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楚老三立大功
火把將書畫閣後頭的那片樹林照得如白晝一般。
楚承翊低頭看著坑中的尤明遠,沉默不語。
他從未想過,死的會是尤明遠。
這樣一來,今日與尤明遠曾有過衝突的自己,就不能參與查案了。
如今,他,以及三弟和姑表妹,也成了犯案的嫌疑者。
在挖出尤明遠的第一時間,錢千重就已經派人下山去報官,並且通知了協助自己管理書院的幾位大儒,將書院各處看管起來,並約束好住宿在書院中的學子們。
發現尤明遠的屍體後,楚承翊第一時間就讓楚臨鴻把三小隻給帶遠一些。
畢竟是屍體,容易衝撞到孩子,此時已經夠亂了,萬不能再讓弟妹們被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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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挽戈雖然一直表現得很囂張,但死人還是第一次見,雖然只瞄到了一眼,就立刻被二哥給帶離現場,但整個人已經懵懵的,仿佛得了失語症,不會說話,儼然與平時廢話很多的模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陸青穗一手拉著他,雖然心中驚恐,但也努力強撐著想要安慰好對方。
謝尋舟看起來很是鎮定,大概是以前在攝政王府,見多了這樣的場景,反倒有些習以為常的樣子。
她雖說是現場年紀最小的,不過軀殼裡頭裝的是成年人的靈魂,遇上兇殺案現場,還能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此時此刻,楚挽戈反倒成了那個最需要被人照顧的。
即便陸青穗此時,也魂不守捨得很。
畢竟上輩子她活在一個非常安定的環境,兇殺案這種事,最多只在新聞上看到,身邊還從來沒經歷過。
如今驟然遇上,還讓她見到了死人,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但人最怕的就是對比。
一看楚挽戈比自己還菜,陸青穗頓時就覺得,她還行,還能撐。
作為雄鷹般的女人,她可以的!
雖說說話時,她的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抖,但不要緊,楚挽戈連話都說不出來。
「三、三哥啊,那個啥……沒沒沒、沒事的,你你,你別怕……」
楚臨鴻好笑又無奈地摸了摸陸青穗的包包頭。
「自己都還怕著呢,就別管挽戈了。他好歹也是個大丈夫男子漢,不過一時之間還沒適應罷了。」
要不怎麼說他們再怎麼寵愛青穗,都不怕把人給寵壞了呢。
分明自己都嚇得兩股戰戰,說話都說不利索,還惦記著家人。
這樣的孩子,怎麼寵都不為過。
楚臨鴻沉吟後,問目前最鎮定的謝尋舟。
「尋舟,可要我先將你們送回侯府?這裡……」
他用眼神,向謝尋舟示意周遭環境。
「待會兒官府的人就要來了,恐怕你們在這裡,也不太方便。」
謝尋舟搖搖頭,「即便現在走了,回頭知府也會派人上門找挽戈和青穗問話,總歸不能就此脫身。」
「知府不是蠢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事不可能是挽戈和青穗兩個孩子犯下的命案。牽連最大的,反而是承翊兄長。」
陸青穗和楚挽戈都在今天上午和尤明遠發生過衝突,目擊者眾多,不可能抵賴。
而為兩個弟妹出頭的楚承翊,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有權有勢的成年男子,相比之下自然嫌疑最大。
「青穗和挽戈問完話,應該就無事了。倒是承翊兄長……」
謝尋舟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臨鴻兄長,可要我派人去聯絡父王?」
楚臨鴻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謝尋舟這是在問侯府,要不要讓攝政王出面擺平的意思。
畢竟楚承翊雖然與尤明遠是有些齟齬,但遠不到殺人泄憤的地步。
何況他又在大理寺任職,熟知各類命案手法,若真要殺人行兇,根本不會用這樣簡陋的手法。
即便今夜謝尋舟沒讓左二搜尋附近,明日天亮後,書院亦會有人發現尤明遠的屍體。
實在是那個土堆實在太新太顯眼了,一副不讓人發現不行的樣子。
楚臨鴻低聲和他知會了一聲,轉身去了兄長楚承翊身邊,想要問問他的意思。
楚承翊看著土坑裡尤明遠的屍體,腦中思索著一個問題。
尤明遠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也是有點武藝在身的,想要殺他,還是得費點功夫。
可是一個能將尤明遠擊殺之人,難道真會沒腦子成這樣?還是有意為之,想讓人早些發現尤明遠的屍體在這。
若是有意為之,那是不是對方想藉此禍水東引,嫁禍給何人?
在楚承翊的記憶中,今日與尤明遠發生衝突的,就只有汝南侯府了。
尤明遠作為蔡州地頭蛇的妹夫,又逞凶斗惡,普通人不敢也不想招惹他。
所以……對方是衝著侯府來的?
楚承翊嘆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沒想到,侯府都主動離開京城,窩到蔡州了,有些事還是躲不過。
見楚承翊緊皺的眉頭鬆開,楚臨鴻便知他這是從思緒中暫時脫離開來,便抓緊時間問他。
「大哥,方才尋舟問我,可要請姑父前來相助。」
楚承翊聞言,微微皺了下眉頭。
「暫且不必,姑父這次前來蔡州,並未表露身份,我們能自己解決的,就不要給姑父添麻煩。」
楚臨鴻抿了抿嘴,似是不贊同,但最終還是道了聲「好」,就一步一回頭地去給謝尋舟答覆了。
聽到楚承翊拒絕了自己,謝尋舟也沒什麼額外表情。
早在意料之中。
楚承翊是個極為要強的人,天資聰穎,又是汝南侯世子,未來侯府的家主,楚家的族長,自然不會輕易求援。
他主動提出讓爹幫忙,也不過是想告訴楚承翊,倘若真無能為力,要記得攝政王府一直都是他們的後盾。
在陸青穗的安撫下,楚挽戈整個人都好多了,比之前的沉默顯得活潑了些,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兩人聽說楚承翊拒絕了謝尋舟後,都有些嘆氣,覺得這個大哥實在過於要強。
既然只能靠自己……那她陸青穗也要趁此機會,感受一把史上最強小學生的快樂了。
她側頭想了想,對守在自己身邊的楚臨鴻和謝尋舟道:「尤明遠的死,會不會和二哥被毀的字有關係?」
楚臨鴻一愣,「青穗你為何這麼想?」
這兩件事,看起來根本毫不相關。
陸青穗道:「我猜,大哥此時心裡一定在想,尤明遠的屍體那麼容易就能被發現,那對方極有可能是想找個替罪羊吧?」
「而偏偏今日上午的時候,我和三哥,還有大哥——我們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尤明遠發生了衝突。」
「那在常人看來,是不是就有了很大的嫌疑?比方說,大哥覺得沒給我和三哥出夠氣,然後回頭又去找了尤明遠,兩人再次發生爭執,然後大哥就失手那啥了尤明遠。」
楚挽戈聞言,正要反駁,被嘴快的陸青穗給攔住。
「三哥你先別反駁,你就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是不是會有人往這個方向去想?」
「天下聰明人不多,可蠢人卻是一抓一大把,一塊石頭砸下去,十個裡面能有五個。」
楚挽戈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轉念一想,覺得不無道理。
侯府在蔡州城,說低調也低調,說高調,這麼大個侯府杵那兒,明眼人都看得見。
「然後再把我們最開始發現的,二哥的字被毀了的事聯繫起來。」
「那是不是就會有人想,尤明遠和大哥爭執落了下風,然後越想越氣,就趁人不備,把二哥的字給毀了。」
「結果大哥發現了,就和他理論,兩個人吵著吵著,就上了頭,然後事情就往最壞的結果發展,也就是現在我們所看到的。」
陸青穗用手指了指被人圍起來的那個坑。
坑裡躺著個尤明遠。
「這是一種假設,說得通,也合情合理,對吧?」
「還有另一種假設。」
「有人想要對侯府下手,只是先前一直找不到機會。然後吧,今天對方也來了書院觀賽,又恰巧看到了我們和尤明遠起了衝突。」
「於是對方就設下這個局。殺了尤明遠,毀了二哥的字畫,故意讓人往第一種假設去想。」
楚臨鴻皺眉細思,「兩種假設不管哪一種,都是衝著侯府來的。」
陸青穗點頭,「很有可能。」
謝尋舟冷靜補充道:「侯府在京城還不算什麼,畢竟天子腳下王侯貴族多如牛毛。可放在蔡州,那就是樹大招風。」
陸青穗重重點頭。
沒錯,在蔡州,汝南侯府就是顯眼包中的顯眼包,動輒得咎。
陸青穗主動提議道:「不如我們先回去書畫閣,再看看二哥的那幅字如何?」
楚挽戈皺眉,「可是方才大哥都檢查了很久,沒從那幅字上發現什麼端倪。」
陸青穗兩手一攤,「那我們站在這裡也沒事做呀,不如再回去檢查一下,或許會有意外之喜也不一定。」
楚臨鴻見他們三人都有意重返書畫閣,便去和楚承翊說了一聲,以免待會兒他想找人找不到。
帶著三個弟妹,重新回到書畫閣,四個人再次檢查楚臨鴻的那幅字。
字依舊掛在牆上,不曾取下。
這是楚承翊提出來的,主要目的是保護案發現場。
這幅字被人用墨汁潑灑在正中心,原本的字跡大都看不清了,只留下邊邊角角的一些筆畫,可以說毀得十分徹底。
陸青穗看著那幅字,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怪怪的。
楚挽戈摸著下巴,圍著那幅字左轉一圈,右轉一圈,突然指著被墨汁蓋去一大半的紅色印章叫了起來。
「二哥,青穗、尋舟哥,你們看這裡。」
眾人圍了過來。
「怎麼了?」
在寫完的作品上蓋上自己的私章,是非常常見的事,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楚挽戈很認真地問楚老二。
「二哥,我記得你今日帶來的私章,是前日剛刻好的新章,對吧?」
楚臨鴻一愣,點頭稱是。
「用的是先生新贈予我的雞血石。」
先前錢千重就送了楚臨鴻一塊,不過楚臨鴻當作禮物,送給了陸青穗。
錢千重聽說後,就又從自己的私藏中,找了一塊新的給楚臨鴻。
恰好楚臨鴻要參加書院比試,覺得以前刻的那些私章的字,都不合適這次自己要寫的作品,就用這塊印石刻了個新的。
楚挽戈又問:「那二哥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曾經丟過一方私章。」
楚臨鴻皺著眉頭,想了很久,終於從遙遠的模糊記憶中翻出了這樁舊事。
「是有這麼回事……不過這都三年前了吧。」
三年前的事,還能和現在有關係?
「那二哥你還記得自己當年那方私章上,刻的是什麼字嗎?」
「是心澄明淨。」
這個楚臨鴻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他很喜歡這個詞,所以有好幾方私章,都是刻的這個詞。
不過新章刻的,乃是與作品更為匹配的明心見性。
得到楚臨鴻的肯定後,楚挽戈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神秘兮兮地道:「那二哥,你再仔細看看這幅字上的章,還是你新刻的那方私章嗎?」
其餘三人聞言,頭挨著頭,仔細去看那被墨汁遮掩了一大半的印章。
怎麼看,都不像是明心見性,從筆畫上來看,更像是心澄明淨才對。
「所以……」
楚挽戈打斷了楚臨鴻的話,迫不及待地說出自己的發現。
「所以三年前二哥你丟的那方私章,是被人撿到了,然後也沒還給你,一直留著,也沒磨掉上面的字。」
楚臨鴻丟了的那方私章,楚挽戈是知道的,不僅知道,而且還見過、把玩過。
那方私章是楚承翊當時還在京城時,請了最好的篆工大家為楚臨鴻刻的,作為自己不能回蔡州給弟弟慶生的賠禮。
「撿到的人,肯定是個普通出身,還是懂此道,或者聽二哥提起過過的,因為印石貴重,又為大家所篆刻,所以捨不得磨掉上面的字。」
「最重要的一點——」
楚挽戈指著被墨汁蓋掉的印章一角。
「二哥你丟了的那方印章,當年被我不小心磕過,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裂了一小塊。」
「當時二哥你沒發現,我怕你知道了打我,就沒說,但磕的時候我是仔細檢查過的,這裡,就在這裡,是有道裂縫的。」
「你們再仔細看看,『明』字的日字旁右上角,是不是不完整?」
楚臨鴻將信將疑地湊過去看,不知是不是眼神不好,沒看出來,甚至開始懷疑弟弟是不是為了譁眾取寵,特地說謊騙人。
陸青穗此時倒是提出一個建議。
「要不要對光照著,看看透過光之後的樣子?那樣會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個楚臨鴻倒是很有經驗。
即便是被墨汁蓋上,寫過的字,在透光的情況下,是能看到底下縮寫內容的。
因為楚承翊不讓取下,他只得小心將那幅字從底下掀起,好方便陸青穗手中的燈燭放到作品後頭,又不至於讓字被燒毀。
身型矮小的陸青穗比在場所有人都方便拿著燈燭,鑽到作品後面去照亮。
所以當她站在作品背面時,立刻就發現了端倪。
「二哥二哥,你快去把大哥叫回來,有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