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親人離世自然傷心
楚臨鴻的作品,從牆上被取了下來,翻了個面,擺在圍了一圈人的桌上。
任憑他們想破腦袋,都沒想到,楚臨鴻的作品竟然還是個兩面派。
一面是楚臨鴻在比試上所寫的字,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一點損毀。
另一面則是被潑了墨汁,烏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是誰寫的,也看不出內容的字。
楚承翊直起腰,心中嘆了一聲。
這一環接著一環的,還真是讓人目不暇接。
幸好當時因為三弟的任性堅持,沒讓三個弟妹回府,否則二弟作品的蹊蹺,怕是得幾日後才得以發現。
到了那時,恐怕命案兇手早就抹除了一切證據,想要抓住真正的犯人,更是難如登天。
楚承翊摸了摸陸青穗的包包頭,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笑著誇讚:「不愧是青穗……」
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挽戈給接過了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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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青穗就是個小福星!」
楚臨鴻雖未出聲,用言語誇讚,但眼中流露出的驕傲,顯然十分贊同弟弟的話。
陸青穗被他們這麼整了一出,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也、也沒那麼厲害啦。」
楚老二的作品是個兩面派的事,恐怕除了兇手,誰都想不到。
他們能發現,也是誤打誤撞。
那幅字已經用透光法試過了,楚挽戈發現的私章,的確就是當年楚臨鴻丟了的那枚。
這個發現,讓錢千重大為光火。
楚臨鴻丟私章的時候,都以為是丟在了書院外,畢竟白鹿書院一直都有拾金不昧的風氣,沒誰會貪圖同窗那點東西。
大家都是讀書人,都是有文人傲骨的,自尊心高得很。
再者,白鹿書院的福利待遇也不差,要是真想要,可以通過日常勤奮,精進學業得到大儒的讚賞後,提出自己的要求。
凡是能滿足的,書院都會予以准許。
沒想到啊沒想到,賊子竟然就在書院中。
他錢千重終日打鷹,沒成想竟然有朝一日,叫鷹啄了眼。
這怎能讓他不氣不怒不惱。
白鹿書院一直都是錢千重最為看重的,是他此生最大的榮耀。
如今這份榮耀,卻有了再也無法抹去的污點。
更讓錢千重心底發寒的,是這個撿到楚臨鴻私章,卻並未歸還之人,極有可能是殺害尤明遠的兇手。
錢千重越想越氣,還十分後怕。
今日死的是尤明遠,是因為尤明遠本就囂張跋扈。
書院內可不是沒有此等張揚性子的學子。
那是不是等往後,還會有人起了爭執後,腦子裡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人殺了消氣?
這樣的人,竟然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曾被發現。
他錢千重,還有什麼臉,繼續擔任白鹿書院的山長?還有什麼資格,讓白鹿書院去爭奪明年的十大書院稱號?
趁著還沒發生更惡劣的事,趕緊關門算了!
一直陪在曾祖身邊的錢覓雙,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錢千重不對勁,老爺子抖得厲害,顯然這回是氣狠了。
他趕忙端了一杯溫茶過來,讓錢千重先喝口茶平心靜氣。
錢千重平時身體雖好,可人最怕的就是生氣,何況他的年紀又這麼大,有個萬一,可就難說了。
「曾祖,莫要生氣,有楚公子和師兄他們在呢。」
楚臨鴻也趕忙過來勸:「恩師先行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大哥在,馬上府衙的人也到了。」
「恩師且休息一晚上,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錢千重何嘗不知道自己待在這裡,根本沒有什麼用處,反倒讓他們分出心神來照顧自己糟老頭子。
可即便這會兒他回去,又怎麼睡得著?
只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倒不如留在這裡,還能關心關心案情進展,好讓自己分分心神,別想那麼多。
楚臨鴻見恩師堅持,也就不再勸說,而是與錢覓雙一同站在他身旁服侍。
反正審理案子這事兒,他也幫不上任何忙,原本只是作為苦主之一,留了下來,如今案情複雜起來,變得撲朔迷離,他那點事,已經稱不上重要了。
那幅作品,八成也不可能繼續留在書院,而是要作為案中的證據之一,落到府衙手裡。
楚臨鴻有些可惜。
這幅字也算是他今年寫的最好的一幅作品了,就這樣交出去,往後再也看不見,屬實有些讓他心生感慨。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楚臨鴻的心裡轉了一下,就拋到了腦後。
又不是他往後再也不寫字了,肯定還會有更好的作品出現的。
楚承翊坐在一旁,在腦子裡將所有線索和證據進行整理。
此案發生在白鹿書院,歸蔡州府管轄,他並非官身,只能協理辦案,沒有更大的權力參與其中。
如今他能做的,也不過是等待捕快衙役們過來進行交接,再把自己的發現,以及線索和證據全都向辦理此案的捕頭一一告知。
等了不多久,白鹿書院的山門外,就有一堆亮著的火把,將山路照亮。
這是蔡州知府派來辦案的人。
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認領尤明遠屍體的家人,蔡州知府這幾年最為寵愛的小妾尤氏。
尤氏在人前露面的時候,整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被領到埋著尤明遠的那個土坑後,尤氏直愣愣地看著坑裡躺著的兄長,只覺得自己是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尤氏兄妹沒有家人,父母早早就在一場天災中亡故,家產也被族人霸占,兄妹二人自幼相依為命。
尤氏還記得,小時候缺衣少食,大冬天又餓又冷,高燒不退,更看不起大夫,自己幾乎都快死了。
是尤明遠這個本性溫良的兄長,拿著生了鏽的柴刀,去山道上搶了人,帶回來吃的和明顯是成年男子的衣裳,讓自己渡過了那個冬天,活著看到了第二年春天的到來。
打那次之後,尤明遠就徹底拋棄了過往,越來越混,越來越凶,越來越狠。
只要給錢,他什麼都願意干。
原本的溫良,也再也不復存在。
但對尤氏來說,無論旁人怎麼唾罵尤明遠,在她心裡,尤明遠一直都是最好最好的哥哥。
她長大後,頗有些姿容,入了知府的眼,被一抬小轎抬入知府府衙,成了對方的妾室。
尤明遠怕她手裡無銀錢傍身,在府衙後宅難以生存,便把多年攢下的所有錢財,全都送到了她手上,還給她置辦了一份旁人都艷羨的嫁妝。
送嫁時,來的都是街坊鄰里瞧不上的流氓混子,人人避之不及,家中擺的酒席,也無人來吃。
但尤氏卻記得,正是這群別人瞧不上,看不起的異姓哥哥們,一直幫襯著他們兄妹倆,支撐起這個破敗的家。
她在府衙後宅艱難掙扎,終於博得了知府的寵愛,站穩腳跟,開始回饋兄長,對他各種維護。
眼瞧著日子一天好過一天,她還謀劃著名,想要為一直不曾娶妻的兄長,選一戶好人家,為尤家開枝散葉,讓一直為自己付出的兄長,往後到了家,也能吃上一口熱湯飯,晚上睡覺有個熱炕頭。
可是……可是兄長如今,為何孤單地躺在這個冰冷又髒兮兮的土坑中呢?
尤氏緩緩跌坐在地上,盯著土坑中已沒了人氣的尤明遠,兩行熱淚情不自禁地落下。
起初是嗚嗚咽咽的低泣聲,而後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尤氏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裡對哥哥的虧欠,對哥哥美好未來的期盼,全都哭出來,好讓哥哥知道自己的委屈。
陸青穗站在謝尋舟身邊,聽著這哭聲,倒是受了不小的影響,心裡跟著難受起來,眼角也有了濕潤。
謝尋舟伸出一隻手,牽著她,輕輕嘆了一聲。
「青穗,別哭,沒事的。」
尤明遠的死,或許會讓很多以前被他欺負過的人拍手稱快。
可對於被他細心呵護長大的尤氏來說,這是她無可替代的,相依為命的兄長。
謝尋舟不太能體會到尤氏的痛苦,但卻見不到陸青穗難過。
陸青穗搖搖頭,輕聲回答:「我沒事。」
她只是兔死狐悲罷了。
要是她跟著謝枕書前往京城後,沒能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從男主手中搶過他的主角氣運,讓謝尋舟頂上。
可能她要看到的屍體,就不止一具了。
如今還好端端站在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成為冰冷的屍體,躺在自己面前。
楚承翊正在與捕頭交接,一時之間顧不上三小隻這邊,於是年紀最大,也是最成熟的謝尋舟,承擔起了照顧另外兩人的責任。
「挽戈、青穗,我們先走吧。這裡如今還亂糟糟的,不太適合我們在場。」
楚挽戈一言不發,緊緊牽著陸青穗的手,跟在被左二推著輪椅離開的謝尋舟身後,頭也不回。
他也不是眼瞎,更不是傻子,自然看出陸青穗的難過。
雖然不知道妹妹是因為什麼原因,情緒如此低落,分明今日上午的時候,尤明遠還奚落她,兩人之間還產生了爭執。
可當曾經活生生與自己吵架的人,此刻卻躺在土坑裡,往後也會被土永遠地埋起來,的確讓人很不好受。
「青穗,別難過。」
「三哥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陸青穗沉默地點點頭,忍不住再次回頭去看那個不顧形象,嚎啕大哭的尤氏。
今日書院比試的時候,汝南侯府和蔡州知府坐得很近,她自然也近距離圍觀了下這位據說枕邊風吹得最好的尤氏。
當時的她,還是春風得意,明艷照人的模樣。
如今卻整個人都灰頭土臉,憔悴至極,仿佛神魂都跟著尤明遠離開。
「三哥,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陸青穗不知道,楚挽戈被毒死的命運,到底有沒有被自己徹底扭轉。
畢竟現在,楚挽戈還沒有到被毒死的年紀,一切還有變數。
她現在開始有些困惑,自己穿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沒有系統給她發布任務,讓她按照既定的劇情線去走,也沒有發生什麼能攪動天下的大事,讓她牽扯其中。
所以為什麼,她會穿過來呢?
她穿到書中,真正要做的事,是什麼?
是見證這個世界的自行發展嗎?
陸青穗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與迷茫中。
山裡的晚上有些冷,原本沒想到要待這麼晚的陸青穗,就沒穿夠衣服,有些冷。
只是她的手特別暖和。
因為體溫偏高的楚挽戈,一直牽著她,堅定不移地走在謝尋舟身後,朝著亮堂的書畫閣而去。
「別怕,青穗,三哥在呢。」
「……嗯。」
書畫閣中,楚承翊剛和趙捕頭交接完,同時謝絕了對方提出的,參與到此案審理的要求。
這件事牽扯到了侯府,他若是參與其中,難免會被人詬病,說他利用權勢云云。
人言可畏,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動不如一靜。
楚承翊捏了捏發酸的眉間,見三個弟妹過來了,強撐起一個笑。
「你們打算回府,還是今夜暫且在書院中將就一晚?」
楚臨鴻肯定不回去。
雖然白鹿書院中,他沒有宿舍,但是錢家是有他住的地方的。
如今錢千重狀態不好,他作為弟子,肯定要先將恩師照顧好再說。
此時聽聞兄長的話,便主動補充道:「若是要留在書院,可以到錢家暫且休息一夜。」
「我已經和覓雙打過招呼了,錢家是有空房的。」
陸青穗沒主動說,而是先問了楚承翊。
「大哥是要回府嗎?」
楚挽戈向來急性子,不等楚承翊回答就立刻道:「我跟著大哥,你要是回府,那就回去,你要是留下,那就留下。」
楚承翊沉吟一番,道:「先派下人們回府一趟,我怕祖母和爹娘他們未曾歇下,一直等著我們的信,留宿在外,怎麼也得知會他們一聲。」
還有這樁案子發展到現在來龍去脈,也得告訴一聲長輩們,以免他們道聽途說,瞎想一通。
錢覓雙見他們定下,趕忙說:「我這就和曾祖回去,吩咐家裡人準備。」
他心裡長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下就有藉口勸曾祖回去休息了。
不然曾祖怕是會在這裡坐一晚上。
錢千重原是想繼續盯著審案的,怕來的衙役捕快們,會敷衍了事。
這案子都涉及到了人命,自然早一日結案,早一日好。
不過架不住曾孫和弟子都勸他先回家休息,自己也的確有些撐不住了,這才聽了勸,起身離開。
去錢家的路上,眾人無人言語。
誰都沒想到,好端端的一個書院比試,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特別是尤氏的哭聲,即便離得這麼遠,還能隱約聽見,結合山風拂過樹葉草木發出的沙沙聲,周圍又黑暗,只有照亮道路的兩盞燈籠,實在讓人心裡發慌。
走著走著,陸青穗發現走在最前面的錢千重與錢覓雙突然停下。
「這是怎麼了?」
陸青穗扯了扯楚挽戈的衣袖,示意他陪自己過去看看。
畢竟,夜黑風高,還是在山裡,她一個人的確有點害怕。
楚挽戈自然沒什麼異議,帶著妹妹過去了。
卻發現錢家祖孫二人,不解地看著不遠處樹林的一角。
「覓雙,我記得先前這木屋的門,是開著的吧?」
錢覓雙也困惑點頭,「是的,那木屋的門壞了,關不上,所以一直都是開著的。」
所以,為什麼一直開著門的木屋,如今卻關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