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只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一頓便飯下來,大家其樂融融。
除了一直忐忑不安,覺得自己馬上會遇到災禍的沈凌誼。
仿佛老天爺要印證他的想法似的,沈家人到了家門口,齊齊站在家門前,沒有進去。
沈知行突然轉過來,惡狠狠地盯著長子。
沈凌誼頭一回被父親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心中越發惶恐,忍不住步步後退。
沈知行深深地看著兒子,而後又向丁夫人看了一眼,在對方點頭默許後,二話不說,直接一個耳光甩在沈凌誼臉上。
沈凌誼捂著臉,不可思議地望著父親。
他的眼中,倒映出沈知行對他的失望。
「你走吧,從今往後,都不要回來了。」
「我和你娘,就只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沈知行沖他擺擺手,又叫來家中管事,「你去盯著他收拾東西,今夜就立刻從家裡搬出去。」
沈凌誼當場就跳了起來。
「爹!我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難道我還比不上你的前程,你口中的恩師嗎?!」
丁夫人忍著心中痛楚,漠然看著他。
「為何不能這樣對你?難不成,我們還要為了你一人,賠上全家人的性命嗎?」
沈凌誼大聲喊道:「娘你在說什麼傻話?什麼叫為了我一人,賠上全家人的性命?」
「難不成,我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嗎?何至於賠上全家的性命?」
沈知行身心俱疲地擺擺手,「我懶得同你這個蠢貨說,趕緊去收拾東西吧。」
又對其他幾個旁觀的兒子道:「我希望你們能把今日發生的事,好生想一想,弄清楚我們家的立身之本究竟是什麼。」
「往後……不要再步上你們兄長的後塵。」
兒子們面色就沒有一個是好看的,紛紛低頭稱是。
誰都不敢再看大哥一眼。
沈凌誼在管事的再三催促下,終究折不下自己的傲骨,向父母低頭認錯。
他氣憤地回了自己院子,開始收拾東西。
看屋內樁樁件件,哪樣不是父母買給他的?
觸景傷情,又喚起沈凌誼心中對家的那一份留戀。
可腦海中再次閃過父母在家門前對自己說的絕情之語,沈凌誼咬了咬牙。
他就不信了!
難不成離開家之後,沒了舒服的自己,就不能闖出一番事業來!
正好,他可以不再受父親的鉗制,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投靠林黨。
到時候,等家中落難,他……他或許還能伸出援手,將他們救出來,然後告訴他們,錯的不是自己,是他們。
沈凌誼走的時候,只帶了隨身換洗的衣服,還有自己的私房錢。
其餘諸如文房四寶,還有愛不釋手的幾卷書,全都沒帶。
到門口的時候,沈知行和丁夫人還站著,只是其餘兄弟們已經不在了。
沈知行淡漠道:「今日出了這個門,往後就不要再說是我沈知行的兒子了。」
「你也不要再上家裡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沈凌誼一聲不吭,帶著自己的包袱就走。
他已經想好去投靠誰了。
在沈凌誼看不到的地方,丁夫人絞著手中的絲帕,目送他的影子在月下逐漸被拉長。
直到人拐進巷子,徹底看不見後,才整個人仿佛虛脫一般,倒在沈知行的懷中,無聲啜泣。
沈知行又何嘗不是心如刀割,只是他作為男子,心頭的酸楚無法對已經悲傷至極的夫人言說罷了。
「人已經走了,進屋去吧。往後就當沒生過他。」
丁夫人在進門前,朝兒子離開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終究還是忍住衝過去把兒子找回來的衝動,被夫君摟著進了門。
沈家發生的事,對攝政王府來說,完全沒放在心上。
盧景逸和沈知行認識的時候,沈凌誼在哪兒等著投胎都不知道,比起這個兒子,他這個座師對弟子的行事風格更為了解,早就猜到沈知行會怎麼做。
因為捨不得謝尋春,所以盧景逸這一晚是住在王府的。
睡前,他叮囑謝尋春早早休息,不要因為晚上這頓便飯而影響了自己的心情,畢竟明日一早,她就要入宮去御書房讀書了。
謝尋春點點頭,「外祖父你就放心吧,這種小事無足掛齒,我一點都不會在意。」
「那就好。」
謝尋春如她所說的那樣,果真和無事人似的一夜好眠。
只是因為要入宮去讀書,所以從今天開始,謝尋春的懶覺生涯,徹底宣告再見。
因為作息和之前不一樣,謝尋春出現在飯廳,和父兄一起吃早飯時,還在打哈欠。
盧景逸見她困成這樣,立刻就心疼地道:「要不今日就先別去了,告一天假也無妨的。」
「不行。」謝枕書把廚房專門為女兒做的羊乳粳米粥,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乖乖吃掉不許挑食。
「今日放縱,明日放縱,日日放縱。」
「讀書之事如逆水行舟,怎可輕言放棄?」
盧景逸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嗓門都大了起來。
「尋春是女孩兒,又不是要考狀元,有什麼打緊的!」
見外祖父和霸總爹又因為自己的事起了爭執,謝尋春的瞌睡蟲一下全都消失不見。
她趕忙道:「外祖父、爹,我只是一時不適應而已,過幾天作息就能調整過來了。」
「讀書還是要讀的,我之前還在陸家的時候,可羨慕他們天天能讀書了呢。」
「好不容易有了能讀書的機會,我說什麼都不會放棄的。」
「外祖父不是在宮裡的文淵閣上值嗎?我中午去看你好不好呀?」
盧景逸一聽這話,頓時沒興趣和謝枕書鬥氣了,皺紋全都讓謝尋春的三言兩語給哄平了。
「好好好,外祖父今日中午就在文淵閣等著你,你可一定要來啊。」
「嗯,我們說好了。」
用完飯,王府的大小主子們,上朝的上朝,去讀書的去讀書,偌大的王府一下就全安靜下來。
謝尋舟因為腿腳還沒完全好利索,距離能徹底站起來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暫時和謝尋春一樣,都是坐馬車,並未騎馬。
見妹妹吃完早飯後,還是犯困,頭一點一點的,謝尋舟眼中有了笑意,伸手一撈,就把妹妹給摟過來,讓她枕在自己的身上。
「離宮裡還有些路,你眯會兒。以免到時候上課犯困,被夫子打手心。」
攝政王府的夫子可不敢對小郡主動板子,但宮裡的夫子們卻是敢的。
能教導皇子皇女的夫子亦非凡人,最少也是一個太子少保加身,脾氣大得很。
謝尋舟怕妹妹到時候會吃虧。
尤其昨夜他臨睡前,爹還特地過來一趟,告訴他,根據宮裡的課表,今日來上課的王編修乃是林序的姻親,鐵桿林黨。
別的不用說,謝尋舟一下就明白爹的意思。
這是擔心本來就挺能惹事的妹妹,會被刻意針對。
謝尋舟知道,他爹只是順嘴那麼一提,並沒有真的把這事放在心上,不過是讓自己到時候看著點,別吃大虧就行。
但他想的卻是,絕不能讓妹妹吃半點虧。
到了宮門口,謝尋春正好一覺睡醒,揉著眼睛在謝尋舟的保護中下了馬車。
方蘅蘭和沈凌川已經到了。
沈凌川應該和謝尋春一樣,往常都不是這個作息,一直靠著方蘅蘭的馬車,不停打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和馬車裡避太陽的方蘅蘭嘮嗑。
主要是聊昨天他哥的八卦。
見謝家兄妹下了車,他就立刻站直了身體,也不打哈欠了,還提醒馬車裡的方蘅蘭趕緊下來。
謝尋春第一次見方蘅蘭,就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個小姐姐,長相雖然平庸了些,但是有股說不出的味道。
就如她的名字一樣,深谷幽蘭,周身氣質與眾不同。
即便相貌平庸,但卻絕對不是那種丟進人群,就會被淹沒的類型,而是如鶴立雞群,被人一眼就看到。
方蘅蘭上前跟謝尋春、謝尋舟行禮。
「小郡主,小郡公。」
「蘅蘭姐姐是嗎?等久了了吧?」謝尋春笑眯眯地看著她,「我給你帶了禮物,等放學了給你。」
現在他們還得先入宮,去御書房讀書。
方蘅蘭眉眼彎彎,盈盈一拜,「那我就先謝過小郡主了。」
謝尋舟等妹妹說完,又等了會兒,確定沒後文了,便道:「趕緊進宮吧,今日是我們頭一回入宮讀書,可千萬不能晚了。」
「是。」
謝尋舟朝妹妹伸出手,「尋春,我們走。」
「好!」
謝尋春走在兄長身邊,頗有些好奇地打量這個頭一回來的皇宮。
前世她倒是也有去故宮參觀,自然下意識地會把兩個皇宮進行比較。
得出的結論是,這個皇宮吧,它有點寒酸。
差不多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那種。
然後就開始擔心起自己。
她家比皇宮還大,這算不上僭越?會有人彈劾霸總爹嗎?
謝尋舟似乎看出妹妹的心思,主動解釋:「這是太祖的意思,宮裡占地太多,反而會擠占百姓的宅地。」
「夠住就行。」
「雖然後來歷代先帝也都有擴建,但到底沒有太過分。」
「至於我們家,你不必擔心。」
謝尋春好奇問道:「為什麼?」
「因為那是謝家的祖地。」謝尋舟淡淡道,「無論是先帝,還是當今陛下,亦或是未來會登基的太子,都不能搶了去。」
謝尋春秒懂。
人家祖傳的宅基地,你就是皇帝老子都沒法兒搶。
她感慨道:「先帝可真是老謀深算。」
把兒子過繼給謝家,占了謝家的地,怎麼能不算把謝家的宅基地給搶到手了呢?
沈凌川低頭憋笑,被方蘅蘭捅了一下腰,直接痛得臉都白了。
方蘅蘭小聲道:「謹言慎行。」
「想想你哥。」
沈凌川當即不吱聲了,想起離家的兄長,整個人都落寞起來。
旋即又立刻打起精神。
大哥現在不在了,如今他這個每日能出入宮廷的人,就是家裡未來的希望。
他一定不能出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