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傻X大哥


  沈凌誼的冷哼,殺傷力是極強的。

  直接讓先前其樂融融的氛圍,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整個花廳全都安靜下來。

  沈知行冷汗都下來了,丁夫人捏著帕子,想著自己該不該起身請罪。

  夫妻兩個提心弔膽地抬眼去看上面坐著的謝枕書和盧景逸。

  

  謝枕書正端著茶,慢慢吹著茶湯表面的熱氣,盧景逸淡定捋著花白鬍鬚,含笑看著自己的一雙外孫和沈凌川。

  兩人仿佛完全沒聽見似的。

  但沈知行卻心知肚明,兒子那一聲冷哼,他倆沒聽見才怪。

  如今裝成聾子,不過是想看看接下來自己——或者說是老五和小郡公、小郡主會如何處理。

  等孩子處理不了,這兩個長輩,自然會出手把自己長子給收拾了。

  沈知行在心中嘆了一聲,後悔今天把這個家裡最大的不孝子給帶出來了。

  早知他被身邊的狐朋狗友給禍禍成了這樣,還不如就讓他稱病在家。

  可惜事到如今,後悔來不及了。

  沈知行給急著想要請罪的丁夫人一個安撫眼神,示意她靜觀其變,這才堪堪讓半個屁股都離開椅子的丁夫人強忍下來。

  謝尋舟和謝尋春在異常沉默的氛圍中,對視一眼,選擇和長輩們同樣的做法。

  置之不理。

  別管是那條狗在叫,只要是狗叫,那作為人當然可以不予理會。

  都不是同類,有什麼好搭理的?

  謝尋春笑眯眯地催促尷尬到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放的沈凌川。

  「你還沒對我說呢,蘅蘭姐姐喜歡什麼樣的吃食和玩具?又或者是名家字帖,珍品孤本?」

  「你只管說,我回頭去扒拉扒拉自己的庫房,看有沒有合適的。」

  謝尋舟適時道:「若是尋春那邊沒有,可以上我的庫房去找找。若是有能用得上的,只管拿去便是。」

  他的庫房別名叫做,妹妹的庫房二號。

  妹妹有放不下的東西,隨時都可以在他那裡暫存,想取用也不必經過他的點頭。

  謝枕書聞言,冷哼一聲,比沈凌川剛才的聲音要大得多,還附贈一個白眼。

  盧景逸笑道:「用不著你拿東西,你的就是你的,收著便是,我們長輩的私房也多著呢。」

  「尋春若是有什麼缺的,只管同我們開口便是。」

  謝尋春乖巧地道了謝,又睜著圓溜溜的好奇小鹿眼,眨巴眨巴看著沈凌川。

  直把沈凌川給看得臉色漲紅。

  原本他今天就很緊張,生怕自己表現不好,伴讀的機會就沒了。

  剛才大哥還失了態。

  雖說大哥失態有利有弊,顯出了自己的「穩重」,但同時也讓攝政王和父親的恩師對他家感官不好。

  沈凌川畢竟經歷的事不多,平時調皮歸調皮,身處如此鄭重的場合,卻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

  更別提問自己話的小郡主,還……還、還長得這樣好看。

  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女孩兒都好看!

  沈凌川最不會在女孩兒面前表現自己了,何況還是這樣好看的女孩兒。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才在母親使眼色使得眼睛都抽筋的情況下,腦子開始轉起來,給了謝尋春答覆。

  「表、表姐她,喜靜,很喜歡、很喜歡……」

  沈凌川不確定地朝母親看了看,在母親的鼓勵下,才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表姐很喜歡臨帖,若是小郡主有什麼好的字帖,送給表姐,她應當會很喜歡的。」

  謝尋春鼓勵他繼續說下去,「除了字帖,還有別的嗎?她喜歡彈琴嗎?我有把很不錯的琴,是前朝制琴大師做的,她要是喜歡,我就送給她。」

  沈凌川大驚失色,連連擺手。

  「小郡主,這可使不得!」

  「這、這也太珍貴了!」

  雖說他的確不懂風雅,琴棋書畫都是稀鬆平常,但得益於每天上房揭瓦,遛狗鬥雞,什麼人都認識,交際甚廣,坊間物什價格,他都有個大致的數。

  前朝制琴大師的琴……萬金都難買到!

  這就上下嘴皮子一碰,送給他表姐?

  小郡主敢送,他表姐也得敢收啊!

  謝尋春微微蹙眉,「這樣啊……其實也不是很珍貴。」

  「我那天去庫房看,有幾十把琴放著。只是我不擅琴藝,也不想學,覺得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送給真心喜愛的人,更能發揮它們的作用。」

  「不然堆在庫房裡吃灰,豈非白白浪費了制琴大師們當年製作它們的辛苦?」

  沈凌川在聽到「幾十把」的時候,頓時愣住了,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王府真是……豪橫啊。

  他以為小郡主是想投其所好,和表姐快速打好關係。

  沒想到,一把琴,他們覺得很貴重,但在小郡主這裡,只是堆著吃灰的尋常物件。

  沈凌川頓時對攝政王府的財力,有了全新認知。

  同樣也刷新了沈家其餘人的認知。

  沈凌誼亦是愛琴之人,在聽到謝尋春說要送琴給方蘅蘭時,心裡還嗤之以鼻。

  覺得對方拿出來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太好的東西,無非就是外面看著光鮮,內里全是廢物的玩意兒。

  結果一聽琴的來歷,頓時就眼紅了。

  這麼好的琴,送給蘅蘭表妹做什麼?

  蘅蘭表妹的琴藝又不怎麼好,送給她,還不是暴殄天物?!

  沈凌誼此時心中萬分糾結。

  出於愛琴之心,又的確彈的一手好琴的人,他是真的很想厚著臉皮,向謝尋春討要。

  但另一方面,他的確發自內心地牴觸著攝政王和首輔,認為他們所提倡的治國方略,乃是禍國之舉,而林黨所建議的策略,才是真正利國利民的好事。

  再加上,之前自己竟然把心底的鄙夷給表現了出來,就更拉不下這個臉,討要寶琴了。

  這種痛心疾首與鄙夷不屑的糾結,在聽到謝尋春說,同樣的好琴,她庫房還有幾十把,嫉妒到了頂點。

  因為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沈凌誼就徹底黑化了,又氣又恨。

  如此多的珍寶,謝枕書和盧景逸一定是貪墨了無數銀兩,這才能擁有巨額財富的。

  其中多少是民脂民膏?!

  虧這謝尋春今天的宴會上,還說什麼「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的話,合著就全是為了討好陛下所說的。

  年紀這樣小,城府就如此深,長大還了得?!

  能生出這樣孩子的父母、外祖父母,又會是什麼好東西?!

  根子上就爛了!

  不行,這件事他一定要寫成奏本,上疏給陛下,讓英明天縱的陛下奪去謝枕書的攝政之權!

  不,不僅要奪下謝枕書的攝政之權,還應該抄家!

  抄沒的家產,統統收歸國庫所有!

  取之於民,還之於民,才是正道!

  謝枕書都不用抬眼,就知道沈凌誼在想些什麼。

  他心中冷笑,有些想不通沈知行這根好竹怎麼生出沈凌誼這麼個歹筍來。

  也真是家門不幸。

  盧景逸倒是一直知道沈凌誼的志向所在,只是先前對自己的弟子還抱有期待,覺得他能養好這個兒子。

  如今看來嘛……恐怕是徹底沒救了。

  接下來就看他這個弟子會不會棄車保帥了。

  若是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狠不下這個心,恐怕自己接班的人選,還是得另外籌謀一番。

  謝尋春踮著腳,越過沈凌川去看他身後的沈凌誼,覺得這個人怕是有什麼大病。

  你在別人的大本營,還敢把敵意和惡意暴露得這樣明顯,這是真不怕自己給家裡招惹什麼災禍啊。

  不過看在沈家人除了沈凌誼外,都還挺上道,謝尋春也就不想當眾給人不好看。

  面子上能過得去,還是過去得好,不要影響彼此之間的感情。

  她想了想,便戳了戳沈凌川,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小聲問他。

  「沈五哥啊,你大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是有哪裡得罪他了嗎?」

  「還是那天我在酒樓前指責的樓婉婷,是你大哥的心上人?他因為我懟了人家,所以看我不順眼?」

  沈凌川雖然沒回頭,不知道大哥的神色和眼神如何,但那股冰涼之意,早已從腳底竄到了頭頂。

  大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小郡主的時候,也同樣是在看著站在小郡主面前的自己,他又豈能不知。

  沈凌川不是傻子,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該對兄長落井下石,這對他家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這很有可能還是小郡主給自己的考驗,想要看看自己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沈凌川根據自己為數不多的人生經驗,得出過一個結論。

  那就是任何不護短的人,都是沒有前程可言的。

  想做牆頭草,只會兩頭不討好。

  所以他此時唯一要做的,就是順著小郡主遞過來的話,把這場戲給演下去,讓場面變得好看一些。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這都被小郡主看出來了?小郡主還真是慧眼如炬。」

  他故意提高嗓門,不僅是順著謝尋春的話說下去,也是在給在場的謝枕書和盧景逸一個交代,讓一直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父母知道,他沈凌川,也是頂用的!

  「我大哥的確一直心悅樓家的那個小姐,在我面前誇過對方好幾回了都。」

  「只是我們兩家家世不匹配,樓小姐也從來沒給我大哥好臉色好,全是他一頭熱。」

  沈凌川本就長得虎頭虎腦,看著老實憨厚,只那雙眼睛透著機靈勁,雖說表現刻意了些,但能順著謝尋春給出的台階,就驢下坡,顯然是個機敏的可造之材。

  盧景逸眯著眼,不住點頭,對謝尋舟選的這個伴讀非常滿意。

  不愧是天家血脈,確有幾分先帝當年的識人之明。

  謝枕書挑了挑眉,也多看了沈凌川好幾眼。

  沈知行管教兒子,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好竹生出來的也未必都是歹筍,這好筍的概率還是挺高的,偶爾出現那麼一兩個該丟棄的,也在情理之中。

  而這局的操盤手謝尋春,則是故作恍然大悟狀。

  「我就說,難怪你大哥一見到我,就不高興。原來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理解,我能理解的。」

  沈凌川像模像樣地朝謝尋春行了一禮。

  「小郡主真真是聰慧,多謝小郡主明白體諒。」

  謝尋春笑嘻嘻地拍著他的肩膀。

  「你大哥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不過我和他之間的事,半點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一碼歸一碼。」

  「往後你就跟著我哥好好讀書,要是有人欺負你,只管告訴我們,我們一定幫你!」

  說著還轉頭去看謝尋舟,示意他對這個未來跟班也說幾句勉勵的話。

  收到妹妹示意的謝尋舟,則是簡單粗暴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尋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往後若是我不在,你只管聽尋春便是。」

  沈凌川懂了,名義上自己是小郡公的伴讀,實際上他是小郡主的伴讀。

  他拱手先向謝尋春行禮,之後才向謝尋舟行禮,稱呼也調換了前後位置。

  「小郡主、小郡公,凌川乃是愚笨之人,往後還請二位多多提點。」

  「好說好說。」

  謝尋春將目光落到沈凌川腰間的配飾上,敏銳發現了不同。

  「咦,你為何腰間沒有佩割肉用的小刀?」

  本朝一般男子都會在腰間佩戴一把吃烤肉時的小匕首,大概巴掌大小。

  沈家的小六因為年紀太小,所以沒戴,估計也是因為年紀關係,怕他傷到自己。

  但沈凌川這個年紀,沒有佩戴這種小刀,倒是值得深究一下了。

  其實謝尋春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帶,因為來的是她家,卸去這種危險利刃,也是出於對霸總爹和外祖父的安全考慮。

  不僅沈凌川沒有佩刀,連沈知行都沒有帶。

  但謝尋春偏故意拿沈凌川作為打開話題的口子。

  這時候,也只有沈凌川是最合適的話題人選。

  沈凌川並不知道謝尋春的心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心有困惑。

  這不是,他娘出發前,特地讓他們兄弟幾個取下來的嗎?

  難不成小郡主不知道其中關竅?

  他正要原原本本地老實交代,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謝尋春說這話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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