,就是不得不低頭。
這個道理,身在汝南侯府的楚臨鴻,比誰都清楚。
汝南侯府當年被趕出京城,難道是楚家自己願意的嗎?
還不是不得不低頭。
所以在確定第一和第二,只會在自己和那位學長中決出後,他臨場發揮失利,與魁首失之交臂。
而那位學長直到上台領獎時,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
他的家鄉距離蔡州很遠,是背井離鄉來到這裡讀書的。
家中貧困,亦拿不出前來白鹿書院看他比試的路費。
縱使他在台上表現再好,台下亦無人真心為他喝彩。
他日常勤勉無比,也夢過在大比中,拿下第一的風光。
但夢醒之後,心知那只是夢。
貧家子弟,怎能與書院中眾多家財萬貫出身的富家子弟相比。
他只是,在比試時,盡了自己的全力。
讓自己在書院的最後一年,不要留下遺憾。
從錢千重手裡接過那封能保舉自己前往國子監入學的推薦信時,學長忍不住潸然淚下。
錢千重記得書院的每一個學子名字,也記得他們的出身境況,知道他為何落淚。
他拍了拍那學子的肩,從錢覓雙手中接過蓋著紅布的托盤——托盤中,是五十兩銀子,足夠這位學子撐過在京城讀書的第一年。
這是錢千重在看到比試結果後,臨時做出的決定。
有了舉薦信,有了銀子,他的這位學生,就能擁有往前再走一步的能力了。
「京城大,居不易。去了國子監後,要謹言慎行,多觀察多讀書,好生上進。」
山長的一番心意,那學子豈會不知,哭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的求學之路,就此斷絕,未曾想,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此後有了一番新天地的模樣。
「謝、謝山長,謝各位先生。」
原本的學子獲獎感言,最後濃縮成了這簡短的一句話。
卻讓台下鴉雀無聲。
明晰內情的眾人無不動容。
楚臨鴻在領完第二的獎品——一套筆墨紙硯後,就回到家裡落座的地方。
對於家人們投來的目光,他倒是覺得坦然,覺得自己只是做了應當做的事。
不邀功,不邀名。
滿心只希望他年趕赴京城春闈時,能與這位學長共同金榜題名。
陸青穗與楚挽戈咬著耳朵,「二哥是不是覺得,自己故意放水,我們看不出來啊?」
楚挽戈悄悄瞄了眼,「我覺得他知道我們看出來了。」
「不過嘛,二哥經常說,君子坦蕩……什麼什麼的,所以他覺得自己沒做錯,所以就不在乎我們的看法吧。」
「反正家裡也不在乎二哥的名次為何,我們今天來的重點,也不過是看二哥的比試,別的都不重要。」
陸青穗深以為然。
比試結束後,前來觀賽的各家家眷,就開始紛紛下山,準備回城。
幸好夏天白晝長,這會兒天還亮著,到了家中,正好用飯。
也有如侯府那樣,想要趁著白鹿書院難得開放的日子,在書院參觀的,錢千重也一一同意。
反正書院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楚家人有說有笑地前往書畫閣,想要一覽書院留存的那些字畫。
書畫閣除了學子的字畫外,還有書院教書的大儒筆墨,更有官員、名家的墨寶,對想要在書畫一道精進的人而言,入閣參觀,是個極為寶貴的機會。
因為前往書畫閣參觀的家眷人數還不少,岳晴墨特地讓兩個兒子看好三個年紀小的孩子,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陸青穗這會兒,倒是亦步亦趨地跟在謝尋舟身邊,幫他推輪椅。
「尋舟哥哥,今日對你來說,算是難得出了個大遠門吧?感覺如何?」
謝尋舟輕笑,「我先適應適應,日後你回了京城,我必是要跟著你一道回去的。」
「京城多聚飲宴會,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肯定要跟著,提前習慣這些,也挺好的。」
陸青穗心頭一暖,「其實沒必要為了我勉強自己啦。」
「人活一世,還是要多為自己想想,讓自己過得開心。」
「因為不開心的事太多了,所以才要更多地去尋找和創造開心的時候。」
謝尋舟並未反駁,只是點頭肯定了陸青穗的話。
「妹妹的話,我記在心裡了。」
兄妹倆正要說些別的,就聽見走在最前面的秦老夫人雷霆震怒。
「這是怎麼回事?!」
陸青穗與謝尋舟對視一眼,因為謝尋舟坐著輪椅,不好上前,所以陸青穗直接伸手拉了拉楚挽戈的衣袖。
「三哥,怎麼了?」
楚挽戈一臉怒容,頭髮都直立起來。
「有人把二哥放在書畫閣的字畫給毀了!」
陸青穗一愣。
怪不得秦老夫人生了這麼大的氣。
這擱誰不生氣?
一家人歡歡喜喜過來看孩子的作品,結果卻看了個這?
攙著老娘的楚琰此刻亦是惱怒,只是他怕秦老夫人的身體氣出個好歹,便和岳晴墨商量,讓她先把老夫人給送下山去,讓人陪著在家等消息。
秦老夫人本是不肯的,但岳晴墨卻拿楚知微出來說事,說她一人在家,恐怕寂寞。
秦老夫人轉念一想,也的確惦記病了的楚知微。
她轉身叮囑楚琰,「此事務必要錢千重給侯府一個交代!」
「若需要人手銀兩,只管問侯府要即可,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兒子明白。」
岳晴墨接過夫婿的班,攙著婆母從圍觀人群好意分開的空道上離開。
陸青穗覺得,自己在觀賽時,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在此刻落進了肚子。
她就說,怎麼比試的時候,心裡老是覺得哪裡不對,敢情對應的是這件事。
陸青穗覺得,自己都不用腦子,就能斷定是陸家人幹的。
楚臨鴻雖然沒拿下魁首,但比起連參賽資格都沒有陸季宏,簡直不要太風光。
人最怕對比。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陸家人想要不破防都難。
岳晴墨本想讓三個孩子都跟著自己回去。
楚承翊曾在大理寺任職,有斷案經驗,他留下,對查清事情原委是有幫助的。
楚琰是當家人,楚臨鴻是當事人,兩個人自然都得留下。
而剩下的三小隻,留下就純屬看熱鬧了。
岳晴墨也不想讓周圍那些風言風語傳到孩子耳朵里,平白把孩子給帶壞了,便想著讓他們三個跟著自己一起回去。
楚挽戈卻怎麼都不肯,要不是在場的人太多,險些就要撒潑打滾,賴在地上不起來。
他雖是小孩子心性,心中卻也有一股正氣,為楚臨鴻遇到的事很是火光。
自己二哥什麼品性,他再清楚不過了。
要是他二哥品性不好,那就不會在能拿下魁首的時候,為了那個學長,將這麼重要的獎項拱手讓人。
而那個毀了二哥作品的人,簡直壞到沒邊了。
他楚挽戈決定,要把對方定為自己的一生之敵!
此仇不報,他楚挽戈就讀百本書!
岳晴墨正拿小兒子沒辦法,陸青穗和謝尋舟此時主動請纓。
「侯夫人先陪著老夫人回去吧,這裡有我和青穗在,我倆看著挽戈,不讓他鬧出什麼事。」
岳晴墨生怕再拖下去,會讓好不容易勸下來的秦老夫人改變主意,左右衡量一番後,勉強同意。
不過臨走前,也再三叮囑。
「有你倆看著挽戈,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們到底年紀小,許多事不懂,也別去摻和。」
「那人不知是嫉妒臨鴻,還是衝著侯府來的,不管如何,你們都需小心為上。」
「表姑母放心,我們都記下了。」
話是這樣說,但岳晴墨還是忐忑,可楚挽戈那牛脾氣,沒人降得住,就只得暫且如此安排。
陸青穗倒是對楚挽戈感激萬分。
要不是他鬧上這麼一場,想留下看熱鬧的自己,肯定也會被迫跟著回去。
她的竊喜,自然也落入了謝尋舟眼裡。
他輕輕搖了搖牽著陸青穗的手,小聲道:「如願以償了?」
陸青穗見他看出來了,也不再隱藏。
「嗯。」
註定會被查出來的事兒,能安全地吃瓜看戲,誰不樂意?
看看周圍那些假裝品評字畫,腳像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圍觀群眾就知道了。
人人都是樂子人。
在眾人都等著吃瓜的時候,楚承翊已經發揮起了作用,在聞訊趕來的錢千重的首肯下,當場對涉事人員一一詢問。
書畫閣是有留人看守的。
這裡除了名家字畫外,還有一些多年來書院的珍藏,若是被竊走,能賣上很大一筆錢。
書院除了有做雜役的下人,亦有覺得參加比試也成績不佳,所以並未參賽的學子。
這些人在今日的書院大比中,承擔起了迎接賓客,以及留守書院各處的擔子。
而向來最為重視的書畫閣出事,讓留守書畫閣的人傻了眼。
幾個雜役嚇得話都說不全乎,學子倒還好些,但也心中惴惴,生怕此事出了之後,自己有可能會被勸退,心裡對那個做下這等惡事的人恨得咬牙切齒。
「楚公子,此事就如我方才所言,我可對天發誓,不曾有一字是虛假之言。」
楚承翊早就通過自己過往的斷案經驗,看出真假,此時溫言安慰。
「放心,我定會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還大家一個清白。」
「諸位也是此事的受害者,真正應該受到懲罰的,應該是犯下此事的人,你們不必如此緊張。」
白眉白須的錢千重,此刻前所未有地陰沉著一張臉,嚇得身邊的曾孫錢覓雙大氣不敢出,生怕被遷怒。
楚承翊給了弟弟一個眼色,讓他去把自己的恩師給安撫好。
楚臨鴻會意,主動上前伏低做小,哄老小孩高興,心裡也是沉甸甸的。
若僅僅是嫉妒自己,倒不過是樁小事。
將人查出來之後,小懲大誡一番也就罷了。
今日的作品,未必會是他往後人生中最好的作品,毀了雖然可惜,但也不是那麼重要。
可若對方是衝著侯府來的,這件事就絕不會就此告一段落。
因要查案,所以圍觀的人群都已經被清空了。
此時在書畫閣中的,就只有楚家人,還有山長錢千重,聞訊趕來,查看書畫閣其餘作品是否受損的其他大儒,還有接受審問的,負責今日書畫閣留守的人員。
因為今日大比,來的人多,中途參觀的人也不少,魚龍混雜,一時之間倒也不好說明具體情況。
不過按照書院的規定,進入閣內參觀的,都要留下姓名登記,倒也省了楚承翊的一番功夫,經過錢千重的首肯後,查看了那份記錄。
錢千重在關門弟子的安撫下,倒也平靜下來,他斟酌再三,問正在查看記錄的楚承翊。
「此事可要知會知府?」
這是問要不要讓官府介入的意思。
楚承翊想了想,緩緩搖頭。
「先看看是何人犯下的案子再說。」
若是對方衝著侯府來的,扯上官府,事情就會被鬧大。
如今侯府在明,對方在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