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哦,原來是你們啊
錢家的大宅子,在白鹿書院後頭,一家幾十口人,全都住在這裡,是個很大的宅子。
錢千重考慮到自己的年紀……實在有點大,還不知道往後能看到第幾代孫孫,所以就把錢家的位置往後挪了又挪,將更靠近書院的好位置,讓給了其他在此定居的大儒,方便他們可以時刻去書院。
所以錢家的宅子雖然大,卻是坐落在山上稀無人煙的山坳坳裡頭,雖說有夯實了的土路,但到了晚上,這裡黑漆漆的,讓人心裡發毛。
在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有一座不知是哪個獵人留下的屋子,錢千重沒把房子拆了,將它留了下來,還做了些修繕,方便日後誤入此地之人,能在天氣不好的時候,有個安全的落腳處。
原本這個屋子的門是好好的,不過前些日子山里下過一場大雨,屋子地勢低洼,被泥石沖了,木門損壞就關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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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本是要修的,不過錢千重覺得,正好書院馬上要進行一次大修繕,到時候剩的木板可以拿來修這屋子的門,不必額外去買木料,暫且將就著,就沒動。
這屋子的門,也就一直開著,沒關上過。
錢覓雙記得,今日他和曾祖從家裡出發,前往書院山門的時候,那木屋的門還是開著的呢。
怎麼這會兒,反倒關得嚴嚴實實的?
往日聽來頗有野趣的蟬鳴鳥啼,在此刻聽起來變得毛骨悚然。
更別提還有尤氏在如此安靜的夜中,放聲大哭的嚎啕。
更害怕了。
錢覓雙到底是個半大孩子,見此景心中惶惶,抓著曾祖的衣袖,不肯放手,雙腿也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沒被嚇尿,是他現在所付出的最大努力。
錢千重緊鎖眉頭,猶豫是該讓曾孫回家去叫人,再行查看,還是現在就先上去看看。
可他們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還帶著一個腿部有疾的,倘若屋內真有人,到時候打起來恐怕沒有贏的可能。
謝尋舟推動輪椅上前,重新牽著陸青穗的手,冷淡的聲音漂浮在靜謐可怖的夜間山中。
「青穗別怕,哥哥在。」
「既然事情有異,總要弄清楚的,萬一殺害尤明遠的兇手,就藏在此處呢?」
「左二。」
給謝尋舟推輪椅的左二,雙手鬆開輪椅,拔出佩劍,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關了門的木屋。
與此同時,一直不知道縮在哪裡的右二,也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
不同是,打算正面攻入的左二,手握的是佩劍,而給他打輔助的右二,則是站在側面,左右手各捏著三把飛刀。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堂,將他們手中的武器也照得一清二楚。
刀刃上揮灑著月光,溫柔卻又刺目,散發著讓人膽寒的光芒。
陸青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活了兩輩子,今天一晚上就讓她活夠本了。
先是看到了從來沒見過的死人,撞上了有過一面之緣的活生生的人死了的命案,現在還極有可能遇上一樁生死搏鬥的戰鬥現場。
陸青穗的心情很複雜。
過去在文學作品和影視作品裡看到的場景,即將在自己面前上演真實。
這讓她有種,自己是個導演的即視感。
只是這些戲碼,過於逼真,讓她暫時不太能適應。
還好自己一邊一個哥哥護著,牽著自己的手。
尤其楚挽戈還擋在自己前面,生怕有危險的時候,她沒時間逃跑,打算給她拖延離開的時間。
平時插諢打科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患難時候,那是真見真心啊。
從今天開始,她也不鄙視楚挽戈了,他是真把自己當親妹妹一樣疼。
三哥,以後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哥哥之一了!
與謝尋舟不相上下。
畢竟謝尋舟在自己的未來規劃中,還肩負和男主爭奪氣運的重要任務,一樣很重要。
左二在身後眾人的目光中,沉著地上前,用空著的左手敲了敲門。
屋內無人回應,非常安靜。
但左二卻在這種安靜中,覺察出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他毫不猶豫地一腳將門踹開,而後身子一縮,躲在屋外,避免裡頭的人在聽到敲門聲後,會有的危險動作,讓自己受傷。
同時,右二也發力,朝屋內甩出三枚飛刀。
寂靜的漆黑屋內,傳出痛呼聲。
左二揚唇一笑。
「是哪位兄弟在此處落腳?既然聽見了我的敲門聲,為何不做回應?」
右二笑道:「自然是做了虧心事的人,生怕仇家找上門來,這才不敢出聲,害怕自己被發現唄。」
她邊說,邊從錢覓雙手裡接過照明的燈籠,靠近屋門照亮門前一方小小天地。
「你們是打算自己出來,還是等我們殺進去,用刀劍逼你們出來?」
方才她聽得仔細,發出痛呼聲的可不止一個人。
屋內起碼有兩個,目前還不清楚有沒有其餘同夥,必須謹慎為上。
右二一邊想著,一邊摸出了信號彈,準備隨時點燃引火線,丟上天空。
今日來書院觀賽,謝尋舟只帶了左二。
畢竟再怎麼想殺他,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下手,一旦引起騷亂,再被順藤摸瓜抓到幕後主使,這條藤蔓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別想跑。
右二想的很簡單,此時正好是夜裡,信號彈的光亮可以被侯府其他暗衛,還有攝政王那邊的人看到。
雖說趕過來肯定吃不上熱乎的,但她和左二兩個人,可以拖延時間,先將身後的幾人護住。
能被她的飛刀擊中,顯然不是武藝高強之人,哪怕左二不上,她一個人單打獨鬥都能順利搞定。
左二等了一會兒,見裡面只傳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呼吸聲,並不見人出來,耐心告罄。
「這可是給過你們機會了。」
他餘光落在被自己踹開的門上,正打算再來上一腳時,裡頭的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別……別、別殺我們。」
陸青穗皺眉,這個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熟人嗎?
她穿書至今,沒認識幾個人,還個個都有名有姓有來歷,不是汝南侯府的,就是陸家的。
既然不可能是汝南侯府的人,那就只剩陸家了。
想到這裡,陸青穗小聲提醒了下楚承翊,「大哥,我覺得裡頭的人,可能是陸家的,具體是誰我不太清楚,我就是覺得,聲音有點耳熟。」
楚承翊不知道她哪裡來的把握,確定屋中的就是陸家人,但他相信妹妹的福運。
所以楚承翊決定賭一把。
「陸伯年,出來吧。我知道是你們兄弟幾個。」
「你們用不著躲,蔡州府衙的捕快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我們不過是先一步,來打頭陣的而已。」
「什麼?!我們竟然被發現了?!大哥,你快出去吧,他們知道是你。」
「為什麼要我出去,殺尤明遠的時候,你們不是說我們是有難同當的手足兄弟嗎?」
「我作為大哥命令你,先出去。」
「我是家中長子,往後家裡就要靠我撐起門楣,三弟,你先出去頂上,給我爭取離開的時間。你是白鹿書院的學子,山長一定會設法保住你的。」
「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是大哥,我說了算。」
見他們爭執不下,始終不願露面,陸青穗決定加一把火。
「陸伯年、陸季宏,我可不信屋裡就你們兩個。」
「陸仲寧和陸青芙上哪兒去了?」
「你們如今可是殺了尤明遠的兇手,官府滿山都在找你們。」
「我勸你們趁現在趕緊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否則,哼哼,有你們好受的。」
陸伯年仿佛被陸青穗的話給刺激到了,一改剛才怎麼都不願出來的縮頭烏龜樣,氣呼呼地從屋裡衝出來,指著陸青穗破口大罵。
「陸青穗你這個野種,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是不是?」
「陸家可是養了你八年!養恩大過生恩。這八年,我們花在你身上的米糧銀錢,對你的那些好,全都餵了驢肝肺,你這個白野狼!」
謝尋舟在人前,始終都是淡漠的樣子,此刻也一樣。
但是被牽著的陸青穗,明顯感覺到謝尋舟的拳頭硬了。
她忽然想起來,這還是謝尋舟第一次和陸家人見面,之前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聽說陸家相關的傳聞。
如今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謝尋舟還能保持著面無表情的人設,只是暗戳戳地捏緊拳頭,可以說的確是男主預備役的上上之選了。
謝尋舟只是拳頭硬了,距離陸伯年最近的左二,直接就上手,一巴掌扇飛了陸伯年。
「嘴裡不乾不淨地說什麼呢,你說誰是野種。」
這一巴掌,左二根本沒留力氣,將陸伯年扇翻在地上,嘴裡的牙都斷了好幾顆。
他一腳踩上陸伯年的腦袋,用冰涼的劍刃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小姐的身份何等高貴,你這樣的雜種,就連看小姐一眼都是恩賜。能養小姐八年,更是你們陸家的福氣。」
「這福氣,別人家想要都得不到,你們還不珍惜。」
「你說,你們落到如今這種下場,是不是活該啊?」
因為臉被踩得過於用力,甚至都陷進土裡頭,喉嚨也被狠狠卡著,陸伯年除了發出沉重的呼吸聲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惡狠狠的眼神,努力瞪著踩著自己頭的左二。
陸季宏縮在門檻後頭,聞言反駁道:「陸青穗這個野種怎麼會是什麼身份高貴的小姐?」
「她不過是我娘抱回來的野種罷了!生身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左二冷笑,不與他分辨。
現在還不能暴露攝政王前來蔡州,與陸青穗相認的事。
不過很快,至多三五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攝政王府苦尋多年的小姐,終於找回來了。
錢千重雙眼睜得圓圓的,指著陸季宏大聲罵道:「你給我滾出來!白鹿書院沒有你這樣的學子!」
「你與你兄長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們都聽見了。」
「你們殺了尤明遠對不對?白鹿書院怎麼就出了你這樣的敗類!」
「世子,請立刻去將捕快們帶來此處,將此人繩之以法!」
陸季宏大聲為自己辯駁:「是尤明遠自己磕在石頭上死的,不是我們殺的。」
「他見我妹妹貌美,便調戲她。我作為兄長,自然要與他爭辯。」
「爭辯之時,彼此推攘也不是沒有的事。是他自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經不住我大哥他一推,腦袋磕在石頭上,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不是殺人兇手!」
「即便你是山長,也不能這樣信口雌黃,血口噴人!」
「白鹿書院有什麼了不起的,今日你錢千重將我拒之門外,就是白鹿書院最大的損失!」
「殊不知,明年科考,我可是會中狀元的!」
「我陸季宏乃是狀元之才!」
「等我考上狀元後,白鹿書院有的是好處!」
錢千重聞言,只是當陸季宏在殺人之後,得了失心瘋,滿口的胡言亂語。
因為父親陸守良是蔡州下縣父母官的原因,他是知道陸季宏的。
但這種關注,並不具有特殊性。
只是作為書院山長,應當對書院的每一個學子都有所了解罷了。
錢千重也看過陸季宏的課業,不說差得一塌糊塗,放眼整個書院,也不過中下之姿。
他能考上狀元?
比白鹿書院明天就成為大晉十大書院之首都離譜!
忽然,錢千重想起了關門弟子丟失的那枚私章,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陸季宏,臨鴻幾年前丟的那枚私章,是不是你撿到的?!」
陸季宏一愣,眼神遊移,磕磕絆絆地否認。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我撿到的話,為什麼不還給楚臨鴻。」
陸青穗適時插嘴,「就是你撿到的吧?我記得陸守良有塊同樣石料的印章,一直捨不得用,你要都沒給,好像是哪個大人物送給他的。」
陸季宏怕錢千重,怕楚承翊,怕那個踩著大哥頭的護衛,卻是一點都不怕陸青穗。
「陸青穗,這裡有你插嘴說話的份嗎?!」
「別以為如今你有人護著,我們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你被陸家養過八年,往後就得一直在陸家面前低頭,懂不懂?!」
右二聽得嫌他聒噪,直接一把飛刀「嗖」地飛過去,刺中陸季宏的腿,痛得他跪倒在地。
左二緩緩收回踩在陸伯年腦袋上的腳。
「看來我方才的話,你們沒聽進去啊。」
他一劍刺穿正要起來的陸伯年的肩膀,痛得對方除了慘叫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季宏指著左二喊道:「你們、你們這是動用私刑,是律法不容之事!」
「我要上京告御狀!」
「告啊。」
謝尋舟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陸季宏愣住了。
他只是從陸青芙口中聽過謝尋舟這個名字,卻沒見過他,但此刻卻被謝尋舟那種淡漠中帶著囂張的語氣給震住了。
「我父王乃是當朝攝政王,陛下是我的皇叔,傷你兄長和你的護衛皆是我攝政王府的人,你去告,只管去告。」
擺明了要仗勢欺人到底。
陸季宏氣得睚呲欲裂,陸青穗卻覺得分外解氣。
她也是頭回感覺到,權勢帶來的好處。
這滋味,可真美妙,怪不得這麼多人搶破了腦袋,命都不要,也想坐一坐龍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