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
謝尋春先前就想到，如果自己不應約露面，去參加別人邀請自己的宴席，那麼八成很快就會有人主動上門來「看望」自己。
她一點都不希望自己被當成動物園裡的猴子被人圍觀，所以在當天下午，睡醒回籠覺吃完午飯後，就和謝尋舟商量，能不能躲出去。
當然啦，躲出去這個事，是要和長輩們說的，畢竟自己待的地方，還得由他們負責。
謝尋舟自然是妹妹說怎麼樣，那就怎麼樣，全無異議，反正他會一直陪同在身邊。
霸總爹也沒什麼意見，攝政王府還在修繕中，他又不想女兒先在別的院子將就住，直接大手一揮，把京郊一處帶溫泉的院子直接送給女兒了。
唯一不開心的，就只有盧景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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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孫女還沒在自己身邊待夠幾天呢，滿打滿算，祖孫倆見面的時間連十二個時辰都沒有，這就又要分開了。
盧景逸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小姑娘保證，絕對不會有人進家裡來騷擾她。
但謝尋春卻不這麼認為。
她苦口婆心地勸盧景逸，「倒也不是怕麻煩外祖父。這不是我剛來京城，看什麼都新鮮，所以想多出去逛逛嘛。」
「外祖父你放心，即便以後王府的院子修繕完了，我也會經常過來看你，陪你一起住一起吃飯的。」
「如今我們暫時的分別，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相聚呀！」
「再說啦，不是都說遠香近臭嗎？我還擔心自己整日在外祖父面前晃悠，會讓您老人家看著我心煩呢。」
「出去住幾天也好，這樣外祖父見不到我，就會不停念叨我，等下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外祖父一定會特別高興！」
盧景逸不滿地道：「什麼遠香近臭？！那是說別人的，不是說外祖父和你的！」
不過最後還是沒能拗過孩子的執拗勁兒，終究是鬆了口。
「行行行，明日一早，你就出發去你爹給你的那個別院吧。」
「不過你千萬得記住，要離火源和水邊遠一些，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別讓我和你爹擔心，知道嗎？」
「知道啦。」
謝尋春撲進老爺子的懷裡，嘻嘻笑著。
「謝謝外祖父的體諒，我就知道外祖父最疼我啦！」
盧景逸無奈笑著，摟著外孫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心裡卻是無限的惆悵。
原本他的確是說什麼都不會答應的。
但謝枕書卻臨時派了人過來，給他送了一封信。
宮裡的皇后和貴妃，似乎會有新動作了。
雖說她們針對的是謝尋舟，可如今謝尋舟與謝尋春兄妹倆形影不離，謝尋舟出事，謝尋春也必然會跟著出事。
他不敢賭這個概率，還是放孩子走遠一些，更安全。
再者……盧景逸不相信林序會如此輕易放棄。都被謝枕書這麼狠狠地一巴掌扇在臉上了，以他的性子，還能忍著不打回來？
盧景逸覺得不可能，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
林序要是沒憋著壞，那他這麼多年的首輔可就白當了，連識人之明都沒有，還當什麼首輔？
這不拿國家大事開玩笑呢麼。
所以思量再三，盧景逸還是在萬分捨不得之下，放孩子們離開。
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待在京城，整日也就家裡這一畝三分地走動，對孩子健康成長也不好。
去外頭，看看鄉間，看看百姓，了解了解民生，多知曉些世間百態，對孩子對他們，都好。
第二天一早，盧景逸就等來了前來和自己告辭的謝尋舟和謝尋春。
他親自將兩個孩子送上馬車後，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許久，才坐上上朝的轎子，往宮裡走。
抵達京郊的別院後，謝尋春幫著謝尋舟下了馬車，深深地呼吸了下此地的新鮮空氣。
不錯，的確是個好地方。
不過因為有溫泉，所以空氣里有股很淡很淡的硫磺味道。
也沒事，微量的硫磺可以殺菌消毒，對身體好。
謝尋春想了想，扭頭對謝尋舟道：「尋舟哥哥，雖然現在還熱，不太適合泡溫泉，但山中夜裡冷，你若是空了的話，或許可以泡一泡。」
她的話在謝尋舟聽來，似乎意有所指。
「溫泉對身體好的，要不是我怕熱，我也會泡。」
謝尋舟點點頭，和初來乍到的妹妹一同收拾完了帶來的行李後，就到了夜裡用飯的時候。
吃完飯，守著妹妹睡覺時，他才算是有空細細想一想方才妹妹剛剛抵達時，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多泡一泡溫泉……是嗎？
自打發現妹妹說的話，很有可能會在不經意間，讓自己「沾上」一些福運，謝尋舟就會刻意地去記住妹妹說的每一句話。
在妹妹睡熟之後，謝尋舟沉吟幾息，到底還是輕手輕腳地出去，讓左二過來，帶他去別院後頭的溫泉。
謝枕書手裡的別院、莊子，就沒有差的，何況這個別院還是送給女兒的，當然是優中選優，精選中的精選。
整個別院的建築都帶著一股野趣，可是裡頭的裝飾又豪華舒適。
更別提別院自帶的溫泉，占了個最大的不說，還是有口皆碑效果最好的。
過去就有很多人，曾經向謝枕書提出過，要買，或者租。
但謝枕書一個都沒答應。
這個溫泉別院，本來就是他準備找回女兒後，送個女兒散心的。
二來，謝枕書他有潔癖。
別人住過的，他不太想要。
所以謝枕書手裡所有的別院、莊子，到手後，全都推倒重蓋過。
因為這一層緣故，謝尋春住進來的時候非常放心，不怕有什麼別人身上的傳染病被傳染到自己身上。
謝尋舟也放心大膽地跑去了溫泉，想著要不泡一泡試試。
畢竟妹妹……都那麼說了對吧。
萬一，真有效果呢？
左二一邊服侍謝尋舟下水去泡，一邊提醒道：「小主子切記，這溫泉不能多泡。」
容易頭暈，要是一個不小心滑進池子裡，容易嗆水，然後嗝屁。
謝尋舟離開京城的時候，這個別院還不是謝枕書的，所以沒來過，左二有此擔心，也是正常。
謝尋舟一邊應著，一邊小心控制著身體，慢慢滑入水中。
比體溫偏高一些的水溫，頓時刺激得他身體通紅。
感受了一會兒後，謝尋舟眯了眯眼，略顯詫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略有些知覺的雙腿，竟然在泡了溫泉後，對熱感和痛感，有了更為明顯的知覺。
溫泉給了他一個大大驚喜的同時，也讓他感慨，幸好自己聽了妹妹的話。
不對，是幸好老天爺把妹妹派來自己身邊。
要不是妹妹的話，恐怕自己如今還在苦惱於如何治好自己的雙腿。
岸上的左二一直留意謝尋舟的神色，時刻做好要是對方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刻下水將他帶上來的準備。
所以當謝尋舟的神色有異的剎那，立刻就被他發現了。
「小主子？怎麼了？」
謝尋舟按捺住自己的激動，示意左二靠近。
「左二，你伸手來摸摸看我的腿，用力捏一下試試。」
左二狐疑地看著他，旋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雙眼迸發出驚喜。
「難道說……？」
謝尋舟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確定，先試試看。」
左二擼起袖子，小心地將手伸到水下，摸索到謝尋舟的腿，斟酌著力道，捏了一下。
然後忐忑地看向謝尋舟。
「如何？可有反應？」
謝尋舟品味了一下剛才的感覺，點點頭，「有，但是不多。你再用點力試試。」
這回左二用了更大的力氣去捏，捏的同時，他感受到了謝尋舟的腿，因為自己使勁而產生的痙攣。
不用謝尋舟開口說，他都知道，謝尋舟的腿有了知覺。
「這是好事。」
左二壓低自己興奮的聲音，「若是小主子能在別院裡多泡幾日溫泉，豈不是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謝尋舟道：「先試試看，我也不太清楚，溫泉對我的雙腿能有多大作用。」
旋即想到妹妹，他的眉眼都溫柔了許多。
「說來說去，還得謝謝尋春。要不是她提醒我，讓我夜裡多來泡泡這溫泉，怕是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畢竟之前他並沒有泡過溫泉，所以一點都不清楚溫泉對自己的雙腿治療有效果。
左二無比感嘆，「先前汝南侯府的人，一直都說小姐是福星，我還覺得是迷信，如今卻真真正正地明白，他們所言非虛。」
謝尋舟莞爾，「怎麼還叫妹妹小姐呢？陛下冊封的旨意都送來外祖父家裡了。」
「左二應該叫妹妹郡主才對。」
左二笑道：「郡主還未正式上謝家族譜，也不知王爺打算什麼時候辦。」
提起這件事，謝尋舟就想到了過去很不好的回憶。
他皺眉道：「我覺得爹可能並不會特地辦一場，直接把妹妹的名字添到族譜上就算完了。」
「上回我入族譜的時候，謝家鬧得那麼不愉快。這回爹肯定不會再讓妹妹也經歷那樣的事。」
左二冷笑，「如今整個謝家都在王爺的掌控之中，想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死，想讓他們活，就得看王爺心情好不好。」
「當年那幾個擺老資歷，給小主子你下馬威的老東西，如今可還在？」
「早就被王爺發配去了嶺南瘴氣之地送死。」
「如今的謝家，一個個都乖得跟鵪鶉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話雖如此……但糟心事能少一件還是少一件的好。」
謝尋舟從左二身上借力，慢慢地在水中試圖邁動雙腿，雖然幅度很小，但他的確做到了。
「明日要是講這個好消息告訴妹妹，還不知道她會多高興呢。」
謝尋舟在溫泉泡了會，感覺到頭暈，就讓左二扶著自己起來。
睡覺前，還有些興奮，想著明日告訴妹妹這件事，還不知她會有什麼反應。
可惜第二天一早，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好消息說出口，不速之客就上了門。
謝尋舟冷冷地看著貿然出現在別院的人，扭頭對謝尋春道：「妹妹就是心地過於良善，像這樣的人，就不該讓她進來。」
榮安長公主還是一如幾日前見面時候那樣，用帷幕遮去自己的面容，只是聲音不知為何，聽起來很是疲憊。
「我知道你們在此地休養散心，本也不願上門打擾。」
「實在是有幾戶人家的邀約抹不開面子，這才上門來請尋春過去，與他們見個面。」
榮安長公主對謝尋舟允諾道：「放心，只是坐坐，喝杯茶，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我就把人完好無損地送回來。」
謝尋舟還沒開口反對，謝尋春就已經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我不去。」
榮安長公主被帷幕遮住的面容有了怒氣。
「我是你爹的姐姐，就是你的姑母，是你的長輩！」
「難不成你已經不知禮數到了這個地步？！連長輩的話都不聽了？！」
「我都說了多少次？最多不超過一刻鐘的時間。」
「怎麼，連這一刻鐘的時間，都不願意嗎？」
「你這樣，怎麼配做你爹的孩子！」
謝尋春奇道：「那請問這位姑母，我爹、我外祖父和你，三個人都是長輩，我該聽誰的。」
榮安長公主想都不想，立刻道：「自然是你爹。」
「好，我聽我爹的，所以我不去。」
謝尋春聳聳肩，「我爹不許我出門，半步都不許離開這個別院。」
「姑母要是有意見，不如先去攝政王府找我爹吵一架，要是你吵贏了，我就聽你的，如何？」
榮安長公主被她的話直接氣笑了。
「好，你這是拿你爹的名頭來壓我？」
「哎，姑母可別亂說，沒有的事。是你自己說的，讓我聽我爹的，這裡這麼多人，方才你說的話，大家全都聽到了啊，對不對？」
榮安長公主環視一圈，個個都在點頭，心知這是謝枕書的地盤，自己根本不可能贏。
所以她直接上手去抓謝尋春，想要將人強行帶走。
「今天你就是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
謝尋舟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雙腿，是這樣無用，不能站起來把妹妹護在身後，還擔心上前攔人，坐著的輪椅會撞傷妹妹。
他心急如焚，在邊上看著左二上前搶人，又怕妹妹在拉扯中受傷。
情急之下，他不知發生了什麼，竟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你放開尋春！」
話音剛落，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視線變高了，低頭去看，他的雙腿竟然不再彎曲，而是筆直地立著。
他……站起來了？！
謝尋舟不敢置信地看著愣住的左二。
同樣愣住的謝尋春，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從榮安長公主手下掙脫，跑到謝尋舟的面前，興高采烈。
「尋舟哥哥，你站起來了！」
「你的腿一定快治好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