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效仿夫子也沒問題
一行四人到御書房時,今日上課的老先生王編修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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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中,幾位皇子還有各家勛貴子弟,都在左邊鬧翻天。
他們的喧鬧,就顯得右邊的女孩兒們格外安靜。
當今天子就只有一位公主,勛貴家的姑娘們都眾星捧月似的圍在她身邊,說著各種俏皮話哄她開心。
等謝尋春一行人進去後,先前還跟坊間一樣吵鬧的御書房,頓時就安靜下來。
在御書房外候著的太監一聲不吭,將四人引到他們的位置上。
「這都是今兒早上新置辦的,往後郡主、郡公,就坐這兒上課。」
「有勞公公。」
謝尋春坐在位置上感受了下,不前不後,風吹不到雨刮不著,還算不錯。
只要坐自己前面的人,不是什麼大高個,上課還是沒問題的。
哦不對,她多慮了。
這裡沒有黑板,更不存在板書,全靠上課的夫子口述。
那就沒其他問題了。
謝尋舟在妹妹後面坐下,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看向顯得很是侷促的沈凌川。
「你坐這兒。」
沈凌川忐忑落座後,小聲問道:「不用去和皇子們打個招呼嗎?」
謝尋舟搖頭,「不必。」
那些人看過來的實現皆為不善,既然心懷惡意,那他們又為什麼要去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沒那個必要。
謝尋春掃了眼走過來的貞慧公主,「恐怕不是尋舟哥哥你想不招呼就能不打的。」
說著,她站起身來,朝貞慧公主行了一禮。
「公主好。」
貞慧公主倨傲地站著,看著給自己行禮的謝尋春,遲遲不叫她起身。
明擺著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謝尋舟蹙眉起身,把妹妹拉起來,按在位置上,轉身看著貞慧公主。
「看來良妃娘娘不太會管教孩子。」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去找我爹說說這事兒。」
貞慧公主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身為父皇唯一的女兒,相比兄弟們而言,更為受寵。
只是她的生母不過宮女出身,也並不得寵,生下自己後,才賜了嬪位,待自己長成,討得父皇歡心,這才勉強在去年進了妃位。
謝尋舟這話,顯然就是在提醒她,不得寵的良妃根本無法成為她的靠山。
若是她們母女倆想在宮裡安穩過下去,最好放聰明點,別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貞慧公主死死咬著唇,心中極為不忿。
昨日父皇回宮後,嘴裡就一直念叨攝政王剛找回來的女兒,左一個尋春,右一個尋春,對自己完全視而不見。
她都不知道,究竟誰才是父皇的親生女兒了。
今日來了御書房,她就打定主意,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可直到謝尋舟為她出頭後,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腰杆子,並沒有那麼硬。
父皇那樣信賴謝枕書,只要對方一句話,就可以立刻把自己的母妃打入冷宮,讓她們母女二人,從此在宮中再無安寧之日。
即便事實如此,可貞慧公主真的不甘心。
她才是天子之女,謝尋春一個在民間流落八年才找回來的人,算什麼?
樓家姐姐多好的人啊,在岳陽酒樓前,被她給數落成那樣。
聽說現在樓家獲罪,她被家裡送去了姑子廟,落髮為尼,往後青燈古佛,要苦一輩子。
徐家哥哥和三皇兄玩得好,一直都被視為三皇兄未來的左膀右臂。
結果現在徐家上下被判流放,此後餘生,都無法再見面了。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謝尋春的到來。
她還不如別回來呢,一被找回來,就攪得整個京城雞犬不寧。
貞慧公主越想越氣,越氣越委屈,眼眶都紅了起來。
謝尋舟淡漠地站在她面前,提醒道:「別擺出這麼一副樣子來,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我竟然有膽子欺負公主了。」
貞慧公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領著身後的一批跟班,回去自己座位上。
剛坐下,就傳來嚎啕大哭。
謝尋春縮了縮脖子,沖她哥豎起一個大拇指。
她哥這張嘴,也不是白長的。
不愧是她選中的,未來男主氣運接班人。
謝尋舟把妹妹豎起來的大拇指按下去。
「王編修快來了。我覺得他待會兒正式上課前,肯定會問你課業進度,方便調整你的課業教授,你先做好準備。」
謝尋春「哦」了一聲,半點沒放在心上。
來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不是魑魅魍魎,有什麼可怕的?
難不成王編修一把老骨頭了,還能把她給吃了。
謝尋舟剛落座,王編修就顫巍巍地進來了。
他雖然年邁,但一雙眼睛卻閃著銳利的目光。
這讓謝尋舟對他的感觀極為不好。
王編修他還是知道的,做學問很厲害,對升官發財沒有太大興趣。
年輕時候,他有很多次機會能外放,回京後,就能入職六部,然後熬一下資歷,順利入閣。
只是他無心於此,一門心思在翰林院當個小小編修,每日飲茶看書。
如今年紀大了,天子看中他的學問,就讓他來教授皇子皇女和勛貴子弟。
當王編修把目光看向他們這邊時,謝尋舟立馬就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今日妹妹怕是要難過了。
夫子折騰人的方式還是有的,要是答不上來,戒尺打手心,能把人打得三天握不了筆。
謝尋舟想著,待會兒要是妹妹要挨打,自己該怎麼說,才能讓王編修把針對的對象放到自己身上,讓妹妹逃過一劫。
開玩笑,他們自家都捨不得打妹妹,一個外人,憑什麼打?
中山王雖然囂張,但林黨中人還不至於如此囂張跋扈。
王編修清了清嗓子,點了幾個人回答昨天上課內容相關的問題,都很簡單,很容易就通過了。
他頓了頓,點了謝尋春的名。
「江陰郡主,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道,可謂孝矣。』」
「攝政王以軍功封侯,《司馬法》言『國雖大,好戰必亡。』。你以為該承父道,還是改父道?」
謝尋舟眉眼陰沉了下去。
老不死的東西!
只要不是瞎了聾了,誰都知道王編修這是故意找茬,是存心讓謝尋春丟個大臉。
如果謝尋春說繼承父親之道,那就會被王編修說,是好大喜功,亡國有日,攝政王是亡國之臣。
如果謝尋春說改變父親之道,那王編修就會說她不孝,百善孝為先,一個不孝之人,不容於世。
無論哪個回答,謝尋春接下來的日子都會不好過。
這是一個大坑。
不僅謝尋舟看出來了,御書房裡所有人也都看出來了。
坐在最前面的太子和三皇子,甚至還特地轉過來,看著站起來回答的謝尋春,眼裡全都是幸災樂禍。
在看到謝尋春身後露出半張臉的謝尋舟時,他們眼中的嘲弄之意,更是昭然若揭。
沈凌川聽得半懂不懂,但坐在謝尋春身邊的方蘅蘭,卻是立刻就聽明白了。
她雙眉緊緊皺著,心裡飛快地想著對策。
可惜無論她怎麼想,都始終沒能想到破解之法。
貞慧公主一掃先前的沮喪和氣惱,好整以暇地看著謝尋春,等著她的答案。
謝尋春沉吟片刻,並沒有選擇立刻回答王編修的問題,而是先行反問。
畢竟,最好的防守,是攻擊。
「請問夫子,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王編修皺眉,「還請江陰郡主先回答我的問題。」
謝尋春故意激怒道:「該不會夫子的父親乃是賤籍出身,所以夫子恥於在人前談論吧?」
「不然為何要對我的問題閉口不談呢?」
「我之所以會問夫子,自然也是因為要回答夫子的問題。」
「若是夫子不回答我的問題,那恐怕我也無法回答夫子的問題。」
王編修被謝尋春的「賤籍」一詞,直接氣得老臉通紅,戒尺都已經拿在手裡了。
但在看到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他馬上就冷靜下來。
真要動手也不是不行,這本來就是他的目的,但不能是現在。
他將戒尺重新放下,冷冷道:「我父親乃是農戶。」
謝尋春點點頭,「那敢問夫子的祖父又是以何為生呢?」
「亦是農戶。」
王編修是農戶子,根正苗紅的自耕農出身,乃是良籍。
謝尋春點點頭,「那既然如此,夫子已然改了父道,由農改士。我既然是夫子的學生,那效仿夫子改父道,也沒問題。」
她正色道:「夫子,我選改父道。」
王編修從未想到謝尋春竟然會如此回答,頓時愣住。
而謝尋春的回答,也讓在場所有人都譁然。