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命案發生
陸青穗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把目光落在身邊陪著自己的兩個少年身上。
她沉吟再三,對依舊怒氣沖沖的楚挽戈小聲道:「我覺得,我們三個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要不先回去?」
楚挽戈這回倒是顯得格外執拗,連最疼愛的妹妹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我不!我就要在這裡等著大哥把案子審完,把兇手繩之以法!」
「等小爺見到那個人,先用鞭子抽他一百下!」
楚挽戈一張朝氣蓬勃的小臉,都因為心中的怒氣而顯得猙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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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氣壞了。
二哥是個和善性子,在書院的人際關係也一向很好,從來沒聽說在書院有人欺負霸凌他。
當然,以二哥的身份而言,也不會有人那麼不長眼地想要欺負二哥,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
可二哥也不是那樣的性子啊。
難不成,是因為二哥是山長的關門弟子,受到書院諸多大儒的喜愛,這回書院比試的成績又不錯,所以有人嫉妒,藉機宣洩情緒?
楚挽戈的眉毛都擰成了一朵菊花,思來想去,就是想不通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且方才楚承翊審案的時候,他也在邊上聽著,聽得格外仔細。
楚挽戈發誓,自己就是在家裡聽夫子上課都沒這麼認真的。
從書畫閣留守的人的證詞中,其實根本聽不出來什麼。
書畫閣一直都是兩人值守,中途會有換班,但期間從未出現無人看守的情況。
今日除了比試結束後,書畫閣來了大量家眷圍觀外,一直都挺冷清的。
非要說作案時間,那就只有上午第二場的書畫比試結束後那段時候。
當時主持比試的大儒,從參賽學子們的作品中,選出了他認為不錯的作品,留了下來,差人送去了書畫閣,讓人將之展示出來。
唯有那段時候,書畫閣是最忙亂的,一下子湧入了不少人。
畢竟送作品,還有將閣內原有的陳設更改騰挪,都是需要人來乾的。
錢千重考慮到今日比試結束後,會有學子家眷前來參觀,所以特地讓錢覓雙過來知會,讓他們務必早早就把學子們的作品掛好,方便那些趁興而來的家眷們看個舒坦。
唯有那段時候,書畫閣是最忙碌的,但也就那一小會兒。
掛完之後,正好是換班時間,交接的四人還把整個書畫閣都巡邏了一遍,確認展示和存放在倉庫內的作品都是完好無損的,這才交接完畢。
而之後,直到家眷們過來的這段時間,並未有其餘人進入書畫閣。
所以案子的審理,就卡在了這兒。
作案時間,很明顯,就只有兩個時間段。
要麼是掛作品的時候,有人趁亂損毀了楚臨鴻的作品。
但這一點,已經在當時交接的四人得到了證實——當時楚臨鴻的作品是好的,並未損毀。
剩下的,就唯有家眷們入內參觀的時間了。
楚承翊的眉頭皺得死死的。
倘若如此,那這案子怕是極為棘手了。
今日前來觀賽的學子家眷們,大都非富即貴,少有寒門。
而且當時入閣參觀的人數極多,並未嚴格按照書畫閣的參觀規則一一登記。
從這條上,就極難找全入內參觀的所有人。
找不全人,即便讓官府介入其中,也極有可能出現漏網之魚,讓真正犯案的兇手逃之夭夭。
整個書畫閣,在發生案子後,已經檢查完畢,除了楚臨鴻的作品被毀外,其餘作品,包括那些珍稀大家之作,不曾丟失亦不曾毀壞。
可以說針對性極強了。
就是衝著楚臨鴻,或是汝南侯府來的。
楚臨鴻見兄長為難,又看恩師不虞,想了想,便道:「不若就此結案算了,左右不過是毀了作品,其實……」
「不可!」
在場眾人異口同聲地拒絕。
因為時機太巧,大家一起說話,導致楚臨鴻的腦子嗡嗡的,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楚承翊本想先說自己的想法,不過見錢千重也反對,便暫且按下,讓他這個書院山長,兼長輩先開口。
錢千重面色沉沉,對楚臨鴻道:「臨鴻,此事並非你所想的那麼簡單。」
「若沒發生在書院,我自然不會置喙什麼。甚至也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弟子,就要為你強出頭,一切以你的意願為上。」
「可既然案子發生在了書院,那我這個現任山長,就不得不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否則今後書院人心惶惶,不復過去對學業上進的純粹,那對白鹿書院的名聲,傷害極大。」
「一定要找出犯人是誰,即便是書院中的大儒,我也絕不會姑息!」
楚承翊等了幾息,見錢千重說完了,才說話。
「二弟,方才祖母氣成那樣,你不是沒看到。若是就此結案,回去後,你我如何向祖母交代?」
「難不成,你還要祖母再氣上第二回?她老人家的身子,撐得住嗎?」
恩師和兄長都這樣說,楚臨鴻就不說話了。
只是他的臉上,依舊有著不贊同的神情。
楚挽戈大嗓門地嚷嚷道:「二哥你與人為善,覺得沒關係。可是在乎你的人呢?」
「我們不想你受傷,你根本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受這樣的罪?!」
「我不管!哪怕大哥不打算接著查,我也要查出來,看看到底是哪個沒長眼的王八蛋,竟然欺負到小爺的哥哥頭上了!」
楚挽戈話音剛落,就被楚承翊在腦門上重重彈了一下。
他捂著被彈紅了的額頭,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哥……你幹嘛?」
楚承翊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哪裡學來的粗鄙之語?往後不可如此說話!」
「仔細被爹娘聽見了,又得揍你。」
「……哦。」
楚挽戈心裡不服氣得很,但也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只得把到了嘴邊的話咽進肚子裡腹誹。
反正他沒說錯。
陸青穗也不支持楚臨鴻就此息事寧人。
楚老二是個好人。
可好人就該拿槍指著?
沒這個道理。
她想了想,拉了拉身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一副局外人云淡風輕模樣的謝尋舟。
「尋舟哥哥,你有沒有什麼發現?」
謝尋舟緩緩搖頭。
在斷案這方面,他不如楚承翊。
連楚承翊都沒發現什麼,就更別提他了。
不過見妹妹很想幫上忙的樣子,謝尋舟微微側頭,想了想。
「青穗若是想要幫上忙,倒也不是不行。」
「或許有件事,是你能做的。」
陸青穗眼睛一亮。
「什麼事?」
謝尋舟指了指邊上氣鼓鼓的楚挽戈。
「帶上楚挽戈,我們出去透透氣。」
陸青穗聽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依照謝尋舟的話,把根本不想離開的楚挽戈連拖帶拽,強行帶出了書畫閣。
山里到了晚上,就比白天要冷很多,再加上山風一吹,楚挽戈那熱血上頭的腦子,立刻就清醒了不少。
楚挽戈抿了抿嘴,小聲和陸青穗道歉。
「方才是我不對,青穗你別往心裡去,我不該那樣大聲跟你說話的。」
陸青穗擺擺手,「沒事兒,二哥的心血被毀了,我心裡也很不好受,也很想找到兇手,知道三哥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我根本就沒怪你,三哥你別在意。」
「再說了,三哥你生氣,又不是衝著我來的。是因為太想抓到兇手了。」
楚挽戈重重點頭。
要不他怎麼會特別喜歡青穗呢,妹妹懂他!
謝尋舟在邊上眯了眯眼,抬眼看著天上掛著的皎月,聲音徐緩地對陸青穗和楚挽戈說出自己的思路。
「我記得第一場弓箭比試和第二場書畫比試之間,青穗你離開過一下,挽戈還陪著你一起走了,是嗎?」
陸青穗立刻秒懂。
謝尋舟這也是想到了,兇手很有可能是陸家人。
她重重點頭。
「沒錯,當時我茶喝多了,尿急,就想著去趟茅廁。三哥怕我不認路,所以陪我一起去的。」
楚挽戈也想起來了,「對對對,我們回來的時候,還碰到了陸青芙。」
「當時我和青穗還想著怎麼這麼倒霉。」
「青穗回來後,還跟我說呢,錢山長肯定沒看黃曆,就決定了比試的日子。」
謝尋舟接著道:「所以你們是與陸青芙發生過激烈衝突的。」
「我雖未和陸家那幾個人打過交道,不過聽你們所說,感覺陸青芙的三位兄長對她十分寵溺。」
「若是他們想給陸青芙出氣,潛入書畫閣,趁亂毀了臨鴻兄長的作品,倒是說得通。」
楚挽戈聽完後,恍然大悟,右手握拳,重重擊打在左手掌心中。
「對!尋舟哥你說的沒錯,指不定這事,就是陸家人幹的。」
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要回去書畫閣,嘴裡還忍不住嚷嚷著。
「這件事我們要立刻告訴大哥二哥他們,絕對不能放過陸家人!」
「他們實在是太可惡了!」
謝尋舟一個眼神,不等陸青穗想明白是什麼意思,就看見左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將楚挽戈給攔住。
楚挽戈沒好氣地扭頭去看謝尋舟。
「謝尋舟!你這什麼意思?」
「幹嘛攔著我,不讓我去告訴大哥二哥他們?」
謝尋舟依舊平靜,緩緩道:「自然是因為我覺得,兇手不是陸家的人。」
陸青穗一愣。
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謝尋舟的語氣帶了幾分認真。
「陸家兄妹四個,的確沒什麼腦子,但也不至於蠢笨成這樣。」
「潛入書畫閣,趁亂損壞臨鴻兄長作品這樣的事,說難不難,但說簡單——也的確精妙到了承翊兄長至今都無法破案的地步。」
「難道那幾個蠢人真的有這個能耐,將被稱為神童的承翊兄長也瞞騙了過去?」
楚挽戈一愣,腦子清醒了,神智回來了。
「是啊,大哥從小就在破案審案上很有天賦,在京城遠近聞名。所以成年後,才被大理寺破格提拔,招入大理寺擔任官職。」
汝南侯府論理,是不能擔任要職的,武官還好,並不受重視,但對王侯公爵,文官們一直都是虎視眈眈,將緊要官職看得很緊,輕易不讓他們涉足。
也就是楚承翊天分實在太好,這才斟酌再三,讓他入了大理寺。
謝尋舟見楚挽戈冷靜下來,便接著道:「而且還有一點。在我看來,是至關重要的。」
「以陸家人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倘若臨鴻兄長的作品真是他們毀了的,難道他們不該留在現場,等著我們發現的那一刻,跳出來嘲諷我們嗎?」
陸青穗也立刻明白過來了。
對哦,這麼好的開嘲諷的機會,陸青芙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想想看,在這麼多雙眼皮子底下,干成功這種事,她絕對得意壞了。
不當著受害人的面炫耀才怪!
「那……不是陸家人,還會是誰?」
陸青穗迷茫了。
原本她是真覺得這件事就是陸青芙他們幹的。
但經過謝尋舟的點撥後,又覺得自己輕下斷論的確有問題,這案子疑點重重。
謝尋舟輕笑道:「是誰幹的,我不知道。」
「但這樁案子,顯然已經不能如承翊兄長所想的那樣,不讓官府介入了。」
他頓了一下,將目光看向了左二。
「可有發現?」
左二點點頭,「在書畫閣後面的樹林中,的確發現了有一處新翻動過的土。」
那個土堆實在太新了,以至於左二都不用仔細勘察,就發現了異樣。
「周圍還有被鏟子鏟斷的草木樹枝,以及被遮掩過的人的腳印。」
謝尋舟心裡大致有了數,只是還猶豫著,要不要當著陸青穗和楚挽戈的面說出來。
他倒是無所謂,只是怕嚇著了妹妹。
還有楚挽戈。
平時他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格外善良,心思也細膩敏感。
謝尋舟怕他們看到屍體之後,會接受不了。
他思慮再三,長出一口氣,嘆了一聲。
「我們進去吧,讓左二把他的發現,告訴承翊兄長他們。」
陸青穗心裡升起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她有個模糊的猜測,知道書畫閣後那個新冒出來的土堆,究竟底下埋了什麼。
但心裡總有一種不願往那個方向去想的排斥感。
陸青穗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反正只要一去細想,她就整個人都很不舒服。
再次進入書畫閣後,謝尋舟平靜地看著見他們再次回來,很是詫異的楚承翊。
「承翊兄長,報官吧。」
楚承翊挑眉,「為何?」
「因為白鹿書院中,發生了命案。」
錢千重原本正在喝茶,聞言,手中的茶盞落在地上。
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